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跟秦野一躺一坐，兩人都挺靜，四方地裏沒人說話。

被動完成任務的秦野靠在一邊，望著另一張相同的臉慢慢失去血色，那種流逝感很明顯，猩紅漫開在地上，房間裏不冷，但無端就添上了一絲寒意。

現在的畫面就像一個兇案現場，兇手和被害者同處一室。

秦夜說完那句“兵不厭詐”後很長一段時間秦野都沒回話，只是在最後直覺一切將結束時他才輕而淡地開口給了兩個字：

“睡吧。”

白晝降下，一片灰飛煙滅。

周圍環境退開，秦野額頭半垂，自內而外都是冷的，他已經習慣這種轉場，即便之後再冒出個什麽終極附加關也不會有太大感覺。

血腥味散去，靜謐裏那個機械女聲給了最後宣告：

“恭喜玩家秦野，獲得游戲勝利。”

秦野側臉還落著兩點剛濺上的血，有些發暗，眸色深裏泛寒淩，沒什麽感情的聲音配上秦野沒什麽表情的臉，他就像一個走出殺戮游戲的羅剎。

並不是什麽值得玩的游戲，玩得他有點累。

秦野耳邊的無聲落下去，取而代之是嘈雜和喧嘩。

他沒來得及細細辨認，劇烈頭疼來得猝不及防，秦野剛起身，闔眼鎖眉幾乎站不穩，在忍過一陣接一陣的鈍痛後，空白和混沌有了填補畫面，丟失已久的記憶逐一上線。

周圍有人在笑有人在吵，他們哄鬧著當事外看客。

剛剛不知為何沈默許久的小正上了線：【哥，對不起，以前多有冒犯，有什麽不滿的別投訴我，我剛知道我不僅帶錯了地方，我甚至找錯了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先走了。】

原先蒙著層模糊的聲音落到耳邊開始變得清晰，秦野半開眼，頭痛欲裂的感覺消退大半，落眼繁華。

“我就說，秦野不管在哪都第一。”

“大佬就是大佬，情關怎麽了，照樣闖，根本沒壓力。”

“要我說這游戲跟秦野就不是一個級別的，那些酸他的腦子被檸檬汁泡了是不是，這能玩嗎，這他媽游戲體驗太差了，王者帶青銅。”

“垃圾游戲，虐我老公。”

“垃圾的何止是游戲，還有那些動小手腳把秦野送進去的傻。逼。不是，我男人怎麽就你老公了。”

“我他媽剛開始真以為秦野會折，畢竟戀愛游戲，他又不擅長，又沒聽說他跟誰有過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還有那個初始設定，什麽來著，母胎至今毫無戀愛經驗，進去就是渣男渣女堆，大佬不是人嗎，也有七情六欲才對，想不到啊，通關了。”

“而且進去時候能還把記憶都給抹了，突然變成普通人，所以說，牛逼的人在哪都牛逼，什麽都能玩出花來。”

“因為他是秦野，懂不懂。”

……

談論的吹彩虹屁的各種聲音響在耳邊，秦野那些沒了的記憶正在往回攏，有些事連著那些嘴舌侃談一推，就明了大概。

他擡眼掃周圍，巨大看臺放著他們的游戲畫面，這個展廳算不上大，記憶中這規格算是普通，見過上層再看這裏，只覺平平。

頂上圓弧循環播放著其他游戲排行，這東西在哪都有，熱門游戲榜首幾乎都是同一個人。

秦野看著自己姓名和泛冷模樣印在數個第一前，眼神挺淡。

高處不勝寒，冷多了也就慣了，也不是多想贏，只是不喜歡輸，骨子裏傲，消遣時候還被瞧不起太影響心情。

而現在這個所謂的另類攻略游戲排行榜上也有了他名字。

就像莫名其妙多了個渣男頭銜。

邊上的熱鬧還沒消，看上去他的小迷妹還挺多，忽而人群中一陣哄鬧，有幾個人被推出來。

後頭跟著叫罵。

“秦爺！我們幫你把人找來了！不用謝！”

“搞他們！”

秦野挺佛，按他本事，對付這些其他游戲排在他後頭被壓的綽綽有餘，可他洗掉記憶，被既定動手腳安排的系統帶走時也沒太執拗地去找回過去，萬事無謂地就走了下去。

也許這些萬人追捧的記憶對他而言不值一提。

而現在這些都回來，也都弄清，不明情況被卷進來的小正走了，游戲結束，一切落幕，他獨一人站在光裏。

秦野往那掃了眼，心情不太好，視線朝後一落，找到操作臺往那走，身上依舊那種清懶味道，伸手改了些數據，接著朝始作俑者那一望。

“你們自己去還是我送送？”

