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誰說愛的對立面一定是不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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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2日,挪威,淩晨。

孫果抱著熱飲坐在一堆篝火旁,不時往裏面添柴火。“木樹,換我吧。”孫果揚起臉看著無邊的天際,木樹低下頭,盯著篝火出神,終於揉了揉眼睛。

“有件事情我一直好奇。”木樹盯著篝火,似在自言自語。

“嗯?”

“能聽見?”木樹有些意外。

“太安靜了,很難聽不見你說話哎。”篝火堆裏,木材啪呲作響。“你好奇什麽?”

木樹一副為難的樣子,終究開了口,“孫果,當時知道奶奶因為你不是男孩介懷,你……”木樹微微蹙眉,似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語。

“難過、傷心、失落?”孫果打斷木樹的話,哈哈大笑起來,隨後用手撐著下巴,盯著不停上竄的火苗,“木樹,你覺得愛的反義詞是什麽?”

木樹譏笑一聲,一副“你在逗我嗎”的樣子,“愛?不愛、厭惡、憎恨,你讓我想想,應該還有更多。”

“是還有很多,不過按你的思路下去,估計永遠都想不到。”孫果一字一句緩緩地說道:“愛的另一個反義詞,也可以是,更愛。”

似被什麽東西猛地撞擊,木樹只覺腦中一片空白,思維停滯片刻。

“奶奶對我總是很好,好過所有人,直到彌留之際她才想起了爺爺,所以,誰說愛的對立面一定就是不愛呢,也可能是更愛。只是越渴望愛的人越不自信,往往便陷入對立面的怪圈裏出不來。”

一剎那,木樹想起媽媽赤腳奔跑的樣子,比上次在孫果家小院裏的記憶更清晰,甚至記起了媽媽在游樂場裏緊緊摟住自己的觸感,此刻,在挪威的漫天星光下,他仿佛還能聽到母親的心跳聲。木樹鼻尖一酸,眼裏有液體浸潤。他趕緊佯裝打哈欠,用手捂住嘴鼻,輕輕閉上眼睛。

孫果安靜地仰頭望著夜空,良久,木樹才開口問道,“孫果,如果我們換回來了,你最想做的事是什麽?”

孫果莞爾,“沒想過哎,大概是用自己的手,抱抱自己。”

“然後呢?”

“然後的話,就回北京了啊,搬回西雅那裏,上班、下班,有什麽好玩兒的新聞,就和顏顏他們嘻嘻哈哈鬧一陣兒,大概是這樣吧。你呢?開年後會很忙吧,我年前把那麽多工作都推了。”

“我的話……”

“快看!流星!”木樹的話被孫果的喊叫聲打斷了。尋著孫果的手指望過去,遠方的天際如一塊幕布,兩顆流星似走錯舞臺的演員,匆匆上臺,又捉急謝幕,一會兒工夫,三顆流星再並肩出現在幕布上。木樹看了一眼孫果,她正閉著眼,雙手合十。學著孫果的樣子,木樹在心底悄悄許了心願。再睜眼,見孫果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臉上帶著竊喜,眼神裏卻又藏著些許的不安。

“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孫果開口嘆道。

木樹將篝火滅掉,“別想那麽多了,我們回去吧,睡一覺。”

“嗯!”

回到酒店,幾個看流星雨的歐洲客人也陸續回來了,大家約著去泡溫泉,孫果卻只覺得疲倦。和木樹互道了晚安,正要進自己的房間,木樹卻突然喊了一聲自己的名字。孫果回頭看著他,木樹就站在離自己一米不到的地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還有什麽事嗎?”孫果問。

“我沒跟你說完,如果我們換回來後,我最想做的事情。”

孫果笑了,歪著頭,等著木樹說下去。

木樹卻搖搖頭,“不過,我忘了。”

“那就睡吧,晚安了,木樹。”

“晚安,孫果。”

