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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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龍以肉眼看已經有了兩百多丈長,比沈微瀾當年凝聚出用來嚇唬人的真龍長了足足一倍,很顯然是已經有了渡劫期修為的妖聖了。轉瞬間它就飛到沈微瀾面前,龍頭離著沈微瀾不遠:

“天行宗的弟子,你來此地做什麽?”

本來提著心,準備與此龍對上幾招後抓出機會,利用自己手中的仙器雀羽開溜的沈微瀾一聽這話,楞住了,合著又是一位不知認識哪一位祖師的大佬,看來今日小命是保住了。當下心放了一半,不過她的左手握著玉符,右手拿著雀羽,準備一有不對,兩物齊發,遁走萬裏。

“回稟蜃龍前輩,晚輩是為此人而來。”玉符小巧,沈微瀾左手指著下方的徐寧。“只不知此人是如何冒犯了前輩?”

“他?”蜃龍搖身一變,化作一白衣青年。青年望著下方的徐寧輕哼一聲,“他看出了這個村子的異處,夜晚自己偷偷溜進村子裏,被我的蜃氣侵襲,現在還在幻象之中。”

幻象?沈微瀾點點頭,難怪自己用破虛之眼看不出他到底受了什麽攻擊。幻象直接攻擊神魂,徐寧此時的修為如何比得上眼前是蜃龍,因此即使有了素色錦雲旗這種防護仙器,他還是沒有逃出來。

“既然如此,可否請前輩高擡貴手,放此人一馬?”沈微瀾見蜃龍前輩還算好說話,打蛇棍隨即而上。

“放了他?可以。”蜃龍一口應下,正當沈微瀾想要道謝時,就見他眼神中充滿興味,“不過此人並不是天行宗人,他與你什麽關系,你為何要救他?天行宗弟子除了一位,其餘的一向不愛出門,你是如何認識他的,說清楚了我就放了他。”

沈微瀾聞言,深吸一口氣,覺得要將先前這條蜃龍留給自己的印象全部清除,這明顯就是一條八卦龍嘛。現在不用問她也知道,這條蜃龍到底與哪位祖師相熟了,除了那位長樂祖師還能有誰?

將此人前世曾幫助過自己,現在他有難,自己前來了結因果之事說了一通,蜃龍點頭,對著徐寧上空吸了一口氣,隨後就見他目光恢覆清明,四處打量一番後,收起錦雲旗就離開了。

沈微瀾此時感到自己身上一松,細細感應一番後發現,原來是徐寧的因果線消失了。沒花費什麽就救他一次,換他當年三次指點,賺了。

然後,心情不錯的沈微瀾擡起頭就看見一臉可惜模樣的蜃龍前輩,嘴角一抽。雖然她不知前輩到底在可惜些什麽,但總感覺不是什麽好事。

接下來蜃龍的動作沈微瀾更加確認了,只見他拿出一本嶄新的小冊子,沈微瀾眼尖,發現那竟是一本話本。

“這是長樂新給我的。”蜃龍瞧見沈微瀾的眼光,手一縮,話本就不見了。

上界也有話本?這是沈微瀾的第一想法。

“當然有,長樂每隔幾年就會給我,以免我在此地無聊。”蜃龍像是知道了沈微瀾的想法一般,開口說道。

沈微瀾一驚,隨即想起蜃龍善幻象,明人心,能夠看透自己不奇怪。只是——

“前輩,您既然絕地此處無聊,那為何不離開?”

“不行不行。”蜃龍聽了沈微瀾的話連連擺手,至於為何不行,他閉口不提。

“既然如此,那晚輩告辭了。”既然前輩不說,沈微瀾也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隨即提出告辭。在蜃龍點頭答應後,淩空禦劍離開。

“唉,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又走了,真是無聊。原本還以為這兩人會像話本裏寫的什麽救命之恩,以身相許,沒想到他們竟然連一句話都不說。唉,還是看看這些新寄過來的話本子吧,希望有些新奇的內容。”看著沈微瀾遠去,蜃龍索性直接席地而坐,翻開話本開始看起來,不過沒一會兒又合上了,然後托著下巴看著下方的村子。

