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最後一個黃昏

“我不懂…”，邁西斯蒼老的聲音，透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恐慌。

“我想，你唯一算計錯的，大概就是用殺龍箭來殺我吧。”

我緩緩地將一個字一個字吐出。“用凱薩琳的攻擊魔法來殺凱薩琳防禦魔法保護的人，

也許只有像你這樣的人，才想得出這種殘酷的主意。但是，不要忘了，凱薩琳是個心地多麽

仁慈的人，她在用出每個魔法之前，都把每件事考量好了。殺龍箭，沒錯，也許對我造成了

極大的傷害，但是如果你用任何其他的箭，在我已經變得這麽虛弱的時候，來插進我的心

口，也許我現在就不會活在你面前了。”

“殺龍箭和凱薩琳的魔法起了共鳴，在刺進我心口之前停住了。”我猛烈咳了幾聲。畢

竟我的軀體原本已經很虛弱了，再加上一支插進我胸口的箭，即使沒有傷到心臟，也對我的

肺起了很大的損傷。“所以，很抱歉，我活下來了，而且將和生命之石的精靈聯手，用這個

結界的力量了結你。”

“你…”邁西斯幾十年的歲月畢竟不是白過的，很快就鎮定了下來。“我想，我根本不

必擔心你了。不要以為我沒看到，即使你沒有死在我的殺龍箭上，但是在凱薩琳的魔法已離

你而去、你又如此重傷的情況下，我只要站在這裏多等一下，說不定你就要死在我面前了。

不要笑死人了，隨便一個二歲小孩，也可以看出你體內，已經完全沒有力量了。”

“安…”艾蜜不顧自己的傷勢，掙紮地想要靠近我，給我一個治療魔法。“艾蜜，沒有

用的。”

我轉過頭去，溫柔地對她說：“我早說過了，當凱薩琳的魔法離我而去，我會坦然地面

對死亡。更何況，我現在的傷，已經不是治療魔法可以回覆得了的了。”

“邁西斯，我想我這次真的結結實實地輸在你手上了。我希望，我能用最後的力量，來

挽回一切的頹勢。”我的臉上一定露出了相當的疲憊，因為我看到邁西斯的表情越來越篤

定，也越來越得意。

“恩利斯啊恩利斯，你沒有想到這一切都是我主導的了吧？”邁西斯得意地說，“想到

你一直讓我玩弄在手掌心，真的讓我做夢也會笑出來。”

“我不得不承認，直到殺龍箭出現之前，我真的沒有想到會是你。”我緩緩地回答。我

當然知道他想要拖延時間，等我自己不支倒下。但是，我會讓他得逞，說完所有的話。因

為，我想要讓比爾她們知道，人的詭計可以用到這種地步，讓他們知道邁西斯一切陰謀，對

於他們日後面對其他的陰謀，會有極高的價值。

“我想，我終於了解你辦比武大會真正的含意。不是為了年老想找傳人，你早就選定自

己的兒子希爾達了。你的真正含意，是要找到一群力量不差的人，讓冥靈族去附身。沒想到

我的突然出現，和迷霧之島精靈的反撲，讓你壞了一切的計畫，後來還是不得不犧牲自己的

手下，來供給冥靈族所需的軀殼。”我緩緩，一字一字地說。希望比爾他們都能註意聆聽，

永遠地記下來，再也不要上類似的當。

“你果然還是一樣地睿智，雖然知道地晚了一點。”邁西斯露著笑容，得意地說：“沒

錯！當你突然跑來我的城堡時，我還真的嚇了一跳，而後來迷霧之島精靈的反應，的確都讓

我有點措手不及。不過換個角度想，你的出現可以讓我在破解這個結界上，省下不少事。而

且，要不是你，侏儒們也不會集中起來讓我們一網打盡，光解決他們不斷的突襲，就夠我們

傷腦筋的了。”

“那我也了解到，在迷霧之島上，以及在廢棄礦坑中，精靈為什麽要用這麽大的力量，

來封閉其他人的進入。尤其在迷霧之島上，我一直不知道精靈們的反應從何而來，現在我知

道了。你的野心使它們決定驅逐你。”我緩緩地點點頭。

“而之後所有對我的設計，也的確只有這麽了解我的你，才做得到的。而我也真的被你

所假裝出來的老態龍鐘，唬得一楞一楞的。”

“是的，而你一點也沒有防備地落入我的陷阱之中，一步一步。”邁西斯打量著我搖搖

晃晃的狀況，知道他不必再說太多的話了。

“你還有什麽問題，就趕快問吧！我會讓你在死前把所有的事弄清楚，死得瞑目一點。

這個，就算多年搭檔所特地保留給你的優待吧！”

“是嗎？那我也許該感謝你了。”我突然感覺到眼前一黑，死神，似乎慢慢地帶走我的

感覺，從視覺開始…“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三十年前你能坦然面對死亡，三十年

後為什麽就不行了？”

“你不會懂的。”邁西斯接觸到這個話題，忽然激動了起來，“你有凱薩琳的魔法護

身，你不會老，即使要死的時候，也是帶著一具年輕的軀體結束生命。而我呢？你要不要年

老的滋味？”

“每天起床，對著鏡子，看到自己的眼角又多了一條皺紋，頭發又白了一根，感覺到自

己的力氣又衰老了一分。而身邊的人，尤其是自己兒子逐漸的成長，更提醒自己年華的逝

去。是的，三十年前我還年輕，三十年前我曾有過輝煌的過去，但是這些都只有加深我逐漸

老化中的無奈。我可以在面對黑龍王的時候不畏恐懼地與其糾纏，我可以選擇在戰鬥中英勇

地死去，但是我無法面對歲月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帶走我的生命，尤其，我是個人人景仰

