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黑之時代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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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在橫濱掀起的戰爭結束了。

來自異國他鄉的灰色幽靈, 經由死神們的引渡去往了這片土地之下的地獄安眠。

或許在這幫亡魂的心中,遠在大洋彼岸的故土才是真正的歸宿。但如今他們已經喪失了這份回歸的資格, 只能在死後這趟黃泉比良阪的游走裏回望, 明白那方世界彼端的理想鄉是自己此生再也遙不可及的歸旅終點。

降臨在橫濱的戰火隨著mimic的退幕逐漸平息, 街道又恢覆了從前的盛況,似乎與之前相比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城市的恢覆能力總是很強大, 無論曾殃受過多麽嚴重的罹難,經過時間的不斷推移,群眾逐漸都會淡忘這一切。

最後這場互相博弈的幾方勢力,彭格列執行完了任務後主動從租借地撤離,與各方保持了良好的往來關系;異能特務科確認了城市和平, 也逐漸居於後幕, 繼續監視著這座城市的動向。

而實際上始終在背後做出引導作用的港口Mafia,更是這場博弈裏的最大贏家。

在異能特務科的手裏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帶著部下們從游輪安全回歸的森鷗外這段時間正打算待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清算此次事件Mafia支配地區總結上來的財務損失報告。

沒想到今天皮革椅還未坐熱,就有下屬支支吾吾地上前,猶豫著出聲道:“那個, 首領……屬下有要事稟報。”

首領當前的心情貌似還不錯,便開口問:“什麽?”

下屬唯有硬著頭皮,斟酌半晌後,告之了他那則不幸的消息:“身為‘幹部’的太宰大人在前日說要壽退社!交代剿滅完mimic的殘餘勢力後就帶著荻原大人回鄉下結婚了!”

“……”森鷗外的笑容頓時凝固在嘴角。

——你私奔就私奔,說什麽壽退社?!他同意了嗎!

***

壽退社,即指結婚的同時從公司辭職。

組織一下痛失兩名優秀的幹部級成員, 自然瞞不過有心人的註意,在首領的默認之下,這段時日裏關於太宰與霜葉壽退社的消息,似乎在整個港黑裏都掀起了軒然大波。

“餵餵你聽說了嗎?太宰先生和霜葉小姐的事情……傳聞‘那位’其實一開始並不同意這門親事!”

“什麽!會說話你就多說點!”

“這道題我會答!之前霜葉小姐有親自找‘那位’談過要和太宰先生結婚這件事,結果‘那位’不同意,口角中霜葉小姐忍不住動手了!”

“嘶——”

“原來他那幾天臉上的傷是這樣來的麽!”

“我只想知道,‘那位’為什麽會不答應……”

“咳……霜葉小姐,不一直都是他身邊親口承認最寵愛的部下麽,尤其當初意外變小的時候更……其他人可沒這樣的待遇。”

“……好像發現了什麽。”

“+1”

不知為何,謠言像是窗口一把灑落的碎紙屑,在空中飄得紛紛揚揚。

加上大家都有曾在此之前見到兩人無名指上戴著同款戒指的一幕,後面像是‘宰霜兩情相悅,欲壽退社’、‘首領固執己見,甚至攔刀截愛’,‘兩人無可奈何,只好為愛私奔’之類的傳言都傳得有鼻子有眼。

別說這些,更是連‘首領饞人家的蘿莉身子’這樣的話都被不要命的人腦補了出來。

不過相較於根本不明底細的組織人員,大抵心知肚明是怎麽回事的某幾位與兩人相交篤深的人,對待這件事的態度卻反應不一。

飄落著紅楓的庭院裏。

紅葉鋪開和服的衣擺坐在廊檐下,身後的下屬為她稟報著兩人叛逃的消息,她聽後許久未曾出聲。

這名擁有著艷麗紅發的女子只是安靜觀賞著池塘裏幾尾正在戲水的錦鯉,目光好似穿透了這幅場景,回到了自己少女時期永無法忘懷的一幕。

“這樣也好……離開以後,就永遠不要再回到這樣的地方吧。”