“寫來寫去都是這些,一點意思都沒有,不看了。大虎哥、哥哥、阿姐,村長大叔,還是你們好,只有你們一直一直陪著我。”說完,青年又化為龍形,閉上眼,呼出的蜃氣又幻化成村莊的模樣,蜃龍沈浸其中,睡覺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禦劍離開此處後,沈微瀾隨便找了一個幹凈點的山洞住進去。

那地方有古怪,連渡劫期的蜃龍也忌憚萬分,閉口不言,自己現在這個小身板還是離開為妙。

第二日一早,沈微瀾準備回天行山,突然山中發生地震,好不容易逃出山洞,沈微瀾又一腳踩空,慌亂間被一道金光吸進去了。

“咦,長樂後輩的氣息好像消失了,怎麽回事?”遠處的蜃龍從睡夢中醒來,望著沈微瀾的方向有些疑惑,不過接著他的腦海中就接受到的了訊息,知曉沈微瀾會無事後,重又低下頭睡著了。

不過一會兒,他又從睡夢中醒來,“不行不行,還是得通知長樂。不然他若是知道我發現這個小姑娘去了桃花源沒有通知他,以後我就沒有話本子看了。不行不行,得趕緊通知。”

——

……

沈微瀾被一道金光吸入,隨後眼前場景一變,竟有深山變為平地。帶著疑惑沈微瀾一步步向前走去,發現身旁出現了更多的人。大家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前行,目光清明不似被控制,但是奇怪的是四周眾人並無任何交流。

沈微瀾同眾人一道前行,過了好一會兒,終於達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個鎮子,只不過比沈微瀾之前見過的村子富裕了許多,也大了許多。

鎮口一塊石碑上刻著三個瀟灑至極的大字,沈微瀾湊近一看,竟是“桃花源”三字。

不等她又其他的反應,沈微瀾同眾人一起進入鎮子裏,頓時周圍之人就像重新活過來一般,四散開來,有的到處游逛,還不時點評一二;有的害怕不已,躲在墻角瑟瑟發抖;更多的人面色凝重,他們或口念法訣,或符箓傳信等等行為不一而足,只為了探清楚此為何地,自己為何到此。

沈微瀾也隨大流的激活傳訊符,發現它並不能使用。本想催動玉符,可是自己現在並無危險,還是探一探再說。

街上,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包子、饅頭、糖葫蘆,熙熙攘攘,好不熱鬧。沈微瀾融入其中,似有一種回到人間之感。

“師傅!”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嗯?”沈微瀾向後一瞧,竟然是失聯已久的韓照山和白鵠。

“小山,你怎麽會在這裏?”不是去北州鳳族了嗎?

“師傅,此事說來話長,您先隨我來。”韓照山看著天色,隨即就轉身在前面帶路,他身上的白鵠也叫聲急促,似在催促著什麽。

沈微瀾跟上去,不一會就隨著韓照山來到一處木屋旁。只見韓照山掏出一串鑰匙,取出一把打開門,隨後將沈微瀾迎進去。

“這是怎麽回事?”沈微瀾一路上暈乎乎的,完全不明白徒弟在做什麽。

“師傅,這裏只要到了夜晚就不能出去,出去的人都不見了。”韓照山說道一半,沈微瀾立刻站起,這不是當初王虎對自己說的嗎?難道此處也是一個幻象?不對,兩邊一模一樣的消失方式,說明此處與那處村莊中有聯系,至於是什麽聯系,沈微瀾想起蜃龍前輩的閉口不言,覺得有些棘手。

此處若真是幻象,它比蜃龍前輩營造的更大、更逼真,其幕後之人在幻象方面的實力不比蜃龍差,甚至更高。雖然不知他將自己等人引來做什麽,是好是壞,但是無論何時都要準備好後手的沈微瀾自覺拿出玉符,沒想到催動後玉符竟然失靈了。

“師傅,沒用的,徒兒也試過。無論用什麽方法都不能與外界聯系,也不能出去。”韓照山試了許多次都沒有用,於是就放棄了聯絡外界,只一心想著如何離開,誰知今天竟然發現師傅也進來了。

聽了韓照山的話,沈微瀾放下玉符,調整心態後向韓照山了解到底是怎麽回事。

“師傅,方才我的話還沒說完,這些人消失後,過幾天就會以另一種方式出現。就是您之前見到的那些街上的小販,也有變作地裏老農的,各種各樣的都有。而且,這些新出現的人數明顯比消失的少了很多,他們每天都做著同樣的事,說著同樣的話,就像是提線木偶一般。”

