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她就死在我的懷裏。”侯鈞說,“那一刻,我隨著她體溫的一點點冷卻而心事成灰。我們的生命原本是一體的,她的離去讓我的靈魂在悄悄斷開,痛是那麽慘烈。”

說到最後,侯鈞淚如珠串。可見多少年過去,漫漫時空仍難以稀釋他心中那份濃得化不開的愛戀。

用情若斯,可見“情”之一字的真諦,只可惜深情之人總是情深緣淺,如龍琪與侯鈞,陰陽相隔,任上天入地,亦是無可奈何。

黯然銷魂者,惟別而已矣!生離死別。

“龍琪死後,我再也無法面對以往的一切,人去樓空,情何以堪。便申請調到現在的城市。”侯鈞嘆息道。睹物思人,更痛十倍。

聽著這種故事,小方的心中十分地不好受。他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這一趟到底來的對還是不對。

可他是警察,有些事他必須知道。

他硬著心腸問侯鈞:“龍琪真的死了嗎?”

侯鈞,點頭。

小方更不明白了,“龍琪既然死了,那現在龍琪集團公司的總裁又是誰?”

侯鈞盯著遠處的水鳥,淡淡地問道:“你就是為這個來的吧?”

小方點頭。

“現在的龍琪是我妻子龍琪的妹妹龍玨。她比龍琪小7歲。當年她從西北回來,沒有工作,她姐姐去世後,她便頂了她姐姐的名字上了班,那時人事檔案什麽的都挺亂的,也沒人過問,就李代桃僵了。她們姐妹又長得很像,只不過,龍琪柔情似水,龍玨清冷如冰。”

原來是這麽回事!

侯鈞又說:“因為妻妹跟妻弟是一對雙胞胎,妻妹大,所以取名玨,意思是兩塊合起來的美玉。”

龍玨,嗯,挺好聽的名字。小方心裏一陣翻騰,突然間,他心念一動,想:不知道那個冷冰冰的龍玨柔情似水起來會是什麽樣子?

這樣想著,心“咕咚”一跳,血湧上來,臉不由紅了。侯鈞看著他,覺得這個年輕的同行有點莫名其妙。只好說:“我們是同行,你想知道什麽我都配合,具體原因,我也不想問。不過我想跟你說句題外話,龍家的人都很正直,尤其是我那小姨子龍玨,心地十分單純。”

她還單純?她要單純,國家就不用花巨資搞什麽汙水凈化了。哼!

不過——小方心念一動,她既然比真的龍琪小7歲,那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啊,她那天說她40歲嘛,這樣一來,她也就是個33歲。我說那麽年輕,活像20歲,而且那麽漂亮,簡直就是不同凡響,一見就讓人發眩,還讓人心跳。文室怎麽能配得上她,哼!

心思動到這裏,小方的臉不由又紅了,紅得發紫,像個茄子。楊小玉真是個天才。

“餵!”侯鈞拍了拍小方的肩膀,這個年輕的同行表情太奇怪了,“你不是感冒了吧?”

他見他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紫。

“啊——”小方這才從深思中反應過來,“啊?什麽?哦,謝謝!”

傍晚,他又登上返回的列車。一路上,看著外面呼嘯而過的景物,他忽然有種莫名的惆悵。——他還不知道,此行的結果,恰似一顆種子落進了他的心田,慢慢在生根發芽。

“你是不是還在查文室的案子?”一進局裏,小方就被歐陽明請進局長辦。歐陽明50歲了,為人很隨和,跟年輕的小方倒頗為投緣,兩人挺聊得來,據說小方能當上刑警隊長他在其中也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平時兩人也是熟不拘禮。所以小方見局長問及,也不隱瞞,幹脆地說:“在查。”

“今天上午的例會上你們不是結案了嗎?”歐陽明問。

“那不是上邊追著讓結案嗎?我都不知道咱們現在還是不是法治社會,有些案子常常會因為某些人的一個電話就沒下文了。”

