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獵魔反被獵

關燈
看不見她了,我就頹唐地躺下,高高的草叢幾乎淹沒了我。

心裏很不好受,不好受到東西都不想吃了,這對我來說還是頭一次。

郢都是個大城市,當天越來越亮,熙來攘往進出城的人非常多。我也不知躺了多久,突然有人聲靠近。

“我不信他沒幹那些事!本來以為會判他個車裂的,結果因為那幾個人的幾句話,竟然把他放了!”

“你沒看到他的臉青到一個不行!他本來就是個怪物,幹什麽都不奇怪!”

聽到這裏我一骨碌坐起來,顯然這幾個出城的人在談論師憂那場審判,讓我的女孩千裏迢迢趕來的那場審判。

“你們說,師憂被無罪釋放了?”我化成人形,站起身,問。

他們顯然被我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但很快像找到了同志,繼續燃燒他們的八卦熱情,“可不是嘛,別提了!有幾個人出來替他作證,但誰知道那些證人是不是他花錢雇來的?反正他那麽有錢!”

另幾個七嘴八舌地附和著,我在想我的女孩該作何感想。會高興嗎?因為畢竟她的目的達到了,還是該難過?因為在人們心裏,師憂仍然如此罪大惡極。

不過不管怎樣,這不關我的事,既然他們提到證人,我順著問下去,“為他作證的人裏面,是不是有個十八九歲、深黑色眼睛的女孩?她做完證去哪了?”

閑人們對視一眼,然後有個半禿的一拍大腿,“你怎麽知道的?今天這件事才是最轟動的!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個強盜!抓她的圖影就貼在城墻上,她居然還敢……”

他還沒說完,我腦袋已經嗡地一聲,撇下他們向城門跑去。

那裏貼著兩張圖影,其實早上我就看見了,但是完全沒有註意。此時正有一個兵差費力擠進人群,在往下撕其中的一張,嘴裏喊著,“都別看了,別看了!望舒今天已經抓捕歸案,這張作廢了!”

在那張布被揉成一團前,我來得及看清上面的樣貌,這打消了最後一點“不是她”的幻想,同時也讓我知道了她叫望舒——這個名字很好聽,原本是楚地月神的名字,只是我一路上都沒問,最後居然在通緝令上知道,未免有點特別。

怎麽辦?要去囚牢裏劫她出來嗎?但被狩月弓傷的那一箭,令我元氣大損,更讓我諸多顧忌,畢竟在郊外小打小鬧,和進國都去劫持人質的惡劣程度不可同日而語。如果那樣做,可能六國都會聯合起來找人剿滅我的。

正在這時,我鬼使神差地看了看另一張通緝令。

那上面畫的不是人,而是一只樣子奇特的妖獸,有三個頭,一個頭最突出的是一顆鬥大的眼,一個頭上有根無比長的舌頭,而中間的頭整個後腦塌陷,像某些畸形的人類嬰兒。畫的下面寫著文字,說這妖獸在附近的山谷出沒,曾經吞噬了楚王寵妃的家人,因此楚王大怒,廣征天下奇人異士,驅斬此獸。

看到這裏,我突然靈機一動,有了辦法。

沒錯,我的辦法就是去應征,以我的妖力,玩幾個方士的小把戲不難,把楚王唬得一楞一楞。然後我向他提出,新進押入死牢的女孩不是什麽強盜,只是我的助手,我降妖必須有她幫忙——如果她是強盜,又怎麽會那麽傻,拋頭露面地為師憂作證呢?

不知是我的邏輯聽起來合理,還是那妖獸實在讓人頭疼,經過一番對峙周旋,我的要求終於被同意了。

女孩從牢房裏出來,沿著石頭的階梯拾級而上,刺目的陽光讓她用手覆住額頭。一、二、三、四,這是我們三天裏第四次見面。

楚王派了旌旗浩大的儀隊,送我們到怪獸所在的山谷,當然那些人停在外圍,深入山谷的只是我們兩個人。

“真要去抓那只怪獸嗎?其實我們現在就可以逃走。”一離開那些人,我馬上說。

“不,答應了的事情要做到。”

“你他媽的還真是個誠信的強盜。”

“不是那樣,但我是替師憂作證的人,如果我們跑了,他一定會被遷怒的。”

我深深吸口氣,“這時候你還想著他……”

“也許因為對我好的人不多吧。”

“值得嗎?”

她突然停下,轉頭問我:“你來撈我的時候,又問過值得嗎?”

我被噎住了,避開她的眼睛。半晌,才換了話題,“師憂被判無罪,但他的名聲一點也沒恢覆,你知道這事嗎?”