“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沈微瀾聽聞後到吸一口涼氣,消失的人又換一種方式重新回來,被人控制,生不如死。這還是知道的,那那些消失了不再出現的人又會是什麽待遇,嘶,想想就可怕。沈微瀾看著漆黑的天空,頓時覺得它就像一個血盆大口在吞噬著眾人。

“師傅,我在這裏已經呆了三年了。在我剛到這裏的時候,有一個小販在街上突然沖出來,對著我們大喊他被控制了,救命。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就開始融化了,融化的速度很快,他最後只留下一句夜晚不要出門,就化作了一灘水。然後從水中長出一株小樹苗,等到第二天,小樹苗就長成了大樹,是一棵桃樹。”韓照山回憶起當時的場景還是一陣後怕,幸好自己遇見了此事,要不然恐怕自己也是這群人中的一員了,這還是往好的方面想。

有人能夠掙脫控制?這對沈微瀾來說是個好消息,有一就有二,說明這幕後之人還是有實力上限的,那自己若是聯合打假是不是有些機會?“小山,那人是什麽修為?”

“嗯,他自稱青木道人,不過當時有人小聲喊了一句‘青木道君’,至於是洞玄、大乘、渡劫中的哪一階就不清楚了。”韓照山回答。

道君級也只能勉強掙脫一小會兒,沈微瀾聽了將先前的想法拋出腦外。就在這時,門口出現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噠噠噠”。沈微瀾從門縫中看去,就見門外一群人排列整齊,像是失魂一般,目光呆滯地朝著東南方向行進。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今日剛進入桃花源的,沈微瀾一連看了好幾位都有些眼熟。

看來這就是夜晚出門的下場。沈微瀾壓下心中的震驚,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小屋,這屋子到底有什麽神奇之處,能夠保護住大家呢?還有那群人為什麽要朝著東南方向前行?

沈微瀾想著想著就把問題問出來,韓照山也掃視了自己住的三年的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師傅,這屋子有什麽奇怪的我也不知道,只是聽說人在屋中就能避免消失。至於他們去哪裏,這我倒是知道。”韓照山說著就用手指著東南方向的一座漆黑的五層高塔,“他們都是去那座高塔的。”

“那座塔白天的時候不會顯現出來,只有到了夜晚才會現行。正是因為這樣,我們都認為桃花源裏的異狀與這座高塔有關,破壞了高塔說不定就能從此處出去了。所以白日裏曾經有許多人前往東南方向尋找,弟子也不例外,不過都一無所獲。有些道友特地住在靠近高塔方向的屋子裏,希望在天黑的時候有所收獲,但是他們都失敗了。”

“據他們所說,那座高塔十分平凡,只有每天晚上那群人都進入高塔這事有些奇怪,是無論他們用何種方式都沒有發現高塔的問題。曾經有一人神識出竅前去探查,最後他沒有消失,但是神魂俱滅,身隕道消了。”

沈微瀾聽後看著東南方向那座黑漆漆的五層塔出神,這座塔明顯是有問題的,但是現在沒有能力去破解。收回目光,沈微瀾看著自己身處的這座小木屋。木屋不大,只有一個堂屋並一間臥室,連廚房也沒有,內部所有陳設一覽無餘。堂屋外面有一口水井,這水井從布置上來看是五戶人家共用的。

轉了一圈,沈微瀾也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同,可就在此時,一聲細微的“吱呀”聲傳進沈微瀾和韓照山的耳朵裏,師徒二人對視一眼,隨後來到門縫旁,發現不是自己屋子的房門發出的聲響後,兩人默契十足的找好位置,透過門縫向外看去。

只見對面那門開後,走出一個長須青衣的修士。沈微瀾特地盯著他的雙眼,果然他的眼睛也是混沌一片。此人朝著方才走過的大部隊走去,手腳僵硬,一步一步地便如木偶一般,時不時地還會發現他目光清明一瞬,有些掙紮的動作。不過一會兒,就重新被控制了,變得與先前那群人一般無二了。

沈微瀾與韓照山躲在門後,見此情形,心中也有些焦急。

“師傅,此人是化神期修為,兩年前將屋子裏原來住的人趕出去後住進去的。”韓照山傳音道。

沈微瀾重重地點頭,心中沈重,看來只躲在屋子裏也不能保證安全,必須要盡快出去,不然下一次倒黴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沒想到在屋子裏也不安全。小山,這事經常發生嗎?”