“慢慢來,慢慢來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歐陽明笑瞇瞇慢悠悠地說,這是個老好人,對上打哈哈,對下沒架子,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就是“對對對,是是是”,所以不少人認為歐陽局長實在是生不逢時,若早生個幾十年,在敵占區當個維持會會長,一邊應付日本人,一邊敷衍國民黨,一邊周旋共產黨,左右逢源,三方平衡,一把稀泥抹個幹凈光滑。那才能物盡所用,人盡其材。

小方見他又是老一套,哼了一聲,然後就沈默了。一支煙都快吸完了,還不吱聲,歐陽明好性子,也不見怪,只敲敲桌子,“發言。”

小方楞了一下,“發什麽言?”

“文室的案子。”

“噢,那個案子……”小方剛開了個頭,又沒下文了,歐陽明看著他,發覺他眼神有點游離,這孩子,中邪了?他心裏嘀咕。正想著,小方回過神來,“我覺得,這個案子很不簡單,我想再查查。文室去找龍琪,文室死在酒店,文室坐的電梯出事了,看起來好像很簡單,但細想想,怎麽會那麽巧?所以我想查下去。”

歐陽明不說話,一般情況下,他不說話就是默認了。領導在很多情況下是不方便表態的,這就需要下邊的人去領會精神,而且不光是領會精神,更要貫徹執行,還要執行好。

小方進一步說:“我會做得比較隱蔽。”

“哈哈,今天天氣不錯。”歐陽明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小方看過去,只見局長朝他揚下巴頦兒,小方順著那方向,發覺局長辦的門拉著一條縫兒,好像有個人影閃了一下,他站起來把門關好。公安局也怕隔墻有耳嗎?

“兩年前,”歐陽明扔給小方一支煙,“有家叫龍華公司的牽頭搞了個‘某某杯新星大獎賽’,參加的全是些年輕漂亮的姑娘,賽後,這批姑娘通過某家勞力輸出公司去了新加坡。可是半年後,這些姑娘的家人陸續來報案,說姑娘不見了。我們就通過國際刑警組織請新加坡警方協助調查,新加坡警方經過多方查證後說,沒有那批姑娘的入境記錄。不久後泰國警方卻與我們聯系,說在他們的紅燈區發現了那批姑娘中的一部分,而另一部分,至今下落不明。也就是說,有人借勞務輸出的名義來販賣人口。而那次‘某某杯新星大賽’的幕後老板據說就是陸星,舉行大賽的地方是龍琪大酒店。”

小方沈默。

歐陽明又說:“陸星這兩天又在籌備一個什麽時裝慈善秀,估計他現在正忙著選地方呢。”

“你是說讓我查文室的案子,順便也……”小方看著說話者。

歐陽明點頭,“你去最合適了。”

什麽最合適?陸星是他未來大舅子,不就此避嫌反而專門派他去?小方看著局長彌勒佛一樣的笑臉,靈光一閃——噢,或許正因為他是陸星未來的妹夫,陸文輝的女婿,別人不方便辦的案子,他可以辦,別人頂不住的壓力,他可以試著頂一頂。——原來裙帶關系也可以被這樣“利用”。

可是萬一,我跟陸星是一夥的呢?

“您老人家就不怕嗎?”

歐陽明笑瞇瞇地說,“你可是個好警察。”這話就跟哄3歲小孩似地——給你糖,別哭。

這個賊老頭。小方看著局長的笑容,“那我現在去吧。”他請示。他還真是個好警察。

歐陽明點頭。“對了,你未來岳父剛來過電話,說陸薇好幾天沒回家了,問你見了沒?”

噢,小方這才想起有日子沒見陸薇了。

陸星此時被龍琪的行政秘書攔住了,“對不起,您預約了嗎?”

