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點，手機那頭靜了半晌，蕭司沒想過秦野會這麽接話，頓住楞一會兒才輕浮著應他。

“我想，那你過來？我過去？”

秦野看多蕭司的那點輕佻，對於迎面接招一點不意外，他那樣的人，浪蕩慣了，騷幾句也沒法壓下去。

“來來去去太麻煩，我教你個簡單的。”秦野接話接得快，語調平平，“眼睛閉上，夢裏見。”

“……”

被建議去“做夢”的蕭司又沒了聲。

秦野以為話題這就到了最後，手機也該在這個時候被掛斷，大半夜，對著騷不如洗洗睡好好休息。

然而就在他要按下紅鍵時耳邊又傳來了那熟悉聲音：

“不麻煩，我這都到樓下了。”

秦野本垂眸昏昏欲睡，聽完掀起眼皮下意識往外瞟了一眼，試圖從這句話裏分出真假，天還黑蒙蒙一片，往遠看有一點泛白。

汽車行駛聲音不輕不重，從遠而來，最後停在了淩晨深夜裏。

秦野擡手捏了捏眉心。

“你幹什麽，還真賴上了？”

他聲音有點啞，說完起身走床邊往下望了望，角度不行，開門去了陽臺。

陽臺空間豁大，秦野站在那不知怎麽就顯得更加寂寥。

冷清裏一個背影。

他往下一掃，蕭司的車果不其然出現在眼皮下，淩晨幾點，不睡覺莫名其妙跑人樓底，也不知道想的什麽。

蕭司手上還夾著煙，雲霧間白蒙蒙，煙氣繞著往上飄，黑暗裏一點火星時明時暗，燃著點紅橘色的光。

兩人對視一眼，相望無言。

手機裏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蕭司看著秦野，突然笑了聲。

“你這身衣服，丁柯艾的？”

樓上陽臺那個懶散帶點困意，寬大衛衣印個卡通圖，世人面前不茍言笑正經總裁，現在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一下年輕好多年。

秦野懶得再把來龍去脈解釋一遍，輕輕應下隨意一點頭。

“隨手拿的。”

蕭司基本也能猜出個走向大概，可就是想再煩一煩他。

“你們睡覺真是純蓋棉被？這都換上衣服了。”

陽臺上秦野沒什麽耐心再回他，沒接話，直入主題開門見山，把雜七雜八的問題都一筆略過。

“你有什麽事，沒有就走，我睡了。”

“有啊，我跟你一起來睡。”

蕭司話裏帶笑講完這句之後，不等秦野說什麽，自己又接了半句：“開玩笑的，我只是想來看看你，我也不打算進門。”

陽臺上秦野手臂搭著欄，姿勢幾分閑散，他鼻尖繞著那點隱隱綽綽的煙味，話裏不留情：

“看完沒，看完走吧。”

這住處現在沒了主子，被劃分到了秦野名下，包括那只叮當，一並有了新所屬者。

秦野說完掛斷電話滿眼淡然，說出的短短一句就好似逐客令，樓下靠車邊的蕭司擡眼望著，收回了手機。

“這就走了。”他頓頓，“抽完這根。”

樓上秦野沒再管他，淡掃一眼回了房間。

這一趟走得毫無意義，可有時候就是沒法控制自己，抓心撓肝地想要見一面，看一眼也是好的。

另外這車本就已經在半路，也沒有掉頭回去的道理。

秦野沒太在意樓下那位的後續發展，有手有腳也沒醉，大家都是成年人，沒什麽好操心。

這一晚睡得一般，不好不差，他不認床，也沒那麽講究，只是因為裏面傷口疼，輾轉反側小半宿。

次日秦野是被手機鈴聲叫醒的，他本還打算睡一會兒，但對方沒給他這個機會。

秦野接起，那人聲音熟之又熟，大概因為睡前是這個，醒後也是這個，叫人生出來好似前一秒兩人還在聊天的錯覺。

“秦總，我來接你了。”

蕭司說完這句秦野沒立馬回，他還有點渾渾噩噩不清醒，也沒弄懂這莫名其妙一句話的意思。

“接我去哪，公司？”

他剛醒，聲音沙啞，聽著有種別樣的味道，是小姑娘最吃的一套。

蕭司聽完笑笑。

“去找秋恬，做任務。”

秦野聽到任務兩個字，思緒往回攏了攏，帶一點不耐。

“又要玩什麽。”

