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州恢覆得很快，再加上周楚依在醫院陪著。

不過一周之後，付靳安就已經不用再抽身去醫院了。

兩人這些時日以來一直心照不宣，刻意回避的話題到底還是到了要被提及的這一天。

她那一巴掌早就把兩人之間最後隔著的那一層膜給摧毀，除了直面真相，她再沒有了別的選擇。

付森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雲川，付宅又變回了之前空空蕩蕩的樣子。

付靳安一路無言，最後直接把人帶上了上次三樓的那間房門外。動作利落地把鑰匙插進鎖孔，擰開，推門，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付靳安往後退了幾步，視線刻意避開房間裏面的東西。

“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在裏面了，慢慢看，我去樓下等你。”說完，便像是逃開一般飛快下了樓。

周夏瑤回過神來，下意識咬住自己幹燥的唇瓣，慢慢往房間裏走去。

房間並不是什麽存放東西的倉庫，反而比起二樓的那一間看起來更加像是一間書房。因為有人按時打掃過，所以房間看起來還是一塵不染。但是不難看出，很多東西都已經是幾年之前的了。

暗紅色的實木書桌後面，掛著的是幾幅精心裝裱起來的照片。

兩張單人照裏邊，付靳安還穿著軍裝，臉上滿是意氣風發的笑容。那是周夏瑤從未見過的模樣。

最中間的那副是一副合照，五個穿著同樣軍裝的男人摟著肩膀，臉上笑意盎然。

即使已經過去了許多年，但是周夏瑤還是可以很輕易地分辨出照片上的那些人裏面，有付靳安、葉知州、沈清三人，剩餘的一個摟著付靳安肩膀的人、以及站在右一的兩人她卻並沒有見過。

在原地站了幾秒，周夏瑤把視線從墻上的照片移開，轉而走向書桌旁邊。

上面放著一個文件袋，膠泥密封的那一處已經被拆開。

周夏瑤緊抿著唇瓣，到底還是把線圈一點一點解開，倒出了裏邊放著的文件。

裏面有幾張蓋著鮮紅印章的文件，顯示著這原本是機密文件。還有幾張剪報，都隨著她的動作一時間散落在了桌上。

桌上的幾張文件，一部分是記錄了當初的一個秘密的解救人質行動。如果周夏瑤的猜測沒錯的話，照片上五人的名字是都在那個隊伍之中的。人質最後成功獲救，但是文件的最後寫的卻是任務失敗。

向遠、高天昊同志壯烈犧牲。

剩下的一張，是付靳安確診患有ptsd之後，提前從部隊退伍的證明。

至於剪報上面，是當初的一起兒童拐賣案。一對姓向的夫婦在報紙上刊登了尋找自己三歲女兒向晚的消息，但是周夏瑤再往下看下去，卻看到那對夫婦在得到消息趕去找女兒的路途中遭遇了車禍，雙雙過世。

周夏瑤拿著剪報的手幾乎都在顫抖，上面那張小小的尋人啟事上面，那個三歲的小女孩。

分明就是她的模樣。

當年的所有真相，就這麽在周夏瑤的面前被拼湊成了完整的畫面。

她一直以來所執著的問題終於得到了解答，他們一直都在找她，從來都沒有放棄。可是卻也是因為她，他們才會在找她的路上遭遇車禍，離開了人世。

那些沈重的過往幾乎要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瓣讓自己保持清醒。

向晚、向遠。

到了這個時候，要她怎麽說服自己，這兩個相似的名字，只是簡單的巧合。

周夏瑤死死摁住自己心口的位置，只覺得疼痛從那一處漸漸蔓延到了自己的四肢百骸。她這些年以來，究竟忘掉了多少東西？

全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空，只有撐在桌上才能讓她勉強站住，周夏瑤微微垂下眼眸，視線落在了桌上倒扣著的一個相框上面。

遲疑了片刻，她還是伸手把它拿了起來。

照片當中是依舊是付靳安，他身邊站著的是墻上那副照片中，摟著他肩膀的男人。

右下角寫著照片拍攝的時間，已經是許多年之前了。

而讓周夏瑤更加意想不到的是，那個男人手裏面拿著的東西，居然跟她自小帶在身邊的項鏈一模一樣。

她的手猛地一抖，相框便應聲落在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但是周夏瑤卻已經楞在了原地。

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上樓的付靳安，在聽到聲響的一瞬間便沖進了房間，入目便是楞在原地的周夏瑤，還有地上那張他跟向遠拍攝於多年之前的照片。

雖然早就預想到，得知真相的時候她一定會大受打擊。

只是事情早已經到了如今這般田地，他又要如何再欺瞞下去。他甚至已經不得不相信，有些時候很多事情或許早已經是命中註定，由不得他去更改半分。

從認識之初，他瞞到如今的真相，到底還是就這麽赤裸裸地攤開在了周夏瑤的面前。

周夏瑤幾乎是顫抖著從一地的玻璃碎裏撿起了那張照片，直直望向付靳安，一字一頓道：“照片裏面的人，是我的......親人嗎？”

付靳安神色覆雜地把視線落到別處，輕而緩地點了點頭，“他叫向遠，是你的哥哥，從你被拐賣之後，他一直都在找你。”直到死。

周夏瑤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早已經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下去一些，接著問：“那......後來呢？”

兩人相識這麽長時日，她似乎還是第一次在付靳安的臉上看到那樣的表情。

茫然、無措、而又悲傷。

付靳安垂下眸，輕聲道：“正如你在文件裏看到的那樣，一次解救人質的行動......”說到這裏他猛地停住，用力地閉緊了眼睛，“向遠......為了掩護我離開，光榮犧牲。”

那些黑暗而又血腥的回憶隨著這一句話，再一次重新聚集到付靳安的腦海裏。

這些年以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急著，他付靳安還欠向遠的一條命，從來都不敢忘記。

可是剛從軍隊回來的那段時間裏，他只覺得自己活不下去，可是卻又不能這麽輕易去死。因為這不僅是他的命，還是向遠的命。

於是最後，他成了如今這幅糟糕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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