她閉了閉眼睛,顯得有些痛苦,許久才說:“我知道,他的事情連牢裏都傳得沸沸揚揚,人們只相信他們相信的事情。”

“是啊,人啊,”我說,“連自己枕邊的人還不能完全了解,卻會以為自己對一個只見過臉、只聽過傳聞的人的了解是千真萬確的,我活了上千年,他們一直是這樣。”

“也許再過幾千年,也還是這樣吧……”

正在這時,一股勁風打斷了我們的談話,看時,高高的山巖上跳下一個眉目清秀的少年,年紀看似比望舒還小一二歲,背後一筒銀箭,卻沒有實體的弓。無疑,這便是昨日差點傷我性命的狩月,沒想到他竟然一路追來了。

“饕餮!我師父答應放你,我可沒答應放你。”他指著我鼻子喝道。

“你還真是陰魂不散。”望舒沈著臉,跨了一步,擋在我前面。

狩月看見她,腳下沒動,但臉色大變,少年的心底果然是好猜的,之前被折了銳氣的一分打怵二分沮喪七分不甘全浮現在眼睛裏。

“你這女人,被什麽迷了心竅?”他把箭支在空中一揮,厲聲道,“先前你不是說要拿他去領賞嗎?結果居然跟妖獸沆瀣一氣!念在你還是我族類,趕快讓開!不然連你一起打!”

“那你也要打得過我才行。”

望舒抱著臂,語言秉持一路上的風格,簡短淡定,但夠噎人。

“你!你!”少年臉漲紅了,“你”了半天,突然說出一句驚人的話來,“你以為我師父是怕你?他是看見你的劍,做個順水人情罷了!”

“我的劍怎麽了?”

“他年輕的時候,被個婊子勾引得五迷三道,連師門的劍都送給她了!這樣看來,表子養出來的孩子跟妖獸臭味相投,也不奇怪。”他的用詞很惡毒,也許是因為自尊受挫而口不擇言。

望舒緩緩眨了下眼睛,“表子養的總比兒子是表子養的要好。”

她的語氣安靜,但我知道她生氣了。

“廢話不多說,你讓不讓開!”狩月手一伸,握一支箭直指她的鼻尖。

望舒沒回答,但行動說明一切,她把螭龍抽出來,橫在面前,灩灩生光。

我想靠近,卻只被斜過來一眼,“你一邊去,我要替我娘教訓下那混蛋男人的徒弟。”

“我怕你一個人打不過他。”我小聲說。

“切,上次的箭不是一下被我砍斷了?”

我還想說點什麽,那邊卻已經發動,同樣地,望舒也把我一推,前去迎戰。

這下我真的到一邊去了,不僅是因為望舒不希望我參與,實際上我也很難參與,兩個人踩著玄奧的步法鬥成一團,刀箭不時相交激起的巨大靈力在山谷中震蕩,我不得不緊緊捂著未痊愈的傷口,收束妖靈,否則血都會從中噴出來。

我看著他們打鬥,有點迷茫了,按說能與狩月弓相匹敵的,全天下只有傾天噬魂兩把靈刃,難道她是其中一把?但我第一次見她打化蛇的時候,她的力量不過而而;還有一種可能是這個狩月是冒牌貨,但這也說不通,因為他的箭可是在我,堂堂一只饕餮,身上射穿了一個碗口大的傷口,我的常識和自尊都告訴我他必然是狩月弓的持有者。

而我突然想起來,在女孩暈倒的時候,我曾經給她疏通過經絡,當時我的感覺就怪怪的,而最終我不得不傾盡全力貫通了她的章門穴,難道是這件事情給她帶來了如此的影響?

我這樣想著,那邊鬥爭得越發激烈,狩月手上張弓,虛射靈箭,那箭在空中搖尾一變,化為九條白色靈索,緊緊裹住螭龍劍,仿佛九條白色的小蛇游纏住一條青龍,而那青龍就在裏面左掙右脫,想要擺脫這束縛。兩邊的主人各自離開三步,屏息劍指,默念發力。

從他們的神情中,我能看出誰更艱苦一些,果然,慢慢地,青金色的光芒從白光的束縛中漸漸鼓脹出來,終於,金芒一閃,如同帶著“破”地一聲,九條白色鎖鏈同時斷裂,消邇在彌漫的金色中。

狩月咳地一聲,倒退數步,一只腳沒站穩,一下半跪在地上,手裏銀色的靈弓也同時變細變小。

望舒追過去,將螭龍飛回手裏,照著靈弓斬下,狩月下意識一揮,但此時的狩月弓已經完全擋不住螭龍劍,弓弦在刀鋒上輕脆地折斷,靈力四散,不能維持形狀,整把弓化為虛有。

“怎樣?”望舒收了劍,望著半跪在她面前的狩月。

然而我處在低處,看見狩月垂著的臉上,有一絲不自覺的笑意。

“小——”

我一個“心”字還沒喊出來,只見狩月扶在地上那只手突然緊握一支箭,單獨的一支箭,沒有弓……誰說一支箭不能當單手的靈刃用?