成熟韻雅的音色自她的紅唇裏脫出,字句裏屬於她難辨的情感升華到空氣裏,追逐著已然離開的人遠去,好似成功代替了自己,掙脫了這座陰影編織的鳥籠。

生於黑暗之中的花,被人栽種到陽光的那一刻,她衷心地為此祈禱著能永遠都不要雕謝。

忽而,驚鹿器敲擊在石面上的聲響將她喚回了神。

紅葉連忙後知後覺地登陸上聊天室,垂眸看著上面新出現的聊天記錄,唇角抿開了一抹瑰麗的笑容。

“還得給小霜葉結婚包一份厚點的份子錢呢……真是便宜太宰那個小鬼了。”

***

剛結束去西方出差的長期任務回到總部的中也,沒想到就不幸從手下口中聽說了兩人居然壽退社回鄉下結婚的消息,他在酒吧裏當即嗤笑了一聲。

“什麽壽退社……老子一個字都不信。”

中也對於太宰那家夥是個什麽樣的性格一清二楚,美其名曰什麽壽退社,其實根本就是叛逃了吧!

而且自己叛逃就算了,還唆使霜葉跟他一塊離開,真是有夠差勁的——

這麽想著,他仰起頭,將手邊的酒一口氣灌入了嘴裏,暴露在choker上方的精致喉結隨著他的吞咽而滾動。可惜冰涼的酒液完全無法澆滅他的情緒,反而更助燃了胸口的氣焰。

“太宰那條青花魚到底有什麽好的……”中也以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音量嘟囔了一聲。

而且仔細算一算,他與霜葉上一次見面,還是在幾個月前自己當上幹部的當天……結果卻成了最後一面麽。

想到這裏,中也不由有些煩躁地撓了撓後頸的發絲,隨後又猛灌了好幾口酒,大有幹脆整瓶吹的氣勢。

聯想到他那眾所周知的糟糕酒品,如果還要這麽喝下去,恐怕很快又要開始出現熟悉的場面。連中也隔壁坐著的心腹手下們此刻都紛紛將驚心動魄的目光投落到他的身上,生怕他們的中也幹部當場又發起酒瘋來。

而中也卻勾了勾手指,叫酒保取來他寄存到這裏的那支珍藏已久的帕圖斯,打算轉換轉換郁悶的心情,順便招呼部下們來慶祝太宰那礙眼的家夥終於能在自己眼前消失這等喜事。

“算了,這種大好日子就不想那些有的沒的,你們幾個今晚盡管喝,我請客——”

熟料就在這個時候,赭發青年的某名部下忽然推開酒吧大門,慌慌張張地傳來了一個噩耗。

“中也先生!你放在停車場裏的車被炸了!”

“哈?!!”

***

橫濱租界昏暗的下水道裏。

身穿黑外套的少年殘忍地收割著敵人的殘軀,背後延伸出來的黑獸仿佛被賦予了生命力,不知疲倦地化作殺戮之刃吞噬著前方妄圖逃跑的鼠輩。

“不夠!還不夠!只有這些,還不夠得到她、還有那個人的認同——”

無心之犬所吠叫的聲音淒厲地回蕩在這條狹窄的通道裏,宛若被重要之人遺棄的嚎哭。

站在他身後默默觀望著這一情景的黑發少女沒有出聲,與兄長心靈相通的她,或許能夠明白對方心裏在思考著些什麽。

大概是……把那兩位涉足自己的生命,卻又未有任何一句交代就抽身離開的師長前輩,會拋下自己的原因,歸咎為自己不夠強上吧。

甚至忍不住在心內想象,倘若自己足夠強大、能夠入得兩人的眼睛……他們是否會選擇離開前同樣將自己帶走,這樣與現實完全相反的結果。

而這些,最終都無人能替他解答。

於是即便是銀,也只能維持著緘默,縱容兄長這一副仿佛洩憤般殘殺的行徑。

下水道裏持續上演著悲痛的情景,就在這時,經首領安排提上了暗殺部隊隊長這一職位的卡爾瑪,特意前來副隊長銀這裏驗收游擊隊出動的成果,順便將一份今日才送達的包裹交到她的手裏。

“銀!快來看!這是霜葉小姐之前寄給你們的包裹!”