木樹一直看著孫果的背影,直到她關上門,又獨自在走廊上看著窗外站了好一會兒,“其實我記得的。”木樹低聲對自己說道。隨後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

夜裏孫果睡得並不好,迷迷糊糊中,竟夢到了木樹的妹妹,就像木樹講述的那樣,小小的身體倒在血泊裏,似乎還有木樹的媽媽抱著自己的女兒在哭。在這個夜裏,孫果第一次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孫果還是木樹。為什麽她會有屬於木樹的噩夢,醒來後連心痛都很真實。

孫果睜眼,床頭上沒有自己昨晚換下的衣服。掀開被子,低頭一看,剛要叫出聲,趕緊用手捂住嘴。一個翻身下床找到浴室,鏡子裏,孫果看到的是自己的臉。來回摸摸,簡直舍不得放手,孫果有生之年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張臉,原來這麽可愛。然後轉身,抓了件外套往身上一裹,打開房門就往外沖。然而一步沒邁出去,便和門口的木樹撞了滿懷。孫果揉著腦袋,木樹揉著胸口。

兩人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對方,楞了兩秒,最後都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孫果先伸出手,“你好,我叫孫果。”

木樹沒有伸手,卻兩步並一步走上前,張開手臂,輕輕抱了抱孫果,然後退後一步,低著頭看著一臉懵的孫果,說到:“你好,我叫木樹。”木樹沒有告訴孫果,剛才那個擁抱,就是他身體換回來後,第一件想做的事。

兩個人對望著,明明已經那麽熟悉了,此刻卻有些許的尷尬。

“你,吃飯了沒?”孫果問木樹,不管到哪裏,這個話題都是國人打破尷尬的第一選擇。

“還沒,一醒過來,就沖到你這邊來了。”木樹摸摸後腦勺,有點兒難為情的樣子。

“那一起下去吧。”

餐廳裏,兩人並肩坐在落地窗前,孫果嚼一口咖啡,微微皺眉,木樹自然地往她杯子裏加了塊方糖。

“謝謝。”

“覺得今天早上之前,你對我都不怎麽客氣呢。”

“是嘛?”孫果笑了笑,“大概是因為,之前都是對著自己的臉,那種感覺真是奇怪。明明很熟悉,但又是陌生的。”

“不擔心我們又換回去嗎?”

“你知道嗎,木樹。”孫果認真地看著木樹,說道:“你哪兒都好,就是性格太擰巴了。”

木樹一臉的不解。

“不要擔心還沒到來的事情,在死之前,一切都是好的。喜歡就要說出來,想要的話,就要去爭取,不管是王眠風的電影還是安筠,還有……”孫果頓了頓,繼續說完:“你爸爸。”

木樹的眼眸劇烈顫動著,想要掩飾,卻根本抵擋不了內心的翻江倒海。

“求而不得那是命,最怕的是患得患失猶猶豫豫,最後只剩後悔。不管怎麽樣,木樹,你真的很好很好,也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事。反正,加油就好。”

“孫果,謝謝你!”木樹覺得有萬千話語堵在胸口,能說出的,卻只有“謝謝”二字。

“啊——”孫果舒口氣,“不說這個了,一換回來就那麽沈重。這是北歐啊,我心心念念了那麽久,結果沒看到峽灣、也沒看到極光,哎。不過,還好我們換回來了。”孫果沖木樹調皮地笑笑,一掃剛才的沈重。

“我們……”

“我們明天就回北京吧。”木樹的話被孫果打斷了,“阿哲不是說,下星期手機廣告要拍新的宣傳片嗎?胡導的節目應該也快剪出來了,最快會上春季檔吧。”

木樹用左手撐著下巴,笑著看孫果一個人在那兒絮絮叨叨,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今天沒有下雪,冬季的北歐,太陽斜斜地掛著,壁爐裏,柴火燒得啪嗤作響,一切不多不少,剛剛好。那一刻,木樹覺得自己好似能永遠永遠這般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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