“氣若疾兔,腕如靈蛇,鎖於內關,發於合谷!旋腕扣手——擊!!”

我明白了,先前狩月的動作,一半也許是不敵,卻也有一半是故意示弱,將靈力收束、蓄積,然後一觸而發,這想必是他久練的一招。此時那箭協裹著巨大的靈壓斬向螭龍,望舒本來已經收了靈力,沒有防備,只聽鏘地一聲,刀箭相擊,一朵刺目的光暈瞬間擴散,讓我別過頭用力眨了下眼睛。

再看時,望舒半坐在地上,呆呆怔住,她的手上,只剩短短一截青色——比一個劍把多不了多少。

狩月呼呼地喘著氣,他手上的箭也斷了,但他還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似乎想證明他是獲勝者。但不管怎麽說,看得出來,兩個人拼盡了靈力,此時都是強弩之末。

我扶住山石,同樣長出了一口氣,如果你想象一下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上趴幾十分鐘的感覺,就能理解我現在也很不舒服。

我還在想現在該怎麽辦,突然,一股腥臊的風強烈刺激了我的鼻子,天色一下變暗,地上的樹葉紛紛揚起,在我們身邊打著旋兒。

我猛地想起,我們是為什麽而來的,這在剛才激烈的打鬥中完全被忘記了!

一只碩大的黑影慢慢出現在狩月身後,從暗風和塵土中現形,跟圖影畫的一樣,長了三個頭,一個頭上一個眼睛,一個頭後腦幾乎是癟的,還有一個頭上只有一個碩大的嘴和長長的舌頭。

我和望舒都楞了片刻,而狩月還扶著膝蓋在調整氣息,對危險渾然不知。直到他擡起頭,看到我們的表情,同時那怪獸也一昂頭,發出“混——沌——”的一聲吼叫,一口向他咬下。

說時遲,那時快,望舒一個箭步,沖上去單肩將他一撞,頂出去三四米遠,我也反應過來,緊隨其後,現出原形,撲上去咬住怪物。

我咬住的是中間那個頭,一咬之下就能感到傷口對我的影響,讓我用不上力,加之對方皮肉堅硬,味如泥土,急切難以吞下,而怪獸負疼,一時間掙紮踢踏,吼聲震天,跟我僵持在那裏。

斜眼看去,狩月也咬牙一骨碌爬起來,倒退二步,弓弦響處,一支銀色破魔箭已經疾厲飛出,準準射進怪獸另一只頭上的獨眼。

怪獸哀嚎一聲,前足騰空,連我都被吊得離了地面,然後有一爪重重踢在我傷口處,讓我悶哼一聲,幾乎松了口,能感到腥熱的液體落下,紛紛揚揚灑在山谷中的落葉上,發出疏松的微響。

然而當我無意往右一眼,才是真正的心驚——那怪獸的第三個頭上,血口大張,長舌外吐,緊緊卷住一個人,赫然是望舒!望舒在奮力推拒,但大半個身子都被勒住了,滿頭滿臉都是怪物的涎水,只有一只手還露在外面,但手裏的螭龍只剩一個可笑的劍柄!

雖然解釋起來很長,但實際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狩月怔著,剛才的一箭耗盡了他剩餘的全部靈力,此時連弓都不能維持,而我嘴裏咬著那怪物的頭與它僵持,也無法馬上前去救援,只能焚心似火地看著望舒被怪物血紅的長舌卷著,快速送向它的嘴邊。

一點一點,她離怪獸的大口越來越近了,我眼睜睜看著她空出的唯一的手拿著劍柄,翻來覆去,可能有什麽辦法呢?那只是個劍柄而已。

然而,等等!

我似乎聽到了極低的語聲?

“氣若疾……,腕如靈……”

這不是……?

當我想起那一招的名字,望舒也把它大聲喊了出來:“旋腕扣手——擊————!!!”

就在幾乎被怪獸吞進去的一剎,一把金色的利刃從劍柄上以爆炸性的態勢生長出來,將怪獸的頭顱整個刺穿,腦漿還是什麽的東西從後邊噴發出來,然後那刀在空中用力一轉,又向長有獨眼的頭劈下,在那一刻我覺得可以理解“削鐵如泥”的概念是什麽。

隨著怪獸兩個頭的崩潰,我猛地感到與我對抗的力道小了,遂一口咬了下去,脖頸處的血噴了我一身。

怪獸發出最後一聲沈悶的聲音,巨大的身體重重倒在地上,激的滿地樹葉草葉受驚的鳥一樣都飛起來,然後它最後蹬了蹬腿,再也不動了,血從傷口大量流出來,染得山谷一片鮮紅。

而我再看望舒手裏的靈刃,上次我見她出刀,靈力雖然也很強,但出來的效果是像一面大旗一樣發散、東揮西扯,沒有固定形狀,而此時的靈刃形態非常曼妙,刀鋒銳利,收束勻停,氣場彌漫,巨大但不顯笨重,刀身上隱約可見靈力蕩漾的韻律紋理,仿佛金色水流流動而成的刀,燃燒在一團赤紅的火焰中。