“我?!”陸星驚疑之下,自得地一笑。在這個城市內,他想進誰家的大門,都是長驅直入!他傲慢地掏出一張名片,那名片上有五個字——反貪局 陸星。

行政秘書看著這張名片笑了,“反貪局這三個字在當今就像是江湖中的懲惡揚善賞罰令,很讓一部分人屁滾尿流。但可惜,您的這個勢力範圍,只限於官場,我們這是商場。對不起,您還得預約。”

“是嗎?這麽厲害?你們這裏真的就沒一點兒事,不怕?”

秘書微笑,“有求則苦,無欲則剛。“

陸星笑了,“剛?什麽鋼?有道是人心似鐵,官法如爐。不管什麽鋼與鐵,只要進了這個‘爐’,那只能是繞指柔。”

“爐?”秘書微微一笑,學著對方的口氣,“什麽爐?太上老君的煉丹爐?盡管是三昧真火,不也煉出了孫猴子的火眼金睛?”

“噢!”陸星聞言一怔,開始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番這個小秘書,“厲害,當今社會,有錢就是厲害。”

秘書搖頭,“不是錢厲害。”

“不是錢?那是什麽厲害?”

秘書微笑道:“是人厲害,因為錢是人賺的。”

“好,說的好!”陸星點頭感嘆,早就聽說過龍琪的譜兒大得驚人,相當的人根本就不放在眼裏,知道她為人傲慢,卻想不到竟然如此傲慢,更想不到的是她手下一個小秘書也如此蠻橫。沒辦法,陸星只好準備離去,“小姐,那下次見。”

這時秘書做了個手勢,“幹嗎下次,就這次吧。陸局長,您請!我們老板在等您。”

“噢?”陸星對這個突然的轉變感到意外。秘書則笑道,“龍總安排過了,說只要是反貪局的陸局長,不論什麽時候都請進來。剛才,是我想跟您開個玩笑。”

是你這個黃毛丫頭在跟我開玩笑還是龍琪想給我個下馬威?陸星慍怒。秘書看著他的臉色笑道:“知道陸局長要來,還知道你是位大美男,更知道你一向風度翩翩,所以我們一塊兒的小姐妹都想見識一下你的風采,於是我就假公濟私了一回,不信你回頭看看。”

陸星一回頭,果然,這層樓上的辦公室門都開著,各家門口,都站著一個或兩個的女人,正在笑瞇瞇地看著他。陸星是個很帥的男子,高高的個子,白皙的皮膚,略帶卷曲的頭發,加上劍一般英挺的眉和星辰一樣明亮的雙眼,再襯托著他的家世背景和身份,足以成為所有女孩子的夢中情人。他深知自己的魅力,但這麽專門性地作為魅力偶像站在女孩子們的面前,還是第一次,他有點臉紅了。秘書看著他,低低地說:“還不快進去。”

龍琪看到陸星進來,好像是要站起來卻沒有,滿面春風地說,“歡迎,請坐。那位小兄弟你也坐。”

跟陸星一塊兒來的還有一位年輕人,拎著包,對陸星亦步亦趨,陸星坐下,他卻仍然站著。他年齡不太大,衣著城市化,但他的皮色及表情像是剛從玉米田裏走出來的,憨厚質樸。聽到龍琪讓他坐,紅著臉忸怩地坐在陸星身邊。龍琪看著他微微一笑,剛走上社會的年輕人都是這付青澀的樣子。她讓秘書給客人倒茶,秘書放好茶後,出去了。

“這位小姐叫什麽名字?”陸星看著秘書的背影。

龍琪看著陸星,“怎麽啦,對我的秘書有興趣?是不是被她在門口捉弄了?”

“剛才的事你知道?”

“她也不是第一次了。”龍琪的話中並無責備,反而有點昵愛的意思。

陸星想起剛才的事,笑了,“對,你還沒告訴我她的名字呢?”