他說的語氣不重，甚至調勢平平，可無端就叫人聽了心裏發寒。

那幾個其他游戲排在後頭的玩家嫉妒心重，想送秦野進這個局，看他為情所困，看他求而不得，看他出醜低到塵埃淘汰出局，可萬萬沒想到他走到了最後。

雖然早就做好了惹到大佬後原地gg的心理準備，但實際跟想想到頂有點差距，這會兒慌得半聲動靜都不敢出，面面相覷，老老實實挨個進去這游戲體驗被渣。

秦野給游戲加了點程序，替他們多放了點“樂子”，夠他們在裏頭好好體驗人生，等他們一出來，這游戲也就直接自毀。

說好了要廢絕不多留。

他自始至終心態很平，做完這些就準備走，身邊無人，四面八方的燈投出無數的影。

秦野有些沈默，黑發下一雙眼埋得深，看不穿摸不透。

他獨自走下臺準備離開，背影修長筆挺，暗色，很沈，什麽都沒有，一個人落地生根。

就在這時有人在那叫了他一聲。

“野哥！這邊！”

是個女聲，從前面傳過來，幾分清亮，裏頭雀躍激動不可言說。

秦野掀起眼皮掃過去，頓了頓。

金瀟瀟跟嚴啟烈正在一條僻靜走道，周圍還有些面生的小姑娘。

“我靠，大佬走過來了，我陣亡，你讓讓，快給我康康本人正臉。”

“能不能別擋在最前面，你誰啊解解。”

被叫解解的金瀟瀟停下揮手動作回頭一眼。

“跟大佬坐過同桌的仙女本仙，我站C位請問你有什麽意見？”

“……”

阿烈嗤了一聲。

“嚴同學，你有事嗎。”

“沒事，你站著，行吧。”

“怎麽，要不讓你？”

“也不是不行。”

“你還挺勉強，到時候叫爸爸比誰都巴結。”

“那確實，大佬爹大腿得抱實，說起來沈辭怎麽還沒來，我都輪完回來了，這第一個下線的還沒影。”

“誰知道，我的塑料姐妹不也沒在。”金瀟瀟說完一頓，“你說野哥會過來嗎，他怎麽停那兒了，是不是看見我們太開心太激動了。”

嚴啟烈一臉“你想得這麽美你媽知道嗎”地看了看她，下巴一擡調笑：

“你去問問？”

秦野站得遠，看見那兩張熟悉的臉有些楞怔，時隔太久，他的上一段記憶還停在秦夜的“兵不厭詐”，突然回到最開始，有些恍神。

在停住幾秒後，秦野十分給面的走了過去。

金瀟瀟剛剛還蹦蹦跶跶，這會兒人到跟前莫名有點慫。

“野哥？你還記得我吧？”

秦野看著這倆有點欠的，笑了聲。

“不認識，你誰。”

“…………？”金仙女有點崩潰，一雙水盈的眼含著光楞楞看著他，又看了眼嚴啟烈。“那他呢。”

秦野挑著唇搖頭，眼底還有幾分憊色，但臉上的寒意消了些。

金瀟瀟一秒收起悲意：

“那還好，你連你兒子都忘了，突然心理平衡。”

嚴啟烈：“你別叫金瀟瀟了，你他媽叫金智障吧。真的假的你看不出來？”

“……”，金瀟瀟承認一下再看到秦野有點過頭，腦子都轉得慢，甚至不看臉色，對那個“不記得”有一秒的深信不疑：

她默半秒：“野哥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秦野掃她一眼，靜待下文。

金瀟瀟望著那雙送她出局的眼睛，鎮定而誠懇地接了話：

“你變得越來越帥了。”

阿烈有點聽不下去，“你可以了，姑娘家家能不能收斂點。”

“對不起，收不住，我就問你，你收不收得住。”

“？第二個出局的沒資格問我這話。”

秦野在那聽兩人鬥嘴，背後盛況雲巔跟他似乎毫無瓜葛，身邊一個小世界，有點吵，但熱鬧。

不遠處過來兩個身影，湊齊一桌麻將。

沈辭：“稍微耽誤了點。”

“我是真沒想到，我以前撩的居然是個巨佬，我也是摸過巨佬的女人了。”林琪在那說完掃了眼另外兩人：

“不過我好氣，為什麽我不是第一個結束的，為什麽金瀟瀟這傻子搶在我前面，為什麽嚴啟烈這混子也在我前面。”

金瀟瀟：“你才傻子，要不是野哥在，我口吐芬芳。”

阿烈：“你對混子有什麽意見。”

沈辭瞄了眼秦野，他跟最開始那個世界相比，身上有些東西沈了下來，狂起來依舊，只是穩重幾分。

他們也經歷了很多，一路想了很多，吃過苦，替別人做過補償，過去有些事的確做得過分，騙人感情實在不是什麽擺得上臺面的。

秦野之後的種種沒有他們參與，也許從游戲實況能看到，但畢竟不是設身處地在那裏，也做不到感同身受。

三人還在拌嘴，沈辭開了口：

“野哥，累嗎，給你找個地方休息？”

“嗯？”一直聽著沒發言的秦野回神擡眼，聲線一如既往地沈：“還行。”

金瀟瀟：“行了走吧，我們跟巨巨聚聚。”

秦野被推搡著從清冷裏往熱鬧裏進，林琪把一頂鴨舌帽往他頭頂一罩。

“認識你的太多了，怕那些小蹄子湊上來，擋擋。”

秦野走在人群裏，走在他們身邊。

月色落下風輕涼，他這裏寸草不生，又萬物生長。

END.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了，朋友我們番外見。感謝在2019-11-15 07：10：02～2019-11-16 07：51：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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