這已經不是螭龍,也不是在螭龍本體上延伸靈力的半靈刃,它是一把全新的刀,或者我可以叫它“傾天”……

我從來沒想到,只見過一次的招式會被這麽關鍵地應用出來,我也從來沒想到,以這種方式見到傾天。

狩月看著那把刀,半晌,把頭低了下去。

良久,我們開始善後。

望舒把一路上的事情簡述了一遍給狩月,最後問,“你是從小學道的,知不知道這是什麽怪物?”

“混沌獸,要是我沒記錯的話,”狩月還真知道,回答道,“一頭只有獨眼,代表窺視;一頭後腦空癟,代表輕信;一頭長舌數丈,代表流言。此獸出現之地,善惡不分,是非昏亂。”

望舒的臉色突然變得蠟黃,我知道她想起了什麽。

正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飄渺的一聲:“小饕餮,你們把我的寵物弄死了?”

我急回頭,不知何時,那裏已經迤邐一幅大紅的身影,虛懸在空中,沒有發髻,鬢邊一朵血似的花,任萬縷青絲自在糾纏。

我見過這個美麗得不似凡人的女子,在大澤裏,當時她問我有沒有願望,手裏就拿著一個土偶,與混沌獸形狀一模一樣的土偶。

“她是誰?”望舒怔了半天,問我。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滿足你的任何願望哦,傾天使。”沒用我回答,美人自己應了,暗紅的瞳裏神色似笑非笑。

望舒狐疑地看她一眼,也許想問你怎麽知道傾天的事,但終於說出的是另一句:“任何願望?”

“當然嘍,包括讓師憂恢覆名譽。”

望舒的後背整個一震。

“不過,請我實現願望,要付出一點點代價喲。”美人補充道。

“如果你真能做到,只要我有的,多少錢都沒問題。”望舒說。

我心裏隱隱有些說不清楚的不好感覺,這女人的來由太詭異了,但看望舒的眼睛,我知道她已經被鎮住了,而且對於這個願望,此時不管誰阻止她一定也都沒用,所以我最終沒有說話。

“那就這麽定嘍,”美人輕笑,把一只雪白的纖指豎到嘴邊,做個晃動的手勢,然後轉向我們,“你們呢?沒有願望嗎?”

我把一只手捂在狩月嘴上,自己說:“沒有!”

“那太可惜了,如果什麽時候有,可以叫我哦,我叫做‘司命’。”

她的眉尾微微挑動一下,就像一池春水上吹來一陣微風那樣生動,然後整個人像上次一樣,在空氣中飄然淡去了。

“等等!”我叫起來,司命,那可是主掌世間一切命運的神祗啊!

但她沒有停留,山谷中,很快又只剩滿地如水的月光。

我們出去覆命,到了山谷外,儀隊都在那裏等著。

然而,氣氛似乎有點奇怪,儀隊的人們交頭接耳,像在議論著什麽。

“蒹葭,有人在哼蒹葭!”望舒抓住我的胳膊,激動得有點發抖。

是的,蒹葭是這樣老的一首曲子,隨著師憂的身敗名裂,已經完全沒有人在唱,但是現在,似乎什麽奇跡出現了。

“你們在說什麽?”望舒拉住一個人問。

“我們在說師憂的事,你知道嗎,他根本沒奸淫那些孤女,是有人嫉妒他名聲太高,傳的謠言。”

“可不是嘛,前幾天大王審判,都判他無罪了,聽說還有當年他收養的孤兒來作證呢。”

“他啊,真是太可憐了,一輩子唱了那麽多好聽的歌,收養了那麽多孤兒,到頭來還被誣陷。”

“就是,以前我不太知道,今天一聽他的蒹葭,還蠻好聽的呢,”說著還哼了兩句:“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他一直是我心裏的神,沒人能超越他……”

人們七嘴八舌,紛紛附和。望舒聽著他們說著,開始滿臉的不可置信,而後變為停也停不住的喜悅笑容。我心裏也犯著嘀咕,那司命的諾言,難道真是神跡嗎,我信她能使山川崩裂,河水停留,但她要做什麽,才能讓全天下的人的心突然都改弦更張?

“那他現在怎樣了?”望舒急切地問。

“啊?你還不知道嗎?”剛才回答她那個衛士驚訝道,“他從摘星樓上跳下來了,賭咒發誓說,此身若清白,血濺若蓮花!”

滿面笑容凝固在望舒的臉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