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絕望之人的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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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扇鍍色透明灰的玻璃平開窗朝外大敞著, 外界難以捉摸的高樓風順著窗口呼呼灌入, 在室內回旋的輕浮行徑猶如掀起了少女的白色裙擺, 將平鋪放置於書架上的文書資料都吹揚起小小的一角。

入眼的整間休息室內空無一人, 只餘桌面上剛泡好的一杯滾燙咖啡, 裊裊飄散著香醇的霧汽。

“嘖, 明明看見那混賬東西走進這裏的,到底跑哪去了……”闖入房間的中也見到裏面的場景,不由神色陰沈地嘀咕了一句,隨後他便分外不爽地壓了壓帽檐, 毫不留戀地拋下此地轉身離去繼續地毯式搜索太宰的蹤跡。

於是房間再次重歸安靜,將所有不協調都埋藏於水面以下。直到中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這條走廊,他似乎也還沒留意到,前方嵌入鋁合窗欄的滑撐上隱秘地纏繞著數根鋼琴線, 在陽光底下不斷閃耀著銀光。

此時此刻, 在任何人都不知情的休息室窗外,霜葉正通過手中緊捉住的鋼琴線,穩穩地將身形吊在了半空中。同時一旁空餘的手還攬著一只死活不肯放手、關鍵時刻只好一起帶出來的繃帶浪費裝置。

戶外的冷風毫無阻礙地吹拂到他們的身上, 將兩人的黑發糾纏到一起。霜葉的異能在他的觸碰下,如同接觸了日出的美人魚, 迎來了破碎的宿命, 化成虛幻的銀色泡沫乘風消逝。

緊緊相挨的兩人像在演繹著一場高空的浪漫, 無處著力,只好彼此緊貼,各自的身軀吞沒了所有空隙, 那隔著衣物傳遞而來的體溫像是時時刻刻在提醒著霜葉,使她無法輕易忽視——她目前正與人摟抱的事實。

作為橫濱的地標性建築,頂層距離地面足有數百米高,換作一般人低頭往下看,恐怕會瞬間因懸於高空的恐懼而感到頭暈目眩,但太宰卻完全不害怕自己將會墜落,他只是靜靜地註視著面前神情緊繃的少女,周圍的狂風依然肆意刮動,他的眼裏卻仿佛整個世界只剩餘了他們二人。

“沒想到這次你居然會主動碰我。”這個意外得來的禮物,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分為二,一半握住真實,一半墮入虛幻。

“我這只不過是迫於無奈。”霜葉的唇瓣被抿得發白,概不承認這是她自願的做法。

總覺得自從遇見他以後,自己不與人接觸的原則與底線一次次被打破,每每想到這,心緒就無端地染上了揮之不去的煩躁。

如果垂在這裏的只有她一人,即使她墜落也能保證自己毫發無傷。

偏偏手裏還多了一個他。

這家夥就像個隨身負buff機一樣,若是鋼琴線繃斷了,他們可就真的要一塊殉情了。

這是一場逼迫她與死亡共舞的拉鋸與博弈,大概是所謂的吊橋效應,抱住少年的霜葉感覺自己的心跳速率仿佛比以往還要加劇了幾分。

此時高樓風將她的幾縷黑發吹到了他的臉頰,太宰好似想要擡手替她將頭發挽至耳後,卻立馬被霜葉投以了警告的眼神:“敢亂動我就把你給扔下去。”

誰知這句威脅對這個家夥來說反而更像是明晃晃的誘惑,只見他眼睛如燈泡般驀然亮起,似乎對此提起了充足的興致:“真的嗎!”

霜葉:“……”

差點就忘了這是個自殺愛好者來著。

她正想對太宰說些什麽,這一樓層隔壁的窗戶恰巧被某個港黑的同事打開,原本只想吸口煙放松一下的他,就這麽倒黴對上了兩人的視線。

倒黴同事:“…………”

場面一瞬間就變得很尷尬了。

“太太太宰大人怎麽會在這裏?!”那人被嚇得手一抖,指尖的香煙頓時就抖落了一截煙灰,分解消散在風中。

見自己的大好氛圍被電燈泡打擾,太宰懸掛於唇邊的微笑明顯變淡了,他在面向著這名部下時,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他區別於霜葉以外對人的態度。

“有什麽問題嗎?”