卡爾瑪的話音剛落,屬於芥川的黑布頓時聞風而來,搶先在銀接過之前,從他手裏奪走了那份包裹。

“餵!那是我給銀的啊!”

芥川無視了卡爾瑪的叫喚,低頭粉碎了那份快遞的包裝。

包裹本身不大,裏面也沒有其它多餘的物件,只有一個簡簡單單的小型錄音設備。

他摁下了設備的開關,裏面懶洋洋傳出的熟悉聲音讓芥川為之一楞。

“啊,啊試音中……既然你已經聽到了這裏,也就意味著芥川你確實有好好收到包裹,沒有第一時間用異能切碎了吧,真是讓人感動。”

是太宰的聲音。

他接著說:“其實我本身是不大情願的,但是小霜葉非要說什麽讓我離開之前做個人……所以只好不情不願地錄這份餞別禮物了。”

說到這裏,太宰似乎恰巧被旁邊正關註這邊的霜葉給一個肘擊制裁,整個人頓時‘嗷’了一聲,口頭原本不滿的語調立馬打飛到雲外。

於是他只能收斂那副不情願的嘴臉,重新整頓語氣,以老師的身份正經地對自己的學生說:“聽好了,芥川君。”

“我一直以來都認為你遲早會成為組織裏最鋒利的那把利刃,從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預測到了——假以時日,你一定能成為組織裏最強大的異能者。但現在,你第一步需要學會的是如何保護自己。”

“萬幸的是,一直以來,你都做得很好。現在的你,已經順利找到了自己生存的意義——”

太宰在這裏,難得溫和了語氣:“你不再是那個不懂得人類情感只能茍活於世的「無心之犬」了哦。”

“而是一名真正的人類。”

“即使沒有我在前面引導,希望你的未來也能一路高歌猛進。”

“就這樣~”

似乎自己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重任,太宰這麽語調歡快地說完後,立馬就扔下設備,發出粘到自家戀人旁邊邀功的模糊聲音。

芥川難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捏住錄音設備的指節用力得發白,臉上漂浮著如在夢中的失神表情。

那種表情給人一種,大概是留守兒童終於收到父母的來信,確認他們二人並沒有徹底丟下自己到大城市裏養二胎的感覺。

而這份錄音並沒有到此結束,後續霜葉還接過了設備,給芥川、也是兄妹二人,留下了一句簡潔、卻沾染溫度的交代。

“好好照顧自己,尤其是銀看好芥川不要讓他再把糖分當主食,平日避免落下訓練,抽時間我會拎阿治回來見你們的。”

哢的一聲,錄音消匿了聲息。

芥川似乎沒有交還設備的念頭,以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在二人面前收下了這份禮物。

只見他朝家妹矜持地頷了頷首:“銀,這個東西,我就代為保管了。”

他要將這錄音上貢床頭,每夜在睡前聆聽來自兩人的教誨。

***

同一時間,冗長的鐵皮列車在軌道上疾馳。

車廂在隨著列車的齒輪滾動而搖晃,一位穿著沙色風衣的青年單手插在口袋裏,另一只手握著組織裏通訊用的加密手機,站在列車內某截無人途經的過道裏凝望著窗外快速劃過的風景。

“嗨,森先生,別來無恙。”太宰笑瞇瞇地對著電話那端的人招呼道。

被他喚做森先生的男人似乎對這通來電不感意外,而是通過他的聲音,回想起了自己眼前這堆未來得及收拾的麻煩,不禁用頭疼卻不失平穩的語言試探。

“太宰君你可真是給我留下了一個大攤子呢,組織裏少了你與荻原兩名優秀幹部,不知道該因此損失多少利益……”

“說什麽呢森先生,這件事情裏,最高興的人就是你了吧。”沒想到太宰直接就拆穿了他的虛偽做派,口吻冷淡而又略帶嘲諷。

連接著兩部手機的電磁線路因這番話而漸趨沈默,仿佛預見了天際有沈重的隕石即將壓落的情景。

“逼迫政府給出能讓組織從事非法活動的認可——「異能開業許可證」,為此甚至不惜在幾年前就開始謀劃,借用安吾諜報的能力,從歐洲引進mimic這樣的犯罪組織,我說得對嗎?”

