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你掉的是武偵宰,首領宰還是黑時宰(四)

關燈
武裝偵探社的內部, 現今面臨著一個不得不應對的重大危機。

鴉雀無聲的辦公室裏,沒有人膽敢發出一絲聲響, 連敲擊鍵盤都變得小心翼翼的, 他們不時將隱秘的打量投註在會客室裏, 又閃閃躲躲地收回,生怕被人抓住目光的模樣。

連中島敦都再次躲到了沙發背後, 借著陰影朝旁邊那位辮子青年欲哭無淚地求助:“國、國木田先生!該怎麽辦啊……居、居然會出現兩個太宰先生……”

平時一個太宰先生已經夠了,結果還來一個,那疊加起來的麻煩程度可不是兩倍,而是二次方啊!

這個世界終究是魔幻了嗎?!

“敦,作為偵探社的調查員, 你應該對任何意外情況都保持充分的冷靜, 不要這麽大驚小怪的。”將平框眼鏡戴到頭頂去的國木田獨步氣質沈穩地坐在板凳上對他說教,指尖還時不時將自己手裏倒放過來的書籍翻頁。

“……”飽受抨擊的敦聞言, 經不住扭曲著臉在心中吶喊——

明明最動搖的那個就是你啊!不要以為假裝看不清就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啊國木田先生!!

而與辦公室這片刻意營造的沈默所分隔開的會客室裏,氣氛同樣詭異。

因為霜葉的身旁與對面,都各自坐著一位剛從水裏撈出來,且長相一模一樣的男人。

穿著沙色風衣仍活蹦亂跳地粘在霜葉身旁的那一只就不說了, 此刻正安靜坐在兩人對面的,正是霜葉望見他面孔那一瞬,當即推開想要毀屍滅跡的太宰,搶救回來的另一只‘太宰治’。

他原本身穿著頎長的黑色西裝,頸部掛著一條暗玫瑰色的圍巾,高級編織物的尾部一直搭到了外套衣擺的下頭。

——那是港黑首領才會穿的裝扮, 對面見到這副模樣的兩人都對此心知肚明。

繃帶依舊是每個‘太宰治’特定的所有物,而他與另一個世界的黑時以及叛逃後的自己都不一樣,他一直將繃帶綁縛在了自己的左眼,不曾親手摘下過。

他比霜葉見過每個時期的太宰都要更加削瘦與羸弱,暴露在空氣裏的右眼宛如天空飄落的淡雪般輕輕眨動,不經意從濕潤發梢裏流落到睫毛邊緣的水珠頓時眨落,消失在足下柔軟的地毯裏。

“小霜葉,可以幫我擦下頭發嗎?”充滿了單薄病弱感的那名黑發青年,忽而扯開了蒼白的嘴唇,向霜葉征詢道。

這樣脆弱的求助,恐怕世上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夠狠心拒絕。

尤其當霜葉凝視著他,將這張面容與自己當初在幻境裏見過的人重合那瞬,內心某處無法避免地開始觸動。

可就在霜葉為了確認自己的所思所想,正想要有所行動之時,武偵宰卻先她一步若無其事地推開了旁邊的窗戶。

“沒事啦,這種濕身程度被風吹一吹頭發很快就幹了,就像我們的衣服一樣呢。”

於是一時間涼風灌入,吹得首領宰的襯衫與外套衣領左右拂動,他的臉色不由因此而更蒼白了幾分,開始遏制不住捂唇咳嗽:“小霜葉,我冷……”

霜葉見狀立馬拋下自己沙發這邊叫嚷的武偵宰,起身唰的一聲將窗戶重新合上,免得讓入過水的那只病弱首領宰感冒。

“你別鬧。”霜葉無語地給了那個幼稚鬼一個冷冷的瞪視,警告他別再搗亂,隨後才取過毛巾繞到了對面的首領宰身邊,將毛巾蓋到他那顆濕潤的腦袋上,細致輕柔地擦拭著。

感受到周圍逐漸回溫,他才不再發冷起來。

“阿治……”替他擦拭頭發的霜葉蹙起了眉,語氣像在試探一場不切實際的、只存在自己記憶裏的夢,“你為什麽會知道我?那個幻境裏出現的世界……難道是真的嗎?”