“你叫她小丸就行了。”龍琪說。

“小丸?像個日本人的名字。”

“她就是日本人,全名山口丸子。我嫌拗口,就叫她小丸,沒想到叫開了,同事們都叫她小丸。剛不是播過一部叫《櫻桃小丸子》的動畫劇嘛,有不少人又管她叫櫻桃。”

“噢,日本人來給你打工?”跟陸星一起的那年輕人驚奇地。

“這有什麽稀奇的,日本國也不都是億萬富翁啊。”龍琪喝了口茶,“我這裏的西餐廳全是外國人。丹麥的面包師,意大利調酒師,英國的薰肉蔬菜色拉那也是最正宗的,還有馬來和印度的廚師專做咖喱飯。我的茶座還有來自奧地利的琴師彈肖邦的《小夜曲》呢!我這裏是國際大家庭,只要有一技之長,我都歡迎。國家正在開放嘛。我的員工都會點兒英語。”

“聽見沒,這就叫品位。”陸星對身邊的那位年輕人說,年輕人則正以欽佩的目光看著龍琪。

“對了,找我有何貴幹?”

陸星說明他的來意,他想租用酒店的大廳舉行一場服裝秀。

龍琪聽了一會兒,說:“噢,你昨天找我就是為這?”

陸星點頭,“怎麽樣?”

龍琪想一想說:“需要很大的場地吧?我們的大廳在市內的同行中不算最大的。”

“可你們的聲譽是最好的。”陸星說,“這次我邀請的全都是名人,想來想去非你們莫屬。”

龍琪搖頭,“是本月10號嗎?不行,我的大廳已經租到月底了。這樣吧,東樓的演歌臺可以給你。”

“我要大廳。”陸星很堅決。

“租出去了,那邊定金也付了,我們不好失信於人吧。”龍琪說,她的口氣並不堅決,而是有些婉轉。對於生意人,“婉轉”的意義就是九曲回腸,峰回路轉,以便討價還價。

陸星笑,“我出兩倍的價錢。”

跟商人溝通,直接提錢就行了。

龍琪搖頭。

“三倍。”

“不行。”

“五倍。”

“……”

“十倍。”

龍琪笑了,拿筆在本上大概劃拉了幾下,“我考慮考慮。”

陸星笑著說:“我還就是看中你這塊風水寶地了,這樣吧,十倍的基礎上我再翻一番。”

龍琪放下手中的茶杯,笑意中帶著成就感,“你先去財務部付定金,然後跟公關部部長何蘇琳碰一下頭,具體再商量一下。就是本月10號是吧?”

陸星微笑,一切都是有的商量的,不是嗎?只不過是錢多錢少的問題。

什麽一諾千金,哼!千金雖貴,但出得起千金的人何止一二。所以,承諾就逐漸貶值,被買斷被改變。中國人喜歡將一切東西都標上價錢。而真正尊貴的東西是無價的。只要標上價格,無論多高貴,它也將一文不值。一諾千金——就是中國的道德水準與價值取向。

他嘆了口氣說:“當今的政策是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我今天算是知道這一部分人是怎麽富起來的了,一句話,惟利是圖。”

龍琪笑一笑,“我是商人嘛,商人的本性就是惟利是圖,我要不惟利是圖那豈不是很不敬業?用你們官府的話說那就叫——瀆職。”

陸星微笑,“那也忒過了點,你這跟提著板斧攔路搶劫有什麽區別!”

龍琪也笑,“不要那麽多牢騷嘛,商業社會嘛,利來利往,賺錢務實。”

陸星搖了搖頭,“賺錢是沒錯,但你可不要忘了一句話:金錢是萬惡之淵。”

他本來是開玩笑的,龍琪卻當真了,臉色為之一變,“誰說的這話?這還是人話嗎?”

