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莞清有些小功夫底子，都是年少時在外祖父、外祖母家跟著表哥表姐學了點。素心也懂得點，因此駕車這等子事對她們倒是不算難事。

“素心！一會兒子，換我來駕車，春寒重又出來得匆忙，駕車容易著涼。”顧莞清抱著阿滿，溫柔的沖著外面駕車的素心道。

“小姐，奴婢皮糙肉厚，不礙事兒的。”素心專心駕著車道。

“同樣的話，我不喜歡說第二遍。”顧莞清這次的語氣裏沒了溫柔，只剩命令。

素心聽著，心裏越發覺得自家小姐，自那次落水後，越發強勢了。也不知是好是壞，只得恭敬的道了句“聽小姐的！”

太尉府的馬車都是有標志的，素心臉上的血印子著實惹人註目，加上她又是最近風口浪尖的顧大小姐的丫鬟。過往的行人見到，都對著馬車指指點點，素心哪曾經歷過這些呀！連續被說了幾句，臉就已經脹得通紅了，眼睛也跟著紅了，為她自己，更為她家小姐，那家的千金小姐不是寵著護著，哪像她家小姐竟然被逼得差點尋死。素心在上面如坐針氈。

顧菀清聽著外面不堪的討論，溫柔的摸著阿滿的頭道：“阿滿！怕嗎？”

小阿滿平日倒是知道姐姐對自己好，只是總是端著距離，讓他想靠近又不靠近。這會兒，這麽溫柔的姐姐，他是第一次見到。

他重重的抱了抱顧菀清，擡著頭，咧著嘴露出白白的小板牙笑道：“有姐姐在！阿滿什麽都不怕！”

“阿滿真乖！”說著她刮了下阿滿的鼻子。

“素心！進來，換我來駕車。”素心頓了頓，面色有些為難。

“小姐，您是千金大小姐哪能這麽讓人編排！您還是待在裏面吧，一會兒子咱們就到了。您要是出來，千金小姐的面子何在？顧家嫡女的尊嚴何在？”說著竟帶上了哭音。

“面子、裏子、尊嚴。從來都只能自己給自己，我顧菀清何時讓人世人幾句話就嚇得不敢出來了。”顧菀清掀開簾子，搶過素心手中的鞭子，再將她推入馬車動作一氣呵成。

顧菀清，腰板挺得直直的，胳膊上的血跡惹人註目。任周邊人如何指指點點，她臉上皆是淡然與堅定，專心拿著鞭子駕車。人言可畏，她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今日她被逼得倉惶出顧府，來日她自然不能輕易回去。

好父親！女兒重活一世，我們這才算剛剛見面，就讓女兒送您一份大禮吧！

對面一輛馬車駛過來，車上簾子被風吹開些許縫隙。只一眼，江喚笙就被驚艷了。

只見那女子鎮定自若的駕著馬車，全然不顧周圍人的指指點點。身姿傲然，眉眼清麗無雙。在這倒春寒的冷風中，即使頭發被吹得有些淩亂，胳膊上還帶著幹涸的血跡，也絲毫不影響她的美，反而為她平添了幾分堅毅。

他喚來隨從去打聽後，把玩著腰上的佩玉。眼神帶著趣味，笑道：“顧菀清！有趣！有趣！想不到大夏有這般女子，當真是有世家風範。”

第十一掌外祖父外祖母

馬車快到宋府，顧菀清同素心換了過來。外祖家尊卑分明，倘若被瞧見了她駕車，素心定是要被責罵。

顧菀清牽著阿滿，在素心的攙扶下。下了馬車，理了理滿是褶皺的衣裙，動作慢條斯理優雅無比。身旁的小阿滿瞧著姐姐的動作，也跟著有模有樣的學了起來，小小的人兒學著大人樣煞是可愛。

顧菀清忍不住揉了揉阿滿的臉：“小阿滿！你怎麽那麽可愛！”

阿滿不說話，只是滿心歡喜的仰頭望著自己的姐姐笑。素心見這情景，也跟著笑了起來。忽又想起了什麽，轉過身子抹掉了眼裏的淚花。

顧菀清牽著阿滿緩緩走向宋府大門，一處頗有氣勢的府邸前朱漆力門_上方懸著“大將軍府”的匾額，大門兩側,立著兩只威風凜凜的大獅子，守門的兩個小廝差點沒認出來正欲阻攔，待顧菀清走近了幾步，瞧出是自家表小姐後，嚇了一大跳。

顧菀清只是對他們笑了笑，請他們去通知外祖父外祖母，他們姐弟來訪。小廝們瞧出事兒有些不對，千金小姐竟然這般樣子回外祖家。其中一個趕緊撒腿就去通知人去了，另一個較穩重些，只是恭敬的引了顧菀清姐弟入府。