太宰的語氣比想象中的平淡,沒有什麽感情波動,好似只在陳述著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他的身形很纖瘦,沙色風衣隨著插兜的動作而緊貼脊背的同時就更顯如此。

車窗外一晃而過的斑駁光影此刻明明滅滅投落在他那張俊俏的臉龐,若不是能清楚聽見他說話的聲音,恍然還要以為眼前是電影屏幕裏不似真實的靜態畫面。

“與組織到手的這份利益相比,此次事件造成的金錢損失,甚至是失去有才能的部下,都遠遠抵不上那份證明給組織帶來的長遠價值。”

說到這裏,太宰沒什麽溫度地笑了一聲:“況且,我離開港黑森先生應該挺高興的不是麽,哪怕小霜葉被我帶走,這點損失也都尚在你預測的容忍範圍之內。”

至於他這名幹部的離開為何會導致首領愉快,那是他們兩人精明的腦子裏都一清二楚的秘密,根本不必多說。

森鷗外對自己昔日幹部這番發言不置評價,即便計劃從頭至尾被一眼看透,他只需確認這一切合乎邏輯的考量最終為自己謀得了完美的結果,這就足夠了。

只不過在這裏,這名男人仍好奇地關心了一個問題:“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是說我從什麽時候起開始察覺到你的安排麽?”太宰顯然深暗首領的心理,他也是誠實,在這裏直接就漫不經心地回應道:“我其實不知道哦。”

“要問第一次發現蹊蹺的時機,是某天在酒吧裏留意到安吾曾與人秘密商談的細節吧。起初只是關心好友的情況,沒想到卻被我順藤摸瓜發現了關於mimic的驚人機密。後來得知他們將要偷渡入橫濱,我就想著……怎麽也得給森先生你添點麻煩吧,如果攪亂這趟渾水會讓你頭疼,那可是非常的快樂。”

“唯一讓我意外的地方,大概就是這件事居然會陰差陽錯下與小霜葉沾染上關聯。而首領你卻堅決不讓人出面,從這個時候我就意識到了——事情的發展也許根本就在首領你的計劃之內。”

“所以,無論是將敵對組織引渡到橫濱,還是進展一步步按照你的計劃著手解決,這次的事件,從頭至尾都是首領你一手編纂自導自演的劇本。”

聽完太宰整個流程的講解,森鷗外似乎徹底撥開了阻礙在自己眼前的迷霧,倘若不是手邊還拿著電話,恐怕他都想要當場給人讚揚性地鼓起一陣掌聲了吧。

“原來如此,看來太宰君你主動暴露出來其中有你插手的跡象,也只不過是誘使我將戰略部署權交由你處理的陷阱吧……後面連同自己都算計在內,目的只在於分散與避免,我其實想要設計逼迫織田君出手的壓力。”

森鷗外從未有一刻那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於太宰頭腦那份聰明的可怕之處,如此針對著局勢進行完美的調整,對於人類心理的掌握、與慎密的心計令他自己都感到了嘆為觀止的程度。

“不過,太宰君你真的是大膽無畏,就不怕自己會有失算的一刻麽?”

“我當然有猜想過這樣的可能性。”

太宰無所謂地笑道,只是在這裏,忽而像是想起了自己此生唯一眷戀的摯愛,片刻後聲音漸變得溫柔:“但就像小霜葉信任著我一樣,我也同樣在心底信任著她。”

相信光憑著霜葉的智慧與實力,能夠彌補自己或許會遺漏的不足,能夠徹底阻止不幸的事情在現實發生。

而事實證明,他所預料的確實是正確的——霜葉確實就是他生命中的那份何其有幸。

這份感情,大概對於電話對面那位真愛只有橫濱的男人而言,永遠都無法深切體會。終其結果,他們師徒二人或許性格方面有著幾分相似,但在對待真正叩開自己心扉的戀人方面,卻有著致命的不同。