的傳奇人物，我是傳說中最偉大的戰士之一：邁西斯啊！”

“我不甘心！”邁西斯用力地捶向身旁的墻壁，一些石頭稀稀落落地滾落一地。“我不

甘心讓死神這樣慢慢帶走我的生命，我的一切。所以，我開始計畫，開始計畫從生命之石的

力量，來奪取永恒的生命，以及永恒的年輕。我要永遠活著，年輕地活著，永遠年輕地活在

傳奇之中，你懂嗎？就像你一樣！可是我沒有凱薩琳的犧牲魔法保護，我只能靠自己想辦

法，所以，我一定要拿到生命之石！即使犧牲所有的手下，以及自己的兒子，我都在所不

惜。只有有永恒的青春，以後我想要有再多的手下、甚至再多的子嗣，都不是難事！”

“邁西斯，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呆住片刻後，痛心地說：“你已經不是三十年前我認

識的邁西斯，更不是傳說中偉大的戰士邁西斯了。你只是一個被聲名、權力、以及欲望所占

據的貪婪凡人而已。即便你擁有了永恒的生命，你再也不是那個令人景仰的邁西斯，永遠不

是了！”

“這有何差別嗎？”邁西斯瞇著眼睛，等待死神降臨在我身上。“你馬上就要死了，我

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而你這三個弟子，只要我都滅了口，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我是個怎麽樣

的人。”

“‘冥靈族侵入了生命之石室，我和恩利斯聯手想阻止它們，但是事與願違，恩利斯和

我的兒子希爾達不幸戰死，而生命之石也被冥靈族帶到地底深處，再也不見天日。’這就是

今天之後將會流傳的故事，我還是傳說中的英雄，而傳說中的英雄都是不會老、也不會死

的，不是嗎？誰又會知道生命之石在我手上，而我用了它的力量？”邁西斯得意地說。

“不要告訴我，你會阻止我。你沒有力量了，不要想虛張聲勢騙我，沒有用的。”

“沒錯，我沒有力量可以阻止你了，甚至連呼喊生命之石精靈的力量都沒有了。”我舉

起幾乎動不了的雙腳，仍然亦步亦趨地，靠著最後的意志力走向邁西斯聲音傳來的方向。

“但是我還有最後的能源一一生命，以及一個好弟子比爾。”

“比爾，站起來！這是我要教你的最後一件事了。”我讓身上的魔法鬥蓬緩緩滑落，以

及魔法背袋以及所有的東西。

“這些東西，就留給你了。好好保管，這可是傳說中的魔法師恩利斯的最後遺物。”

“不！小安！你不能死！”

比爾和艾蜜幾乎是同時地喊了出來。

“比爾，站起來，舉起你的雙手，呼應生命之石精靈的呼喚。”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哀

求，專心地吐出我生命中最後的幾句話。“你，將完成的，是生命之石新的結界。看到甬道

旁的大石沒有？用魔法去移動它，封閉整個甬道，把我和邁西斯兩個人封在裏面。當生命之

石精靈占據你的軀體，與你的魔法力相融合來施行這個結界咒語的時候，我也會在甬道中，

用我的生命，配合著你們的。”

“不！不…恩利斯，你不能這麽做！”邁西斯拼命想要移動動彈不得的軀體，將我打倒

在地。

“邁西斯，這不是你要的嗎？”我嘆了口氣，走進甬道中，越走越裏面。“當結界產生

之後，裏面的時間就會停止了，永遠地停止。而你，也可以得到你夢寐以求的長生不死

了。”

“好，小安，我會完成這個結界，但是你等著，等我達到像你一樣的力量，甚至比你更

強的時候，我會回來解救凍結在時間中的你。我一定會找到方法的。”比爾扶著迷霧之杖站

起的同時，已經緩緩讓魔法與生命之石精靈共鳴。他堅決地對我講出這樣的承諾，我覺得，

他似乎同時也在對艾蜜承諾著，不會讓我的生命就此了結。而在一旁的艾蜜，早已經泣不成

聲了。

“我相信你會的，比爾。”我背對著比爾，給了他我最後的信任。“很抱歉我不能在你

身邊繼績指導你，但是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個很好的魔法師的。隆，也希望你信守答應我的承

諾，好好照顧他們兩個人。”

“我會的。”隆的眼中，也落下從未見過的淚水。“我會的，盡管比爾似乎已經不再需

要我的照顧，他已經成為一個獨立堅強的魔法師了。”

“那，我就可以放心了。”我感覺到死神已在我身邊徘徊，我想，是時候了。“動手

吧！比爾！”

“好！”比爾閉上雙眼，讓魔法的空氣，彌漫到整個洞窟中。“生命之石的精靈，請聽

從我的呼喚…”

生命之石甬道口的大石，在邁西斯大聲的抗議吼叫之下，無聲無息地封住。

而一直在自動記載我生命中所有歷程的魔法日記，也在此劃下了句點。我生命中，所記

載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在這個最後的冬季，在這個應該是黃昏的時刻，我用最後的生命力，

完成最後一個魔法。人生何所求？我想，擁有不平凡一生，以及一個絕佳弟子的我，已經不

虛此行了。

(全文完)

永不停歇

［故事好像還沒有結束…］

陽光。

冬天的陽光，均勻地照在我們身上。從陰暗的精靈洞窟中重見天日，原本該是一件令人

喜悅的事。但是在此時，仰望著陽光下藍天的我們，卻沒有一絲興奮的心情，只是靜靜地沐

浴在普照大地的陽光下。

“比爾，你說我們還會在見到安布勞希嗎？”身旁的艾蜜，輕輕地這樣問。

“會的。我保證。”我堅決地這麽說。“一定會的。”在我身邊的隆，也充滿信心地點

頭附和我。

［魔法師日志，全文真的結束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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