“沒有,師傅。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韓照山搖搖頭,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屋子也不安全的。

“好吧。”

兩人並著白鵠一夜沒睡,期間韓照山將自己如何進入此地,又如何得到這處木屋之事說了一通,沈微瀾也大致了解了桃花源這處地方。

韓照山當年確實是找到了鳳族的一位長者,此人發現了韓照山體內的鳳凰真血,將白鵠的覺醒方法告知給他。不過其中有些材料只有等白鵠到了,他才肯拿出來。後來等到韓照山將小白鵠帶過去時,此人已經不見了。韓照山在此人的住處等候了一夜後,就莫名的來到了桃花源。

來到桃花源後,韓照山也說了碰見了小販化水之事,隨後整個桃花源中的房屋就緊俏起來,處處見到眾人為了一處屋子大打出手。韓照山當時實力在這群人中不高不低,他本想找一個最小的屋子度過一夜,可是沒想到就連這些小屋子裏也住滿了人。那些人間韓照山修為高過他,於是一哄而上,雙拳難敵四手,韓照山被打出去,最後他是被一位妖修所救。

“虎大叔將我帶到他的住所,那裏面也有許多人,不過他們見我是虎大叔帶進來的,修為也不差,就讓我和白鵠住下了。一連住了七天,第八日我回到那個小屋子,卻發現那個屋子裏竟然空了,裏面一個人也沒有。我同虎大叔說過後就在小屋子裏住下來,一直住到現在。”

“虎大叔?”沈微瀾有些疑惑,“小山,這個虎大叔又是誰?”

“師傅,您也認識的。就是當初在論道大會上坐在北州最上方的那位。”韓照山說起虎大叔就一臉感激,“他說我們天行宗於他一族有恩,此番見到我落難就幫了一把。”

哦,是他啊。沈微瀾點點頭,想起來了,就是那位說北州棄權將自己推到風口浪尖的那位。

“提出要探明那座高塔的也是虎大叔,後來他就帶著一群人白日裏在高塔所在之處四處轉悠,後來他又一個人在晚間走進高塔,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了。”說到這裏韓照山低下頭有些傷感,一旁的白鵠也輕輕叫了一聲,也有些難過。

第二日,沈微瀾等人打開房門,大街上空蕩蕩的。不過沒多久,叫賣聲、吆喝聲又開始了。沈微瀾聽了韓照山的話,此時刻意去仔細觀察了一番這街上的眾人,隨後就搖搖頭,她完全看不出這些人是被控制的。

等到了中午,又一批人來到桃花源,他們重覆著前人的動作。周圍還活著的人知遠遠看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桃花源的恐怖夜晚他們是不會告知的。屋子他們自己都不夠,有哪有那個好心再增添一些對手呢。他們步履匆匆,每個人都在尋找離開的方法。

沈微瀾出去轉了一圈就回來了,桃花源的大門只能進不能出,四處開墾的田地裏種的也都是尋常的稻谷,田埂裏的水,街上的食物都沒有什麽奇特之處,她重點去看了桃花源中的房子,除了引起房子現在主人的隱隱敵視,也沒發覺什麽。

轉悠了一圈,沈微瀾還是覺得先從屋子開始調查。桃花源中這麽多人,肯定有人想到了這點,但是他們可能沒有查出什麽,所以才不說出來。

沈微瀾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桃花源中的屋子裏可能附著著一個針對夜晚的保護禁制,現在隨著禁制逐漸消磨,才會出現昨晚的事情。不過將木屋前前後後翻找了許多遍,沈微瀾也沒發現哪裏有禁制。

第二個想法就是這些木屋可能合成了一個法陣,在陣法內的人能夠安全。可是這個想法在昨天見到對面的人時就被她否決了。

第三個想法就是最簡單的,屋子裏有東西保護著屋內的人。沈微瀾這次拉著韓照山前前後後仔細看了許多遍,問了許多遍,都沒有發覺屋子裏有什麽奇怪的物品。最後沒辦法的她去了對面的屋子。