太宰的聲音很平靜,卻給人一種直面心靈的冰冷的壓力,那名倒黴同事當下只感覺自己宛如被人扼住了喉嚨,呼吸猛然一窒,他動用了腦袋僅剩的那一分聰明才智,飛快判斷出情勢將窗戶重新關上,“對不起!!打擾了——”

狼狽逃竄的模樣簡直比火燎眉毛還要誇張。

在這個時候,霜葉才有點相信那天他說自己在她與別人面前有差別的話或許是真的。

他面對旁人的模樣更像和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分辨不清是溫柔還是冷漠的表情,抑或著裏面什麽都沒有,空蕩蕩的內心只盛放著一片虛無之物。

可是到底哪個時刻發生變化的,她卻無法憑記憶判斷了。

“你是在想我嗎?”太宰湊在她耳邊的聲音宛如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漣漪將她飄散的意識收攏回現實。

霜葉聞言莫得感情地瞥了他一眼,旋即掩飾住覆雜的心境,聆聽房間裏的動靜確定中也徹底離開以後,便腳尖一踏借著鋼琴線的拉力翻身回到休息室,順手將手裏的那團繃帶怪扔回沙發。

到這裏不禁要感慨一下港黑總部的玻璃窗不愧都是特別定制的防彈材質,承重能力優秀,即使掛上了兩人的重量也仍綽綽有餘。只是被扔回房間的太宰臉上還殘餘著些許的不情願,滿是遺憾地說道:“誒,小霜葉你居然不把我丟下去嗎?”

依那個高度掉下去他肯定能死得很痛快的吧——

聞言,霜葉一邊揉動著發酸的手腕,一邊面無表情地回答了這個家夥:“高空拋物可是要罰款的。”

而且還很不道德,應該要嚴令禁止才對。

他微微一楞,緊接著似乎被這預料之外的回答給娛樂到了:“……噗。”

“果然還是覺得跟你相處的每分每秒都很有趣啊。”趴在沙發上的太宰情不自禁傾身往她的方向探去,像一只將腦袋探出籠子鐵柵格的小鳥,看似歡快的語氣裏覆蓋著一片蠱惑般的暗色:“那麽,今晚也要和我一起快樂嗎?”

……現在的男人真是越來越不矜持了。

為社會現狀感到擔憂的霜葉搖了搖頭,十分清心寡欲地轉身繞過了這只小妖精,拿起桌上已經放涼的咖啡喝了一口,轉瞬又因這變異的苦澀口感而忍不住輕蹙了一會眉,放下杯子,拒絕了他:“不要,我今晚沒空。”

“誒——”眼前的黑發少年當即就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我可是很受歡迎的。”霜葉相當不客氣地說:“想約我,乖乖排隊吧。”

於是太宰便不假思索地說:“那我先預約一下你未來八十年的份,怎麽樣?”

“……你真是夠了啊。”霜葉對他的厚顏程度也是感到了好一陣無語,說完,她又走回沙發前將手按在他的腦袋一側,垂頭望著他那張俊秀的臉龐,一句話殘忍地剖開了事實。

“先不提我答不答應,能再活八十歲的這個前提,不覺得對於你我來說都太過奢侈了嗎?”

無論是她還是他,都生存在彼世距離安全最遙遠的地方,在這裏生命就猶如飄零的雪點,下一秒伴隨著死亡融化消失也毫不意外。太宰明顯對此心知肚明,在她平靜的註視之下,他虛浮於臉上那玩笑般的表情逐漸如漲退的潮汐般隱沒,首次展現出了更深層次的東西。

他永遠是將這個世界看得最清楚的人。

他當然很明白,那句玩笑般的話語本身對於一個向往著死亡的人來說,無疑是個引人發笑的、能夠一眼戳穿的謊言,但他卻依然以誇張詼諧的語氣說出來了。縱使用盡全力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他的內心深處仍渴望著能夠得到回應——不是自己絕望的回響,而是他人真真正正的回應。

因為這是深陷絕望之人所伸出的求救。

真的有人能聽見嗎,他的聲音?

心臟的部位仿佛在劇烈地顫抖,到了近乎疼痛的地步。在迫使他奔赴死亡的絕望終將他撕裂之前,她逆著陽光的身影隨即壓身籠罩在自己身上,太宰對此露出了迷茫無措的眼神,繼而便聽見她使用那副慣常冷淡的語調唱出了一段天籟之音——

“但你要是能先活過這個周末,那一天的份,我倒是可以答應你。”

聽見這句話,太宰不禁悄然睜大了雙眸,瞳孔又像是觸碰到了刺眼的光芒而劇烈收縮,讓他湧起了想生理性泛淚的沖動,可是因為瞳孔已經如同枯井般幹涸太久而無法宣洩出任何的東西。

最終,只見他漸漸地扯開了蒼白的嘴唇,出口的聲音幹澀嘶啞得連他自己都感到了意外。

“那我,可要努力活到那個時候了呢……”

他緩慢地擡起了頭,猶如仰望神跡一般擡起頭看她,靜悄悄地以不被人發現的隱秘速度伸手摸向了少女按在沙發上的手背。

理所當然的,這個小動作瞞不過她的眼睛,轉眼就被對方嫌棄地一巴掌拍開。

“嘶……小霜葉你真的一點都不憐惜我誒。”太宰吃痛地撫摸著通紅的手背,然而唇邊的笑容卻在下一秒忍不住衍變得極其燦爛,“明明剛才還主動抱過我的,不是嗎?”

霜葉:“……你住口。”

果然還是應該把這家夥扔下去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是存稿箱!歡迎大家來陪我玩吶!一個個捧起來親親!

從這章開始,霜葉大概真要被黏上了(吃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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