“太宰君。”只聽見首領突兀地打斷了自己學生的溫情一面,將所有人都知悉的殘酷現實擺上臺前,“你如今主動跟我暴露的這些,就不怕我會對你進行追究麽——港黑對待叛逃組織的叛徒,一向沒有任何情面可講。”

未成想,太宰卻好似聽見了某個有趣的笑話,而忍笑個不停。

直至十數秒後,他才收斂了漫無邊際發散的笑意,唇中流逝的那道清朗的青年音色在此刻漸沈,透露出其中滿滿的意味深長——

“不,森先生你非但不會追殺我,還會好心地給我與小霜葉報銷旅費,並且補貼份子錢哦~”

……

掛斷電話以後,森鷗外只身坐在自己的天鵝絨沙發裏,雙手交叉抵頷,不知在暗自琢磨著些什麽。

“心中有鬼之人,看誰都會疑心暗鬼麽……”不知為何,他忽然在這時想起了當初太宰說出的這句話。

誠然他確實在心底忌憚著太宰表露出來的那份心智,但也不得不說,自己同樣暗存欣賞太宰的才能——如今對方既然給出了兩全的方案,他自然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況且,太宰手裏還掌握著諸多關於組織裏的把柄,盡管自己可以擊殺他一勞永逸,然而更大的結果,卻是被他反將一軍事先捅破,並且事後還要遭受荻原無休止的報覆。

能夠遏制住荻原的那把鎖一旦掉落,給組織帶來的後果絕對是災難性的。

如此一想,這對已經鎖死到一起的戀人真像是一枚無解的扣。

“份子錢嗎……這數目有點肉疼啊。”覺得自己招惹上這兩人簡直是十足倒黴的森鷗外,腦海裏回憶著方才被太宰敲詐勒索的數額,狹長的眼角貌似正在細微的抽搐。

這時他心愛的人形異能幼女來到了他身邊,不過她這趟卻是鼓著嘴巴,滿是不悅地沖自己那愁眉苦臉的主人叫嚷道:“林太郎,太宰那個討厭鬼就算了,你真的打算就這樣放小霜葉走了嗎?我還想和她一起吃小蛋糕呢——”

森鷗外唯有起身牽起外貌精致可愛的幼女小手,帶著自己的金發洋娃娃再次去隔壁大廳的餐桌品嘗甜食。

“你知道的,我已經努力過了啊……”

“林太郎你就是太沒用了!明明色.誘就好了嘛!”

“咳,小愛麗絲,這種詞匯你究竟是從哪裏學來的……”

“從你的腦子裏啊笨蛋!”

“!!居然用那麽嬌蠻的語氣說我是笨蛋……小愛麗絲真是太可愛了!”

“(怒)”

……

隨著兩人的不斷交談與單方面毆打,有人忽而感嘆了一句:“總覺得,日子又要無聊起來了啊……”

那最後一句話語逐漸模糊到了空氣裏,難以捕捉到句尾的細枝末節,落在不知道的人耳裏,一時竟分辨不清究竟是兩人中的誰所說出的感嘆。

但是,或許是誰說的都不重要,這大抵同樣都是兩人內心深處發出的共鳴吧。

***

而遠在列車上的另一邊。

剛結束與森先生的對話,太宰轉眼就面色平靜地清除了那部手機裏的所有數據,隨後像是要與過往作別那般,將手機丟出了窗外。

黑色的通訊工具脫離了高速行駛的列車,砸落到鋪滿碎石子的道路,邊角頃刻之間變得粉碎,之後隨同迅速遠離的周邊景物,從此消失在了車窗盡頭。

做完這一切的黑發青年毫無留戀地離開了此處,回到自己原先的車廂裏。

在那截車廂三分之二的左側,坐著一位面容如同清月般臻至美麗的黑發女性。

逐漸轉涼的天氣裏,對方雪色風衣內僅穿著一件塔克褶的白襯衫,領口掛著一串與戀人同款的綠松石波洛領結,她此刻正在垂首閱讀著手裏的一沓信件,耳邊柔順的黑發垂落在肩頭,經窗外陽光的泛射,竟有種洗褪了浮華的溫柔模樣。