一路朝前走，堂堂將軍府卻極其樸素簡單，院子裏搭著的葡萄架子在這早春裏抽了嫩嫩的綠芽，顧莞清依稀記得這葡萄樹的年齡比她都大，那靠近根部的葡萄藤子已經有小樹幹般粗壯，旁邊的秋千架子也是傷痕累累，這些都是兒時同哥哥們調皮搗蛋所弄。

好久了，好久了，自她出嫁後回外祖家是少得可憐。如今看到這些熟悉的景物，不由得有些觸情傷情。

阿滿似乎感受到了姐姐的情緒，只是拿著小手捏著顧莞清的手心，顧莞清低頭，揉了揉他的小腦袋，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在暖暖的春光裏，她的肌膚透著溫亮的光。

阿滿只覺得見著這樣的姐姐讓她覺得格外安定，忍不住將小小的身子靠進了顧莞清，將頭埋在顧莞清的腰間深深吸了口氣。他只覺得姐姐身上的味道格外好聞，香味讓他特別舒服，於是將顧莞清抱得更緊了。

“莞清！你們這是怎麽了？”外祖母江氏遠遠的迎了過來，即使耄耋之年，腳步卻宛如步下生風。

剛一走進瞧到顧莞清手臂上鞭痕，脖子上的傷口。眼睛一下就紅了。忙伸手察看：“哪個天殺的幹的？你那混賬父親是做什麽吃的？”這般瞧著顧莞清姐弟，老人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顧莞清瞧見外祖母這般樣子，心糾得疼緊，她真是混蛋讓外祖母這麽大年紀還未她擔憂。忙拿起帕子同祖母擦眼淚，一邊擦一邊道：“外祖母。不礙事的，莞清不疼。”

“那你的傷怎麽回事？”擡頭只見素心得臉上那一大條長長的鞭痕。

“丫頭！你們遇見盜匪了？還是遇見什麽仇家了？怎麽搞得這幅樣子”江氏膽寒心驚的問道。

“老夫人，沒有仇家，也沒有盜匪，是老爺打的！”小丫頭氣不過，這邊說著越發委屈，大滴大滴眼淚珠子從眼眶不斷滾落。淚水滾到傷口上疼得她有些抽氣，只得用袖口邊抹眼淚邊哭。

“什麽？鞭打？那莞清你脖子上的傷口，那畜生難道還要殺你？”江氏越問越生氣，那語氣真恨不得提把刀去宰了顧城那廝。

“祖母先別氣，讓莞清慢慢跟你說。”說著忙一只手扶著江氏，一只手又她順氣。

這邊，宋將軍雖然未有言語，但眼神一直跟著顧莞清，眼底的關心讓人不可忽視。只是他得先了解情況再說，況且愛妻性子易急易怒，他要是跟著一起，那清丫頭喘氣的機會都沒有了。

顧莞清連忙扶了外祖父外祖母到大廳坐著，端端行了個禮，語氣淡然將今日發生事訴說。

這方江氏聽著氣得連拍桌子：“畜生！畜生！我要去找他。”

顧莞清只是輕輕撫順外祖母的胸口：“外婆莫急，莞清自有打算！”

面前得女孩眼睛裏有流光劃過，端是自信篤定。

江氏不由問道：“清丫頭！你有什麽打算”

“大夏律法，欺辱嫡子嫡女，寵妾滅妻。一經發現者，為官者，罷官罰款，情節嚴重者還要處拘役。平民百姓，處拘役或流放。但是由於父親倘若受罰，子女面上也無光，更有甚者影響嫁娶之事。所以遇到此事的嫡子嫡女大多忍耐了事。”顧莞清語氣輕緩，平靜的訴說著。

“那你是怎麽打算的？”江氏越發疑慮。

顧莞清莞爾一笑：“這種事情民不舉，官不糾。可是莞清一路從城南到城北，整個京城肯定議論紛紛。莞清什麽都不用做，只用等著父親來接我們姐弟回家就可。”顧莞清側身站在江氏身旁，輕輕捶著外祖母的肩膀。

宋將軍未發一言，只是望著顧莞清，眼裏是滿滿的讚賞，哪個閨閣女子敢這般算計自己的父親。

將這事扯到朝堂上，對誰都不好。原來這丫頭一早的打算就是有輿論逼顧城那混賬就範。

那般情況，做出那樣的思考，那麽果決。就是幾個男兒都不如，不僅保護了幼弟和自己不受辱。連後路都想好了！妙！真是妙！

“清丫頭，難得你自己有計算！”宋將軍聽到這裏，站起了身子。準備去處理事情。臨走深深看了顧莞清一眼：“阿清丫頭倘若是個男兒便好了！”

顧莞清不語，只是正正給他行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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