聽見她的稱呼,原本占據有利地位卻因為一句話就失去了霜葉陪伴的那只武偵宰頓時撅起了嘴,不太平衡地在這裏嘀咕道:“居然叫‘阿治’……明明叫我就是‘太宰’的說……”

明明半天前還是‘只屬於自己’的異世界老婆,可就在那家夥出現後,天平一切都朝著對方傾斜了。

武偵宰的音量不小,顯然就是故意說給對面那兩人聽的,可他們卻像是完全無視了這家夥搞出來的動靜,此刻雙目中只有對方的存在。

“我只能說,那個不存在你的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哦。”

首領宰擡手覆蓋上了她正擦拭著的手背,觸感冰冷,膚質又透著紙白,只見青年罩在毛巾當中的那張臉龐緩緩上移,最後才完全呈現在了霜葉的眼前。

“既不知是該幸運還是遺憾,在那個不存在你、也沒有織田作陪伴在身邊的世界裏,我意外繼承到了‘上位世界’的記憶,以此知道了關於各種平行世界裏的事情,然後……”

說到這裏,他好似笑了一下,可那雙因被陰影覆蓋而濃得發黑、不覆清澈鴛色的眼眸,在這時凝望著身旁的霜葉,從中流露出了點滴自己也說不出的茫然。

“然後為了保護‘那個東西’,我親手策劃了一場陰謀,將信念托付給能夠守護那個世界的人後,就痛快地選擇了死亡——從港黑總部的頂樓,笑著往後倒下。很累啊,沒有任何人能理解自己的世界真的很累……可結果……死亡之後迎接的,卻是這個睜開的第一眼,就能見到你的世界麽?”

“這究竟是救贖——還是新一輪的折磨?”

霜葉的手指在他的話裏不由緊攥了起來,被他單手覆蓋的指節蜷縮成一團,逐漸泛出用力過度而清白的紋路。可明明說出了那種話來的男人,卻選擇用自己僅有的體溫,蓋緊了她洩漏出情緒的那只手。

霜葉怔然地望著他,明明兩人應該從未有過接觸,只是陰差陽錯之下交互了時空,可對方呈現在她眼底的那份感情,卻完全不像是假意。

她微微張開了口,想要對此說些什麽,可就在她鼓足勇氣從喉嚨滑出音節的那刻,身側的沙發卻傳來了與首領宰一模一樣的聲線,極煞風景地破壞了兩人之間的氣氛。

“哎呀哎呀,你睜開眼睛見到的第一個人明明是我才對嘛,怎麽能全讓霜葉小姐占去這份功勞呢——”

武偵宰毫無心理負擔地就搶過了這份功勞,事實上確實如此,本來第一個在水裏撿屍的是他,翻面又嚇得摁進水裏的也是他,這麽說並沒有絲毫毛病。而且出於‘同宰相斥’的心理,他並不打算讓這個總賣可憐的‘自己’好過呢。

“說起來,這位‘太宰先生’你應該並不是霜葉小姐原本世界線的丈夫吧?而是和我一樣,都是另一個陌生世界的‘太宰治’。也即是說——你其實只是個未曾與她謀面的外來者,也無法對遣送霜葉小姐的事情提供有力幫助,一見面就這麽親熱地稱呼她為‘小霜葉’,這樣真的好嗎?”

不知為何,三人之間的空氣裏莫名就漾開了絲奇怪的硝煙味道。

霜葉本身並不介意自己被如何稱呼,正想替身旁的男人說話,可被‘自己’懟自己的首領宰卻沒有那麽簡單退下陣來,他按住了霜葉的手背,然後掀起眼簾瞥向另一個自己,忽而輕笑了一聲。

只聽見他漫不經心地用著那種理所當然的、‘只有你才奇怪’、‘你自己應該好好反省一下’的口吻說道:“‘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麽稱呼‘小霜葉’的哦,倒是你,可不要因為自己多餘的‘矜持’事到如今才抱怨啊。”

首領宰面露冷漠的微笑,武偵宰同樣在這句話裏回以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倘若中間不是確定沒有放置鏡子,此刻長相一模一樣、甚至連嘴角掀起的弧度都分厘不差的兩人,幾要讓人欲以為是同一個人。

可就是這麽相似的場面,才更令人覺得氣息開始趨於危險。

只見武偵宰緩緩收斂了笑容,安安靜靜地註視著那位與自己同出一轍面孔的男人。

然後下一秒,這個穿著沙色風衣的男人就兀地變了個臉色轉向了霜葉,委委屈屈地朝她撅起了嘴巴。

“小霜葉!”無比自然轉換稱呼的武偵宰打了個超長反射弧沖霜葉撒嬌道,“我也要擦頭發!我也要喝熱茶!我快冷死了!”