對面的人既然昨晚在屋內被控制了,說明他的這間屋子已經不頂用了。沈微瀾決定將這間屋子與她昨晚住的木屋對比一下,看看有哪些區別。

——

房梁、桌子、椅子、床鋪,沈微瀾一個也不放過,終於在即將天黑時,她發現了不同。

這座房子的水井枯了。

“水井?”韓照山聽聞有些詫異,“能住進屋子的都是元嬰期修為以上的修士,大家早已辟谷,所以是從不用這水井的。”

“從來不用的水井枯了,這不就更奇怪了嗎?”沈微瀾聽了韓照山的話,反而更加確定了。

“對面的水井一共連著三戶人家,小山,你明日出去打探一下,這另外兩戶是否還在。”沈微瀾吩咐道。

“好的,師傅。”韓照山點頭。

有了突破口,今晚沈微瀾同韓照山和小白鵠都修煉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沈微瀾睜開眼就覺得神清氣爽。

若不是在這桃花源中時刻有生命危險,就憑此處如此充沛的靈力,這些誤入的修士們必然是樂不思蜀,一個個的肯定都沈迷修煉之中不可自拔。

暗自感慨一番後,沈微瀾閉上眼一邊修煉,一邊等著韓照山的消息。

“師傅,師傅。”到了午間,韓照山一路小跑走進屋子。得到的消息果不出沈微瀾所料,另外兩戶的人從昨日開始就沒有出現。

“看來真的是這口水井救了大家啊。”韓照山一邊感嘆,一邊崇拜地看著沈微瀾。

這邊沈微瀾已經準備好,她回頭叮囑了韓照山幾句後,口含避水珠一個縱身跳入水井之中。

水井很深,沈微瀾入水之後一直向下游,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終於,在她即將撐不住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久違的光亮,沈微瀾心中一喜,朝身上貼了一張護體符後就向著那處光亮游去。

那是一處洞穴,沈微瀾沖進去後,愕然地發現,此處竟然,又是一處鎮子!

看著農民種田、孩童嬉戲、婦女紡織,街上還有小攤小販賣貨的場景,還有鎮口那塊寫著“桃花源”三個字的石頭,沈微瀾沈默了,她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對了。

突然,她想到自己的破虛之眼中間隔了兩天,現在可以釋放出來了。於是連忙手指眉間,釋放出破虛之眼。

之後眼前的景象並沒有消失,如此一來,只能說明這地方是真正存在的。可是為什麽,水底下會有一個鎮子?還是與自己剛剛離開的桃源河一模一樣的鎮子?

桃花源中的人發現了站在鎮口的沈微瀾,一位頭發花白、拄著拐杖的白胡子老人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到沈微瀾面前。

“小姑娘,你是從何而來?”老人語氣和善。

可沈微瀾卻立刻瞪圓了眼睛,她發現這群人竟然每一個都有道君級的靈力威壓,具體什麽修為沈微瀾不知道,她只知道這威壓如海嘯一般壓在自己身上。為首的那位老人雖然沒有,但很明顯他比後面的那群人更厲害。

看著沈微瀾額頭上滲出的汗水以及逐漸發白的臉龐,老人哪裏還不知道自己身後這群人幹了什麽,他重重地咳嗽幾聲,然後轉過頭,狠狠地瞪著他們。

“你們在做什麽!合起夥來欺負一個小姑娘,有意思嗎?”老人厲聲呵斥。被他罵的眾人有的低下腦袋,有的不好意思地沖著沈微瀾笑笑,只有一位,他先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沈微瀾,然後指著她對老人說道:

“村長爺爺,上次我們就是被一個外來人給騙了,當時您還在床上躺了大半年。這次又來了一個,誰知道她是什麽心思?我不管,我就要把她趕走!”