“喲,還真生氣了,這可是一句名言。”

龍琪哼了一聲,本不欲作這種無聊的口舌之爭,但想一想有些政府官員就這德性,既掐著你的脖子要你出錢,又擺出一付萬般皆下品的清高的樣子,沒的叫人惡心,於是看了一眼身後的楊小玉。

這廝早就一旁躍躍欲試,她咳嗽一聲清清嗓子慢慢地說道:“陸局長,我聽過一個故事:有這麽一個紳士,年輕、英俊、浪漫、溫柔、富有。他對一個女士說:我很喜歡你,你如果陪我一晚,我將給你100萬美金。在原來的故事中,他本來是跟一個女士這麽說的,但現在我們假設他同時跟三個女士這麽說。而這三個女士呢,分別是你妹妹,對,你妹妹叫什麽名字?陸什麽?”

“別把我妹妹拖下水。”陸星抗議。因為他見楊小玉開金口了,他早聽人說過楊小玉伶牙俐齒指東打西指桑罵槐,話無好話,辛辣傷人卻又堵得你無話可說。於是心中生出三分忌憚之意。

“打個比方嘛,什麽要緊。說叫什麽名字?”楊小玉笑意盎然。

“她叫陸薇。”美女當前,陸星讓步。

“好,一個是陸薇,一個是我們老板,還有一個是——我們就假設她是貧困山區來的女大學生,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那種,而且呢,她父母生病,給她斷了生活來源。那,陸局長,以你的人生閱歷,你認為這三個女人誰會答應那個紳士的要求,陪他一晚?”

噢,陸星想了想,“陸薇肯定不會,她不缺錢,她犯不著呀。你們老板呢,一向生財有道,恐怕也看上不那區區一百萬吧?有些東西用錢賣了可用錢買不回來。但是,對於剩下的那個女學生,還真就說不準了。”

“為什麽?”

“她需要錢。我真不是小看她,但人嘛,有啥也別有病,沒啥也別沒錢,沒錢還偏有病,你說能怎麽著?先撈錢嘛,畢竟生存是第一位的。廉恥,再說吧。”

龍琪笑一笑,“貧窮使男子潦倒,饑餓使婦女墮落。如此一來,金錢怎麽會是罪惡之淵?”

陸星一時語塞。

楊小玉看著他的表情,不依不饒,“陸公子是政府官員,自己好好算一筆賬,若一個國家有95%的人是富裕的,那這個國家就富了;若有95%的人是掙紮在貧困線以下的,那這個國家肯定就……”

“肯定就窮了。”陸星身邊那個年輕人接過話頭。

“不。”楊小玉搖頭,看著對方,“就完了!”

那個年輕人看著她,兩眼俱是驚奇,又不無佩服,他仔細聆聽著——

她說:“一個政府治下的百姓有95%都在貧困線以下,這個國家還有什麽前途?陸局長,家園富足歲月靜好,是每個人都盼望的,而奠定這一切的基礎是什麽?是錢!我們的國策不是全了奔小康嗎?你總不會說我們的政府是讓自己的百姓一個個掉進金錢的萬惡深淵吧?”

陸星見對方以之之矛攻其之盾,早已沒話可說,忙道:“行行,我說錯了,龍老板,楊秘書,我向你們道歉,金錢不是萬惡之淵,是萬善之淵。”

見對方認錯認得有些勉強,楊小玉便說:“若說金錢是萬惡之淵,那陸局長又何必作這場時裝秀?不也為了錢?”