眼底捕捉到她側臉的面容,太宰當即感覺自己的心臟墜入了像松鼠尾巴一樣柔軟的雲團裏。

他可以不記得自己平生見識的所有風景,卻唯獨無法忘記屬於她的側顏,與自己正深愛著她的事實。

就在快要走到自家戀人座位的時候,太宰忽然興起了惡作劇的心思,故意慢吞吞地從她身旁經過,似乎想要看看她會不會發現自己。

結果腳步還完全沒有邁過座位的一半,正在閱讀信件的戀人頭都沒擡,就仿佛頭頂張了眼睛一樣,用那天生微涼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想去哪呢,給我回來。”

於是太宰懸停在空中的右腳就這麽回轉了半圈,小幅度甩開了沙色外套的衣擺,屁顛屁顛地挨坐回了霜葉的身旁。

“我還以為你會只顧著看信,都沒發現我回來呢~”

太宰順其自然的就攬住了霜葉的肩膀,大半個胸膛都貼著她的身側,那股黏糊的勁,即使兩人從正式確認關系起的那天至現在,相戀了幾年都不曾消減過一丁半點。

霜葉聞言,隨口就說出了一件太宰還未知曉過的秘密:“我辨認你這家夥的接近,又不是非要依靠見到你的外形和聽腳步聲才能做到。”

結果太宰似乎對這個秘密挺感興趣的,眨巴著眼睛,連忙湊過去問道:“誒?那你平時都是靠什麽?難道是通過風裏傳來的我的味道——”

這個描述實在是有點糟糕,未免太宰說出更多奇奇怪怪的話來,霜葉唯有在下一秒誠實地揭露了答案:“靠聽你的心跳聲啊。”

這樣的回答似乎連太宰的表情都由此怔住,但他卻沒由來的察覺到霜葉其實並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夠如此熟悉他心跳的頻率。

他定定盯著霜葉沈靜的側臉,半晌後,捂著自己胸膛裏逐漸加速跳動的心臟,甜蜜蜜地笑著問她:“那小霜葉,現在能猜到我這顆只為你跳動的心臟,在對你說著些什麽嗎?”

霜葉這時翻出了下一張信紙開始繼續查看,嘴裏拖長了語調,好像故意存了些戲弄的心思:“唔……‘保證自己下次絕對不丟下女友一個人跑去打了半個小時電話?’”

“我錯了……”太宰積極認錯,然後點點頭不死心地繼續追問:“嗯嗯,還有呢?”

“還有……‘我的女友今天也一樣這麽漂亮’?”

“小霜葉好過分!雖然你說得都對啦!但你明明知道我最想聽見的那句話的!還故意繞開!”

似乎是因為霜葉輪番沒有說到點上,太宰不由開始著急了起來,腦袋開始猛蹭起她的頸窩,悶悶地說出了正確答案——

“它每分每秒都在說‘愛你’啊。”

無可奈何只能自己親口自爆的太宰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每根頭發都委屈巴巴的,軟塌下來的黑發搭在霜葉的肩頭,與她自身的發絲糾纏到一起,連那股流露出來的挫敗都要覆蓋在上面,輕輕地揪著她的頭發要安慰。

沒想到轉瞬卻從霜葉身上卻傳來了細微的震顫,太宰擡頭一看,才發現她唇邊露出了忍耐的笑意,明顯是在方才逗弄他的事情中得到了樂趣。

太宰正想要撒嬌發作,就見霜葉終於從信件裏偏頭過來,微曲起食指抵在了他的嘴唇中央。

處在太宰的視角裏,能看見他的戀人閃爍著星沙的銀眸裏,連帶著微闔的眼尾盛滿的都是幸福的笑意。

“——因為我也想聽你親口對我說啊。”

滾燙的星河就這麽順利墜落到了太宰的眼底,聞言後,他不禁輕輕執起霜葉抵在自己唇央的手,讓自己因她而起的笑容藏匿在這只白皙的手掌之後。

“你靠過來的心跳聲太頻繁了,好吵。”

“不可以嫌我心動的聲音吵啦——”

太宰似乎又想要撲到自己的戀人身上卿卿我我,被霜葉給清心寡欲地擋了下來。

果然兩騷一遇,必有更騷。總覺得和太宰相處得久了,霜葉自己倒變成了一個正經人,才能維持得了相處的平衡。

好在這截車廂的乘客並不多,可以讓人安然享受到窗外列車沿途風光的靜謐。

太宰安靜下來過後,終於得以開始將註意力放在了霜葉原先手裏的那幾張信件上。

“說起來,小霜葉你剛才在看什麽?”