沈微瀾註意到說話的這位是一個穿著灰色裋褐的少年,少年此時高昂著頭,指著沈微瀾一臉憤然。此人的修為沈微瀾也看不透,看他的骨齡與自己差不多大,可是修為卻比自己高了好多,沈微瀾一時間對這裏忌憚萬分。

“三娃子,你放心,這小姑娘爺爺我算過,不會有問題的。”

“可是上次——”

“上次是上次,三娃子,我們不能因為上次被騙就再不接待外人。好了李大柱,把你家小子先帶走。”

“是,村長叔。”只見方才朝自己笑笑的一位中年大漢站出來,然後提起那個叫“三娃子”的少年就走,一路上就聽見少年“放開我,放開我……”的聲音回蕩。

“小姑娘讓你見笑了。”把不聽話的孩子打發走後,村長又對著沈微瀾和藹的笑笑,“遠來是客,既然你來到我們鎮子了,那就進去瞧瞧吧。”

這又是村長,又是鎮子的,沈微瀾也搞不明白,不過別人都邀請了,好事修為比自己高得多的人邀請自己,沈微瀾也只能笑笑,然後硬著頭皮進去了。

這處桃花源與之前的並無二致,沈微瀾越走越心驚,房子、田地這些一模一樣就罷了,可是連人都一樣,不管是相貌還是人數,全部、通通、完全相同!

逛了一圈後,一行人來到村長家中,此時桌上已經放著菜肴了。紅燒肉、炒雞蛋、清蒸魚,還有一些各色蔬菜,加在一起顯得十分豐盛。

沈微瀾此時完全沒有吃飯的念頭,先不說此處的奇怪之處,單說自己的徒弟還身處險境,在上面等著自己沈微瀾就沒有胃口。

食不下咽地囫圇吃完飯後,沈微瀾立刻將水上還有一個桃花源的事情說出,並且也說了那處桃花源的恐怖夜晚。

剛剛在吃飯時沈微瀾環視過四周,發現除了小孩子,其他人的修為自己都看不透,很顯然他們的修為都高過自己。既然這樣,沈微瀾就決定實話實說,橫豎打不過,不如賭一賭他們是好人。

沈微瀾話音剛落,場面一陣安靜。在場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臉的震驚,隨後就是氣憤,然後整個院子裏就轟鬧起來。

“村長,那人竟然做出這等事情!”

“村長,他騙了我們,還把你打傷,現在又害了那麽多人,我們出去教訓他吧。”

“是啊,村長,讓我們出去吧。”

“是啊,村長。”

沈微瀾聽著有些疑惑,似乎聽了自己的話這群人已經認定了是誰幹的一樣。她現在只知道有一個人來到了這處桃花源,然後欺騙了桃花源中的眾人,最後還將這位老村長給打傷了。至於其他的,還沒聽他們說出來。

“好了,安靜!”老村長敲敲煙桿,隨後,就像關閉了開關一樣,場面又恢覆平靜。

“小姑娘,你同我在仔細說說那個桃花源。”老村長和善地對著沈微瀾說道。

接著,沈微瀾就將韓照山與自己說過的有關桃花源的所有事情都一一說清楚,老村長拿著煙桿,面色越來越肅然。等到沈微瀾全部說完,在場的眾人均是面色赤紅,顯然是氣的不輕。而老村長的眉頭已經皺得可以夾死一只蒼蠅了。

沈思了許久,終於老村長開口了:“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小姑娘,我與你實話說了,此人曾經也來過我們小鎮,那時我們大家第一次見到外人,大家都很熱情,可誰知此人在臨走的時候將我們小鎮最外面刻著‘桃花源’三個大字的石碑給拿走了,這是我們祖祖輩輩一代代傳承下來的。當時我前去阻攔,沒想到他竟事先就在我的食物中下藥,後來我受了傷,石碑也被拿走了。沒想到,他竟然在外界又建了一座桃花源,還是以如此邪惡的手段。”

“桃花源不能出世,出世後就沒有桃花源了。那個偽造的桃花源一定要抹去,老大,你和石頭、大樹隨我一同去,務必要將石碑帶回來。”

“是。”被叫到的幾人一臉興奮,大聲答應。

隨後,老村長又轉頭對著沈微瀾說道:“這次還麻煩小姑娘你帶路了。”

“可以可以。”一聽這話,沈微瀾連連點頭,老村長最後又看了沈微瀾一眼,然後走進屋子,其他人也紛紛散去,被叫到名字的三人也興沖沖地回家去做準備。

沈微瀾被老村長最後一眼看得訓中發慌,她知道老村長是發現了自己偷偷催動玉符聯絡上界了。

就在沈微瀾出現在這裏時,沈微瀾第一時間催動了玉符,想試試有沒有用的,沒想到這次玉符成功激活了。

玉符裏是長彥祖師,沈微瀾當時見到有人向著自己走來後長話短說,迅速告知了長彥祖師自己的處境,長彥祖師聽後立馬告訴沈微瀾會有人幫助,之後老村長這群人就走進了,沈微瀾也切斷了靈力。