陸星一下正色起來,“我是為了錢,可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是為山區希望工程籌一筆款子。眼看冬天了,有些村裏的學校破得連門窗也沒有。”

“說來說去還是錢哪,有錢好辦事,有錢才能辦好事,對不對?”楊小玉哂笑。

“對,我認輸,我收回剛才那句話。”陸星微笑,他的笑容宛如蝴蝶的翅膀,十分感人。他這個人的個人魅力的確不可抵擋。

“這麽乖,是不是想讓我捐點錢?”龍琪也見好就收。民不與官鬥。

“不光捐,還要多捐。你帶個頭,好不好?你是商界老大嘛。”陸星態度相當誠懇。

龍琪想一想,“行,就當是報你的救命之恩吧。從此咱們兩不相欠。”

她的話半真半假,陸星則是認真地站起來作了個揖:“多謝。”

剛才他付出高昂的場地費,現在又讓龍琪捐款,頃刻之間他就撈回來一點了。

“謝什麽,不過是分了點兒萬惡之淵給你。”

陸星聞言苦笑,“怪不得有人說女人是不能得罪的,在女人面前說錯一句話,她會記恨你一輩子。”

“不至於吧,一句話讓我記你一輩子,美壞你呢!”龍琪高傲地。

聽了這話,看著對方不可一世的冷傲,陸星不由心裏一動——精明強幹如她,會不會也有一個記掛一輩子的人?

“哎,對了,龍總裁,像你們這樣常年跟金錢打交道的人還有沒有感情?”

陸星就是這樣的人,他想知道的事,他會直截了當地問出來。

龍琪見他問得坦白可愛,微微一笑,“有啊。”

“那,你的最愛是什麽?”陸星兔子一樣豎起耳朵,他身邊那個年輕人也豎起耳朵,甚至包括楊小玉。中國人對他人隱私之喜好,猶如餓狗對糞便。改不了。

龍琪這時笑一笑,“我最愛的是錢,愛錢也是愛,也算一種感情。是不是?”

陸星對這個回答大為失望,但,他又為這個巧妙的回答而叫好——商人不愛錢,那豈不是違背天理?這個女人,不光有生意頭腦,口才也絕好,若能讓她記掛一輩子,也算是另一種成功。他看著龍琪,只見她臉上若紅若白,似在想著一件什麽事。

“今天就到這兒吧,與君一席談,勝讀十年書。”陸星起身告辭。

“啊——”有點心不在焉龍琪聽得陸星告辭,才從冥想的世界中走出來,“小玉送客。”

陸星走後,小丸進來收拾杯子,她看到龍琪手邊有個咖啡杯,過去放到盤中。

“等等——”龍琪叫住。

小丸楞了一下,“那是昨天方隊長用過的,我給忘收了。對不起。”

其實也不是忘了收,只是龍琪一直把那個杯子放在手邊,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收。這時只見龍琪拿起杯子,若有所思。

“拿去吧。”她給了小丸。

小丸看著她,她眼神中似乎有一種戀戀不舍之意。“我洗過再給您送回來好嗎?”她建議。

龍琪搖頭,“算了,這是待客的杯子。回頭記得消毒。”

小丸出去掩上門,見龍琪還在那裏發怔。

楊小玉推開門,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然後掩上門。

陸星跟一同來的那年輕人在等電梯,他興奮地說,“今天收獲大了,不光生意談成,還聽了一堂課。你覺得的呢?”

年輕人想了想,似要做一個重大的決定似地說:“陸局,我有件事想跟龍總談一談。”

“那你剛才幹嗎不說?”陸星既驚訝又有點生氣。“叫你有話就說嘛,不要總是這麽害羞,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你都多大啦,24歲啦,我在你這個年齡已經是一鄉之長了。”

原來他是從基層上來的。

年輕人說:“誰能跟你比,再說,我們道路不同。”

“有什麽不同的,你入了政府機關,就得沿著仕途往上爬,難道還有第二條路?”

電梯門開了,陸星問:“走還是不走?你準備怎麽樣?”

龍琪正一個人發呆,聽見敲門聲,以為是楊小玉,誰知進來的竟是陸星和他的跟班。

“還有什麽沒商量妥的嗎?”她不由詫異。

“是我們這位羊博士,他說有事想跟你談一談。”陸星說。

噢,原來這個小夥子叫羊博士。

“我媽一直希望我能好好念書,一直念到博士,然後留洋。”羊博士說。

龍琪笑了,“去外國見識見識也好,學點兒東西,為我所用。對了,你找我有事?”

