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軍想起了當年自己的父母四處找親戚朋友借錢，四處求人的情景，眼眶裏忍不住浮出了一抹晶瑩。

“當年大伯他們借錢的人當中有一個就是村裏的孫大爺。”張小葉一邊說著一邊擡頭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張小軍。

當年孫大爺和張小軍家裏的關系極好，所以將自己大半的積蓄都拿來資助張小軍上學，所以張小軍對於孫大爺一直都極為感激。

“這件事情我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事?”張小軍趕忙追問道，看著車窗外邊飛速倒退的場景只恨不得此時火車的速度可以再快一點。

“後來孫大爺的兒子拿到了當時大伯留下的欠條之後，就開始不停地上門討債。”張小葉察覺到張小軍此刻的情緒變化，不知道自己告訴他到底是對是錯，只好硬著頭皮說道:“大伯根本就沒錢還債，後來就被孫大爺的兒子把腿給打斷了，還到鄉裏的診所住了一段時間。”

聽到張小葉說的話，張小軍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嗡的一聲，就仿佛陷入了一片空白。尤其聽到自己的父親還被別人打斷了腿，張小軍就忍不住想把那小子狠狠地揍一頓，然後讓他給自己父親賠禮道歉。

張小軍緊緊地咬著自己的牙，手也攥成了一個拳頭來壓抑著內心的憤怒。旁邊的張小葉看到張小軍的頭上已經冒出了幾根青筋，眼神也變得極為可怕，頓時有些害怕地朝楊瑩瑩坐的地方縮了縮。

楊瑩瑩聽到這個消息也感到極為震驚，隨即有些擔憂地看向了旁邊的張小軍，害怕男人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伸出素手緊緊地握住張小軍已經有些發白的拳頭。

女人的手極為柔軟小巧，根本握不住張小軍寬厚的大手。但是察覺到從手上傳來的溫暖和情意，張小軍的意識清醒了一些，頭皮上的青筋也都收了回去。

朝楊瑩瑩投去了一個寬慰的眼神，張小軍扭頭看向了張小葉，“那孫大爺呢？他怎麽樣了？他兒子沒有虐待他吧?”

想起孫大爺兒子的秉性，張小軍眼裏就露出一抹慍怒。當時自己還沒上大學的時候，孫大爺的兒子就鮮少去看他。

尤其結婚了以後，孫大爺的兒子幾乎就不再登門，就算是去看孫大爺也是要錢的次數居多，而且對孫大爺的態度一點都不好。只留下孫大爺一個人孤苦伶仃地生活，平常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可以說兩人雖然是父子，但是性格卻是完全相反。一個寬厚待人、善良仁慈，一個尖酸刻薄、性格暴虐，就像是兩個極端。

所以，張小軍此刻想到的就是孫大爺的兒子孫濤搶了欠條，然後去家裏討債的。

“孫大爺去世了。”張小葉有些不敢看張小軍的眼睛，低著頭囁嚅道。雖然聲音輕細地好像蚊子一樣，但是張小軍和楊瑩瑩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楊瑩瑩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就是擡頭看著男人，生怕張小軍再受什麽刺激。本來以為這次回家是一件喜事，可是沒想到會聽到這麽多不好的消息。

張小軍聽到了孫大爺死了的消息，頓時就呆住了。張小軍的兩眼好像沒有焦距一樣的看著前方，整個人也是面無表情，好像和外界完全沒有了聯系一樣。

想起自己小時候經常到孫大爺家裏去玩，孫大爺也總是會拿出家裏最好吃的東西來招待自己，甚至還經常給自己講他年輕時候的故事。

張小軍的爺爺去世的早，一直都沒有體會過來自祖輩的關懷。但是從孫大爺身上，張小軍依稀看到了爺爺的影子。

當年自己離開家鄉，只身前往大學的時候，也是孫大爺一個人拄著拐杖和自己父母一起把自己送到了村口。

“小軍啊，好好上學，上成了就有出息了。”當時孫大爺慈祥地看著自己叮囑道。這也是自己離家之時，老人對自己說的唯一一句話。

良久，張小軍的思緒才飛了回來，聲音有些發顫，“孫大爺是什麽時候去世的？”

“就在一個月前。”張小葉知道張小軍心裏不好受，有點後悔自己剛剛告訴了張小軍這些事情。

“一個月前。”張小軍喃喃自語道。那不和自己上次給家裏打完錢，和家裏通電話的日期差不多嗎？張小軍猛然想起了上次的事情。

難怪那次爸媽的語氣有點不對勁?看來那個時候他們已經知道了孫大爺的事情，只是一直沒有告訴自己。張小軍有些懊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暗恨自己為什麽這麽愚蠢，這麽後知後覺。

話題忽然變得沈重，楊瑩瑩看著張小軍的樣子，也不知道說些什麽來安慰男人，只能靜靜地握著張小軍的手，在精神上給他支持。

車裏的氣氛因為話題的轉變忽然顯得極為沈悶，即便此刻車裏的人仍然不是很多。楊瑩瑩打開了火車的車窗，讓外邊的空氣可以吹進來，驅散一下車內的沈悶。

清爽中帶些冰冷的風通過窗戶吹了進來，打在張小軍的臉龐上，讓張小軍原本有些燥熱的氣息平靜了下來。

“瑩瑩，待會和我爸媽見面的時候，如果他們不提這件事，我們也不要提，我不想惹得他們為我擔心。”張小軍一雙平靜無波的眸子看著楊瑩瑩，整個人顯得極為平靜，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樣，“你也不能說，小葉子。”

不知道為什麽？楊瑩瑩看著男人此刻的眼神，忽然覺得心很痛。如果張小軍憤怒地抓狂甚至是大喊大叫、大哭一場，楊瑩瑩都覺得自己可以接受。

但是男人此刻的狀態卻讓楊瑩瑩極為不安，沒有發洩渠道的悲傷才是最難受的，因為把所有痛苦都憋在了心裏。

如果給楊瑩瑩一個選擇，她寧願自己和張小軍晚些回來，也比現在這種突如其來的打擊好受。以前那個活潑搗蛋的張小軍才是最開心的，現在這個張小軍的身上只有一股沈重的死氣。

楊瑩瑩眼裏帶著一抹愁緒地點了點頭，張小葉也有些呆呆地答應了聲。

三人忽然陷入了一段時間的沈默，直到火車抵達了目的地，三人才結伴下了月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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