看誰演得過誰!

霜葉聞言忍不住伸手過去將他那張欠打的臉頰狠狠一掐:“……別給我那麽自然地使喚起我來了啊!”

“啊痛、痛痛痛——”被掐得臉頰泛紅的武偵宰當即一臉超級委屈地抗議道:“小霜葉你太偏心了!為什麽給他擦頭發就願意,到我這裏就要挨打!”

“這個你倒是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啊!”

盡管如此,看在兩邊都是太宰治的份上,霜葉還是不忍他們受凍,轉身離開了會客室去問事務員有無熱茶可以沖泡。

幾乎就在霜葉前腳方一離開,獨留在沙發兩頭的男人霎時撕下了微笑的臉皮,懶得繼續維持那副和諧的氛圍。

“你應該很明白小霜葉之所以對你好,只是因為你身上有那邊的‘太宰治’的影子。作為根本不是她所愛的替身,你要是繼續放任自己沈淪下去,即使最後只撈得一場空,也無所謂麽?”

身穿沙色風衣的青年在此刻聲線十足冷靜地敘說出這份道理,哪怕他外表看似輕浮浪蕩,可在不正經的表面之前,潛伏的卻是痛失珍貴事物之後,孕育而出的極致冷酷與沈靜。

而本質與根源上與他基本為同一人的那個男人,自然能夠明白他給出的隱隱警告。

“但這也跟你沒關系吧?”他只是如此平淡地說道。

武偵宰言盡於此,唯有將後背往身後的沙發靠去,像是忽然無趣地卸下了全身的力氣,對他提不起半分興趣。

“那我就換個問題好了——從那個世界的「彼端」過來的你,應該有辦法找到那個將小霜葉送到這裏的男人,讓她回到原本世界吧?”

“確實,如果事情最終真的到了那一步,需要找出那個叫做‘白蘭’的男人,我知曉該怎麽找捷徑。”

首領宰用拇指抵住嘴唇,狀若在沈思,可片刻後他卻在此擡眼看了對面的‘自己’,漫不經心地笑了起來。

拋棄所有孑然一身來到這個世界的他,仿佛在真實地感到困惑、又不知理解地向他詢問道——

“可是,為什麽一定要將小霜葉送回去呢?”

青年將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眼神平靜地凝視著呈現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側深淵,在這一刻,自身眸底好似也倒映著那面側影一般逐漸晦暗。

“太宰治,你可真是個糟糕的男人啊。”他笑道。

左眼綁縛著繃帶的青年同樣回以了微笑:“彼此彼此吧。”

……

等到霜葉再次回到會客室裏,縈繞在裏面壓抑的氛圍頓時一掃而空,武偵宰跟個沒事人一樣極其自來熟地攬住了霜葉的肩膀,接過其中一只茶杯,將她事先晾至能入口溫度的熱茶一飲而下。

“對了!為了慶祝能夠與‘我另一個世界的妻子’相遇這麽神奇的事情,我們今晚不如在偵探社裏吃頓火鍋吧?”

辦公室內的國木田聞言,當即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就想組織他鋪張浪費的念頭:“等等,太宰,我們偵探社的經費最近已經……”

然而國木田先生的話根本來不及說完,沒想到周圍的同事居然都對這個提議挺感興趣的模樣,紛紛附和:“好像挺有趣的誒!而且霜葉小姐也算太宰先生的另類‘家屬’嘛,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離開,不如趁此機會聚一聚也不錯。”

“對啊,居然還有兩個太宰先生同時出現這麽可怕的事情發生,辟邪!一定需要辟一辟邪才行——”

“等等!辟邪什麽的也太過分了吧!”

“啊——那我要吃好多炸竹輪——”

“湯豆腐……”

“國木田今晚也陪我多喝幾杯吧!”

