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夏嵐的話，葉晴撿起最後一枚硬幣的手僵了有半秒鐘。將硬幣放在桌子上，葉晴坐在離夏嵐最近的一把椅子上，沈默了幾秒鐘才再次開口。

“我生在最貧窮的山村，甚至小時候村子裏還沒有公路。愚昧而落後的村民，永遠也改不了重男輕女的思想，我所謂的爺爺，是最典型的代表。”說到這裏，葉晴頓了一下：“我是賠錢貨，哥哥是金疙瘩。”

夏嵐不由自主的直起身子，凝神靜聽。葉晴說的，是她從未聽她說過的，她有預感，這些話和那個盒子的關系很大。

“我是奴仆，哥哥是帝皇，屬於哥哥的面粉饃饃即使被扔了，也不會有我的份。哪怕我餓到暈倒，也只有硬到像石頭一樣的窩窩頭。”葉晴自嘲的笑了笑，眉眼間掛滿了諷刺：“賠錢的女兒，在出嫁前連牲口都不如。”

葉晴的話像一根根針一般刺進夏嵐的心裏，她從沒想過一貫安靜驕傲的葉晴竟曾經經歷過這些。夏嵐想說點什麽，想給葉晴一個擁抱，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甚至連話也說不出來。

猛然間，夏嵐卻想起了前世葉晴死亡之後，來宿舍裏將她床鋪收走的中年夫婦，他們看起來很在意葉晴。難道，他們不是葉晴的親生父母？

夏嵐沒有再多想，葉晴已經繼續開口說了下去：“後來，我有了弟弟，比我小三歲。他會偷偷拿來他的面粉饃饃給我吃，哪怕那對所謂的父母再訓斥他，他每天也會來找我玩，那段時間，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溫暖，感受到那個家似乎還有點人氣。”

葉晴說到這裏，微微笑了笑，眉眼裏都是懷念。沈默了幾秒，再開口，葉晴臉上便完全沒了笑意。

“可是，六歲的時候，弟弟死了。那時候，我九歲。”房間裏沈默了幾秒，葉晴整個人都被一種絕望的氣氛籠罩，直到她將那個略顯古樸的木盒再次拿出來。

“這裏，是弟弟的骨灰，盛放骨灰的，是他最喜歡的一個小陶盒。陶盒碎了，骨灰散在盒子的每個角落，我甚至都不敢再打開它，昨晚打開的時候，有很多都灑在了外面…”

“弟弟死的時候，我在救了我的道士爺爺面前發誓，用生命保護弟弟的骨灰，不能讓任何人碰它，弟弟需要安靜的休息，不能被打擾…可是，我沒有做到…”

夏嵐做到了，只用一句‘一直都羨慕你’便知道了盒子裏裝的是什麽。可她完全高興不起來。

這不是她的初衷，她只是想讓葉晴走出現在這種絕望的境地。她也沒想到，木盒裏裝的是葉晴童年時候，唯一帶給她溫暖的弟弟的骨灰。

小時候的葉晴，長期生長在黑暗中，夏嵐不敢想象那時候葉晴的心情，失去了生命裏唯一的溫暖，該會有怎樣的奔潰。

為了一個已經不在的人，不對，應該說為了一個已經不在的人的骨灰，拋下自己的生命不管不顧，這樣的做法在其他人來看根本就不可理喻，甚至有人罵一句“傻逼”夏嵐也不意外。

可夏嵐，卻完全理解這種想法和感情。

“想報仇嗎？”夏嵐用了報仇這個詞。

將自己已經死去弟弟的骨灰帶在身邊，夏嵐相信，在葉晴心裏弟弟還活著，一直活在她身邊。柳文娜的意外，讓弟弟骨灰離開了他生前最喜愛的小陶盒，隨意散落，在葉晴心裏，這才是死亡。

而柳文娜，便是殺了自己弟弟的兇手。

“想。”夏嵐話剛落，葉晴便接話了。頓了一秒鐘，葉晴繼續說話：“不是想，是一定要殺了她。”

“現在是法制社會，殺了她你自己也要償命。”

“無父無母無愛人無家庭，我去陪弟弟不是更好麽？”

聽到葉晴的回答，夏嵐毫不意外。從今天早上葉晴在柳文娜房間同歸於盡的表現來看，她是真的下定決心拋開一切也要取柳文娜的命了。可對於前半句，夏嵐還是有些疑惑。

“無父無母？”

“弟弟死後我就再沒回過家。”或許是心裏抱著必死的心，葉晴對夏嵐的問題直接便回答了。說完之後似乎想起了什麽，擡頭直視著夏嵐：“夏嵐，我要你幫我。”

夏嵐微楞了一下，葉晴卻繼續了開口：“我知道你能幫我，我也不要你幫我殺柳文娜，我要你訓練我，訓練到和你一樣的身手。”

葉晴不會忘記，昨天晚上她靠到的葉晴的速度，很快。有那樣的速度，身手自然不會差。

她也不會忘記今天面對柳文娜時候的無力感，她太弱，弱到柳文娜隨隨便便都能捏死她，就像是捏死一只螞蟻。

夏嵐看著葉晴堅定的臉，笑了笑，她知道怎麽讓葉晴有求生之心了。“可以。現在先去吃飯，訓練的事，明天正式開始。”

挽著葉晴的胳膊，夏嵐兩人一起向樓下走去。整個樓道都十分安靜，根本看不到有人經過。現在這情況，根本不可能有人出來。

從宿舍到食堂，距離並不遠。六號樓已經被封鎖，出入都需要身份證和學生證。剛一離開封鎖線，葉晴便耐不住心裏的疑惑，開口問道：“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要被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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