“你說這個?”霜葉晃了晃手裏的信紙,“是離開前作之助寄來的信,他在信裏說打算重新再找一份穩定的工作。”

提起織田作,太宰倒是也好奇地將信接了過來看。

mimic事件後,同樣選擇離開港黑的人不止他與霜葉二人。

為了孩子們的安全,織田作思慮良久,還是帶著劫後餘生的五個孩子遠離了那塊紛爭之地。不過因為織田作本身老實的性格,他走前還是有正正經經地遞交了一份辭呈,至於後續的批覆,織田作則沒有太多時間去關註了。

但是失去了黑手黨的工作,織田作自然需要再找一份新職位來養家糊口。

這回從事危險工作的不行,工作時間太長太忙碌的也不行,對此稍微感到有些焦頭爛額的織田作查閱了很多招聘啟事,不過其中都沒有能夠符合自己條件的。

就在織田作想著——‘要不,幹脆去離新居近點的某棟大廈裏當名清潔工算了’的時候,曾經指引過他成為小說家的老熟人忽然出現,介紹給了他一份合適的工作。

“看來織田作將來的日子會過得很不錯啊……”看完織田作寄來的所有信件以後,太宰不由發出這樣的感慨。

所有人的未來似乎都在之後按著設定好的方向,有條不紊地進入了正軌。

而他們亦是如此,這趟僅屬於二人的旅程,希望永遠沒有終點。

霜葉聽見太宰的感慨,偏頭看了他一眼,忽而一頓,將目光對準了他的臉龐。

如果要描述得更準確點的話,應該是他的雙眼。

“阿治。”霜葉擡手撫上了他的臉頰,用指腹輕輕地在青年眼角的位置摩挲,“你右眼繃帶摘下來以後的樣子,還挺新奇的。”

離開港黑似乎成了某個改變的契機,太宰將自己以往習慣穿的黑色西裝換成了如今日常的沙色風衣與蘭色豎紋襯衫,領結是與她如出一轍的款式,皮革帶束縛的綠松石滉漾著淡雅溫柔的色澤。

而往常遮覆在右眼上的白色繃帶也摘除了下來,露出了一雙完整的、明亮的鴛色眼睛。

伴隨她的觸摸,那雙美麗的鴛色眼睛頓時就在她的指尖旁生動地眨了一眨。

“你喜歡這樣的我嗎?”

這人真的是在抓緊每個機會,來索取戀人給予的愛意啊。

不過霜葉本身也不是什麽為難人的魔鬼,直接就點了頭承認。

“無論是哪個你,我都喜歡啊。”她摸著太宰的眼角,用指尖觸碰到了他纖濃的睫羽,太宰沒忍住輕輕顫了顫,笑意漾開在了清澈的雙眸眼底。

霜葉見狀不由抿開了一抹微彎的弧度,對他補充道:“不過,其實更喜歡的,是你的雙眼完全映著我的模樣。”

幸運的是,自己的心意似乎永遠能夠傳達到戀人的心裏。

太宰隨後握住了她的手,笑著垂眸,將額頭抵到了她的額前,低聲說出了回應。

“我也是。”

列車煙囪發出的鳴響在車廂之外遙遙傳來,窗外的景色亦因飛掠的速度而劃成了一道道細線。

格外明亮的色調裏,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兩道身影似乎逐漸因對彼此的吸引而靠近。

在那陽光折射出的日光暈裏,只見那位結束了黑暗時代的青年緩緩湊近,最終傾頭溫柔地貼上了她的唇。

他們內心都同時渴望著——

希望從此以後都能在彼此的雙眸裏,度過每一個日升與黃昏。

這是屬於他們的Happy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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