“餵、等,我都說了最近社內的經費緊缺……”

於是隨著眾人的你一句我一句,吃火鍋這件事就這麽正式敲定了下來,國木田在最初的反抗,經歷了長期的掙紮,最後還是在這幫已經徹底興奮的同事面前順從認命了。

“既然說是要吃火鍋,可我們要怎麽做呢?”在孤兒院裏長大,從未吃過火鍋這種東西的敦弱弱地舉手發問。

武偵裏的金牌調查員太宰治見狀,立馬拍著自己的胸膛說道:“放心放心,首先讓國木田君去購買食材,然後讓國木田君下手煮火鍋,最後讓國木田君給我們分發餐具就好了。”

“怎麽全都是國木田做啊?!”

理所當然的,武偵宰又被痛揍了一頓,就連站在他旁邊被扯外套求救的霜葉都救不了他。

無他,這只宰真的太欠揍了。

經過眾人的決議,下班以後的大家決定分工合作,部分待在偵探社裏清洗廚房,準備騰出空間,而部分人則去采購更多的一次性餐具,以及十數人火鍋需要吃上的食材。

而霜葉則也加入了采購食材的隊伍裏,兩只太宰治自然是選擇粘在了她的身邊,其他人不想摻合進這趟修羅場裏,便各自找了理由,讓他們三人獨處。

不過,獨處對於霜葉來說其實也並非一件可以樂得輕松的好事。

“咳咳……小霜葉,我吃不了辣。”羸弱的首領宰扯了扯霜葉的袖口,在她左邊率先說出自己的弱點。

霜葉聞言不由停下腳步,就近觀察起他那張在陽光底下蒼白得失去血色的俊俏臉龐。

原本世界的太宰就吃不消辣椒,更遑論首領宰這副身板,要是吃辣,霜葉光是想象一下那個畫面,都要擔憂起他會不會因此吐血。

“那你不吃的話,就挑給我吧。”霜葉沒有介意他扯住自己衣袖的舉動,而是縱容地說道,“我會註意不讓旁邊這只太宰治暗算你的。”

“小霜葉太過分了吧!難道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武偵宰相當厚顏無恥地從右邊擠到了霜葉的面前,導致他們當即形成了一塊宰X霜X宰的夾心餅幹,“我也吃不了辣啦小霜葉~要說暗算,跟對面那只陰沈沈的太宰治相比,肯定還是我這種陽光帥氣的太宰治要更容易被他暗算吧?”

被兩只長得一模一樣的宰夾到中間的霜葉對這場面頗感到腦殼疼,在這裏唯有伸手將凡事想要在首領宰面前爭一口氣的武偵宰那顆腦袋給推開,才得以呼吸到足以喘息的空氣。

“你總是針對另一個‘自己’到底是怎麽回事?”

“大概是心量狹小,看不得小霜葉你對我這麽好吧。”首領宰在唇邊劃開了透明的笑容。

武偵宰見狀,當即就想要反唇相譏,可惜在出口前就被霜葉給摸頭殺了。

“夠了啊,別鬧了。”霜葉無奈地像以往擼宰一樣,運用自己充分的擼毛經驗給這只宰也擼了一把,於是武偵宰這才哼哼唧唧地消停下來。

而恰在這時,霜葉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起了一串鈴聲,她就著摸頭的姿勢從口袋裏取了出來,看見來電顯示那刻,她的身形一頓,擡頭看向了武偵宰。

“你不小心給我撥了電話?”

武偵宰眼神無辜地搖了搖頭,順便還無師自通地用腦袋乖乖在她手心裏拱了拱,於是霜葉又轉頭看向首領宰,發現他由始至終只是安靜勾著自己指頭,那瞬,霜葉頓時因為這個靈異現象而激起了一身預感不詳的雞皮疙瘩。

果然,待到霜葉緩緩回頭,自家的胖公主正站在咖啡館門前那棵大樹下,握著手機安靜地註視著她。

“小霜葉。”太宰開口喊出了她的名字。

一手停留在武偵宰的腦殼,一手還被首領宰纏住的霜葉:“……”

想要死亡。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點嗚嗚嗚

感謝在2019-12-06 23:48:24~2019-12-08 00:12: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晉江大垃圾、J先生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弦璣子夜 100瓶;鹹魚 80瓶;曦 50瓶;小夜 29瓶;(*^ω^*) 20瓶;自我放飛 19瓶;北白川虎徹、中原繪梨、萬年枯木螢不蛀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