很快老村長就重新出現在沈微瀾面前,他和沈微瀾一齊站在鎮口等待著其他人。

老村長這次沒有拿著拐杖,他拿的是鋤頭,第一次見到這種能夠別稱之為法寶的鋤頭,沈微瀾也是多看了幾眼。

“小姑娘很奇怪?”看著沈微瀾點頭,老村吸口煙,笑著說道,“我們是莊稼人,手裏最厲害的就是鋤頭,用鋤頭做武器也使得順手些。”沈微瀾點點頭,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鋤頭做武器也沒什麽。

其他人的動作顯得有些慢,沈微瀾和老村長在鎮口一言一語說了好些時候也不見他們的身影。沈微瀾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忽地發現了鎮口的石頭,指著它詢問老村長:

“村長爺爺,石碑不是被那個人搶走了嗎,怎麽那邊還有一個?”先前談話間,老村長就讓沈微瀾叫他爺爺,說這樣顯得親近些,沈微瀾聽了覺得不錯,畢竟現在他是自己的救兵,於是答應了。

“那塊是後來的。”老村長解釋道,“石碑裏藏著一個秘密。需要用大量的靈力才能顯現。當時我的爺爺就與村中眾人一同制作了兩塊,本想將鎮口那個真的換下來,可沒想到我們這些人不能碰那個石碑,所以這個計劃就擱淺了。後來石碑被偷,大家看著鎮子口光溜溜的不舒服,於是這個假的就用上了。”

沈微瀾聽了老村長的解釋點點頭,她回望了一下鎮子,眼中若有所思。老村長見了正要開口,可巧那些人來了。於是,一行人在沈微瀾的指引下紛紛站在自己的農具上離開。

臨行前,沈微瀾在空中又悄悄看了鎮子一眼,暗自笑笑。

老村長說了假話,哪裏是什麽心裏不舒服,真要是心裏不舒服,看得久了也就習慣了。其實這整個鎮子是一方大陣,而石碑正是大陣的陣眼位置。石碑沒了,陣眼就破了,老村長無法之下只能將原來的仿冒品取出擺上。

此陣頗為隱蔽,若不是沈微瀾覺得老村長話中有問題又註意整個鎮子了一遍,好好回想了一下鎮子的布局,也想不到會有人布下如此精妙的陣法。

穿過白光,眾人又進入水中。沈微瀾又避水珠,其餘人也各顯神通,飛快地在水中游走。

“師傅!”沈微瀾從水井中走出時正值夜間,韓照山和白鵠兩個在屋子裏,雙眼一錯不錯地盯著屋外的水井。沈微瀾一出現,他們就發現了。韓照山連忙輕聲喊著沈微瀾,沖她招招手,希望她快點進屋子裏。

沈微瀾一出水井就感覺有個外力在拉扯著自己的神魂,在沈微瀾的抵擋下,外力越來越強,到最後,沈微瀾就感覺有什麽東西想要進入自己的腦海,並要將自己的神魂給擠出去。

咬著牙,沈微瀾一遍一遍地默念功法在腦海中拼命抵抗著,一直到最後,比其餘元嬰期修士還要凝練的神魂已經將將要離體了,沈微瀾顧不得其他,一咬舌,一口血猛地噴出,她動作迅速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符箓,鮮血灑在符箓上,隨即激活符箓。

立時,沈微瀾只感覺周身一輕,她心下一松,知道自己此時無恙了。然後環視四周,發現老村長家的老大,還有石頭和大樹也中了招,而老村長此時正拿著煙桿一個一個的敲著他們的腦袋,隨著敲擊,這三人瞬間就恢覆了,這不由地讓沈微瀾心中又將老村長的修為拔高了些許。

自己使用的是九階頂級符箓,這才避免被控制,而老村長卻閑庭信步般就解了此招,實在是讓人佩服。

眾人來到韓照山的屋子裏,韓照山面帶不解,不過也知道現在不是詢問的好時機,只沈默地站在沈微瀾身邊,聽著師傅與這四人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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