“我……我想跳槽。”羊博士說。

龍琪聞言一楞,陸星更是大吃一驚,對著羊博士問:“你說什麽?”

博士只猶豫了一秒,“是的,陸局長,我想我還是留在這裏比較好,我學得是金融貿易,跟政府機關毫不搭界。我想我在這裏可以邊實踐邊學習。”

“你,什麽意思?”陸星一時轉不過彎來,對於一個中國人,能有一份國家機關的正式工作,那真正是至高無上的身份。多少人打破腦袋想進來都進不來。這羊博士可不是瘋了。

陸星看著羊博士,問:“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別人都說你念書念成呆子了,我還不信,今天我可真信了。你是我要回來的,別的大學生分配進機關得花不少錢,我一分錢也沒要你的,現在倒好了,你炒我。”

“對不起。”博士垂下頭,“陸局長你的大恩大德我以後一定要報……”

“行行行了。”陸星打斷對方的話,“現在我跟你再說一遍,你那可是一份國家的正式工作。你念到碩士研究生不就為了一份正式工作嗎?”

博士垂頭不語。龍琪一旁聽得笑了,對博士說:“你要來我歡迎,但你可真得想清了,我這地方可沒什麽正式不正式,一律以能力裁決。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中國早該這樣了,以能力來決定未來的命運,而不是以關系。”博士突然擡起頭大聲說,雙眼卻看著楊小玉。她剛進來。

龍琪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這也是個較早覺醒的人,知道在未來的社會能力將高於一切,但她說:“道理是這樣,但你還是要想清楚,企業跟行政就是泥飯碗跟金飯碗的區別。”

“我想過了,真正的金飯碗,不是在一個地方吃一輩子的飯,而是在什麽地方都能吃到飯。”博士說,他又說,“政府單位也不一定永恒不變。”

龍琪看著他,沈思片刻:“好吧,不過,在我這裏,你得從頭做起,你會英語嗎?口語流利嗎?”

博士點頭。

“好,你先到茶座作侍應生,一個月300元。願意嗎?”

“願意!”博士這次回答的很響亮。

“行!”龍琪說,“現在你就去人事部報道吧。小玉,你帶他去。”

博士顯然對龍琪這個提議感激莫名,忙向楊小玉問:“你就是楊秘書吧?你是不是學金融的?”

楊小玉哂笑,“怎麽?看上我啦?”

博士大窘,楊小玉推了他一把,“走吧你。”

博士出去了,陸星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不是我不明白,是這世界變化太快。

龍琪微笑,“怎麽,是不是也想留下來?”

陸星說,“還真想。”

“可以,你長得不錯,氣質又好,當見習門童吧。”龍琪微笑道,“不過沒工資的。”

“為什麽?”

“避免你掉進那金錢的萬惡之淵。”

陸星笑了,她還記得呢!不過這一仗,他的確是輸了,連他的手下都跑去跟了龍琪。唉,難道政府的鐵飯碗真比不上商界這只泥飯碗?

“對了,陸局,你喜歡旅游嗎?”陸星都要走到門口時,龍琪突然問。

“怎麽,想請我去旅游?先說好了,我可是個旅游專家,一般的地方休想打動我。”

龍琪笑了,“我保證,這條旅游線路,你絕對是第一次。”

陸星見對方笑得頗為神秘,不由向往起來。“到底什麽地方?”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龍琪在這邊侃侃而談,上官文華卻在那邊又查出了她的另一隱情。上官攔住剛從局長辦出來的小方給匯報說:“下午我去了龍歡的學校,小家夥碰傷了,我給他輸了血,結果發現,他的血型是A型,文室的血型在驗屍時確認為是B型,而龍琪則是O型……”

這麽一來,從醫學的角度上講,龍歡應該不是文室的兒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