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凱上了車，坐在前座的程陽回頭：“你有沒有覺得陳瑜對你……很奇怪”

程凱看了程陽一眼，程陽立即明白：“原來你也感覺出來了！那你還裝不明白，簡直居心不良！”

程凱反問：“那我要怎麽做？她如果聰明，她就應該知道不可能。最起碼現在，不可能”

而要命的是，在剛才和陳瑜交談完之後，他無法自控的開始想念秦禾。自從秦禾與紀姍解約之後，他就沒能再得知關於她的哪怕一點消息。

她不會真的想分手的，小女孩鬧一鬧，這麽多天過去了，氣兒也該消了吧。他回到家，躲進自己的屋子，猶豫了好久，撥通了秦禾的電話。

電話撥通後的每一個“嘟”，都像是法官的重錘砸在他心上，像在對他做的審判。三聲後接起，秦禾的聲音在他耳邊，熟悉的不可思議：

“餵？”秦禾化著妝，“您好，哪位？”

程凱如墜冰窟，指尖的涼意傳至心底。她連自己的電話都刪了嗎：“苗苗？”

秦禾的眼線瞬間被畫飛，化妝師敢怒不敢言：“秦小姐，身子別抖”

秦禾眼神示意抱歉，趕緊調整了自己的呼吸，：“學長好。有什麽事嗎？”

聽她這麽說，程凱只覺得鼻子發酸：“苗苗，別這樣行嗎？要我怎麽做你才能和原來一樣呢？”

秦禾的眼淚順著顫抖的睫毛就滲了出來，怕化妝師看到會崩潰連忙躲到一邊，低著頭讓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你覺得經歷這麽多，咱們還能和原來一樣？”

“怎麽不能啊苗苗？”程凱的手抓著桌角。電話裏說不清楚，讓她見到他，她會記起來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美好的事，“你在哪兒，我去找你，咱們當面說，好嗎”

程凱的聲音有些慌張，秦禾心裏也不好受，但是尹辰的死就像梗在他們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她過不去。她在化妝參加一檔綜藝節目，導演到化妝室來找她：“秦禾，十分鐘後上場。”她連忙用化妝棉吸幹凈眼淚，對著手機：“沒什麽好說的了，程凱，要說的在電話裏已經說的很清楚，我不想看到你了，再見”

今天的節目做的是紀念尹辰的特別版。秦禾對這個主題非常反感，人都不在了還要被拿來消費，但這個節目的邀請是在出事之前和尹辰一起接受的，開始是為了電視的宣傳，出事之後尹辰經紀人在第一時間將宣傳改為了緬懷，掙了最後一筆錢，轉手簽了另一位小鮮肉。人性涼薄，令人心寒。

而對於死者的剩餘資源挖掘則表現在那部永遠沒有拍完的電視劇上。經過商議，《弗洛伊德之戀》按照原定計劃播出，只是最後的結尾定格在了爆炸的火光裏，成為了生命的絕筆。這樣血淋淋的宣傳不可能不成功，秦禾也因此收獲了演技的肯定和大量的粉絲。她在錄制節目的時候第一次發現了觀眾裏竟然有自己的後援團，舉著閃閃亮的牌子，上面寫著“禾你並肩”她在和粉絲簽名合影的時候也會在想，那麽美好的、熱情的世界，尹辰如果可以和她一起分享，就好了。

不行，不能多想。她不希望自己在粉絲面前有一點點失態，匆忙簽完名狼狽離開。電視臺有一個員工專用的秘密通道——其實這也是尹辰告訴她的。尹辰因為怕有狂熱粉絲在門口圍堵，便會從員工通道悄悄離開。她走過那條路，好像那天的尹辰依舊在身邊。

但是不同的是，她穿過迂回的走廊，眼前的卻是一張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臉。程凱坐在出口旁，手裏拿著一只煙，沒化妝，墨鏡也沒帶，臉上有微微的胡茬。見她來，連忙掐滅煙站起身，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卻有些手足無措，尷尬的笑著：“人老了，老這麽站著有點受不住”

這話聽得秦禾心裏酸酸的，又覺得今天的一切著實是程凱咎由自取。他剝奪了別人的生命，自己就活該在人間慢慢承受歲月的淩遲。她冷冷道：“你怎麽來了”

程凱強撐著笑，向她伸出手臂走了過來：“苗苗，我想你了”

他剛才掛了秦禾的電話立即撥通了電視臺的一位高管的電話，也不顧夜深，只拜托他查下近期錄制的綜藝節目嘉賓名單。同期的節目有十幾檔，每檔每期都有數量可觀的嘉賓，他一個一個找，找到了秦禾所在的節目，又撥通節目負責人電話，這才找到了秦禾的位置。此刻，他卻不想抱怨，也不敢抱怨，就像一個走丟了的小孩，終於找到家了連哭都顧不上，只想抱著媽媽的脖子不松手。

但秦禾註定不是一位媽媽。她只是微微一閃身，便讓程凱滯住了。他語氣帶點滄桑，帶點哀求：“就是出於禮貌，也不行？”

秦禾感覺自己的情感已經麻木了。她搖了搖頭，讓自己看著他。看著他的風衣空蕩蕩的被風吹起，看著他伸出的手、用抱的姿勢慢慢的收回。她心疼啊，如果他要的是她的命，秦禾想，也許自己都會原諒他。但是她就是忘不了，尹辰最後飄散在風中的呼吸。尹辰這個坎，她過不去： “程凱，我不知道該怎樣來說服你了。你也是有幾百萬人喜歡的偶像，別輕賤了自己，行嗎？我不喜歡你了，咱們分手了，好好地各過各的，別再互相打擾了，行嗎？”

程凱有時候心想，她可真是一個心狠的小姑娘，平時柔柔弱弱，一張口就是那麽狠的話，棉裏藏刀。他第一次感到了無能為力的感覺，他一直以為人定勝天，可一個小姑娘變了心，他卻不能讓事情有所回轉。在秦禾從他身邊經過，帶走最後一點溫度之前，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有力又絕望：“我們是不是….從此就，就不能再見面了”

秦禾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她害怕一切“從此”，害怕物是人非的失落感。她沒有再說狠話，而是努力放松微笑：“有緣再見吧”

眼淚就像句號，滴落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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