“不玩，給她補課，女主一路紅燈，掛科掛得厲害，要求寫了，至少補考得把人拉過線。”

秦野頓了頓，臂肘撐著半坐起來，淩亂黑發下一張冷臉，偏白，側面是窗戶打進的光。

“花樣還挺多。”

蕭司：“我在樓下等你，跟女主相約A大圖書館。”

秦野手頭還有工作，現在又冒出個任務，推不掉，只好去應付應付。

他換了身衣服，休閑款，比昨天那件稍微好一些。

蕭司在原來位置等著他，秦野洗漱完下樓，視線在蕭司那裏落了落，原來的車，原來的點，原來的著裝打扮。

秦野一頓腳步，試探著開口：

“你在這待了一晚上？”

駕駛位上的男人眉梢半揚，面上一如既往帶著點莫測的笑。

“是啊，看你臉色不好擔心你，感動嗎。”

秦野從不覺得別人施加給他的愛和在意叫他感動，他只覺得負擔。

“別了，要不起。”

“要得起，怎麽要不起，這皮相長得，這性格生得，天生就該坐享其成被人追著獻殷勤。”

“差不多行了，彩虹屁吹得沒完沒了，跟那小孩一樣。”

提到丁柯艾時兩人都沈默了幾秒，各有心思，天亮得差不多，早上溫度低，風裏還帶著些涼。

秦野往車裏淡淡一望，垂眼在空落落的地上一掃，忽而發現些什麽，低低哂了聲。

“我可真感動，你等得連煙尾巴都吞了。”

顯然這是車去車又來，中途離開過，乍一看還真以為四號深情款款在樓下陪了一宿。

被拆穿後蕭司也沒太在意。

“可不是，能吹能吞。”

他說這句時神色微妙，笑意不收，一字一頓。秦野一看他那樣子就知道說的什麽意思：

“你能不能稍微收著點，車還沒開，輪子照臉碾。”

“小孩都下線了，收什麽，大家都是成年人，你看你，一說就懂一點就通，就喜歡你這樣接得住梗的。”

秦野上了車，掃他一眼，懶得理，沒說話。

兩人到A大圖書館秋恬正在裏頭埋頭苦讀奮筆疾書。

秦野順道帶了筆記本跟一些文件資料處理事務，這環境其實挺好，沒聲，沒人打擾，做事效率應該挺高。

相比蕭司這個閑人，秦野顯然要忙得多。

他們一前一後進圖書館，裏面的大多垂著腦袋，但也不乏有擡起頭的，這一看，就沒再把眼睛收回去。

拍照發圖一口氣行雲流水不帶停。

“@所有人，姐妹出來！這個是不是秦野？這個是不是蕭司？”

“臥槽我現在飛過去，你管他是不是，好看就完事了，你在哪，A大嗎，看這背景好像是圖書館？”

“應該不是吧，他們來這裏幹什麽。借書？學習？充電？我靠我知道了，搞對象，我腦內圖書館.avi上線。”

“你怎麽回事，cue我秦野老公幹什麽，他明明在我身邊睡著。”

“但凡有點花生米，也不會醉成這個樣子。”

……

大學宿舍小群熱熱鬧鬧，另邊秦野跟蕭司已經到了秋恬邊上。

兩人站在她背後，這地方僻靜，比剛才好好些。秋恬沒察覺到身後有動靜，還在奮筆疾書，他們掃一眼，雙雙沈默。

這奮筆奮出來的都是秦野的名字。

蕭司：“你這樣我很沒面子。”

秋恬落筆一停，楞著回頭，僵了僵，隨後十分極其非常做作而敷衍地在角落處補了一個名字：蕭司。

“你看我還是記得你的。”

“……那可真是謝謝你。”

宿醉不舒服，她頭還疼著，原本也不想來圖書館，可現在的績點實在沒眼看，只好抓緊時間再垂死掙紮下。

昨晚的事秋恬記了大半，還有一些已經斷片，她知道照顧他的是蕭司，但寫到紙上還是秦野二字。

得不到的就成日想著要，在身邊的只剩有恃無恐，顛不破的真理。

三人在僻靜圖書館裏有點招搖，不停地有學生進來，也不湊邊上，就是隔著段距離遠遠地看。不住拿手機沖他們拍，不躲不藏，光明正大。

原本在學習的學生們很頭大。

安靜無聲的圖書館窸窸窣窣什麽動靜都有。

秦野掃一圈，原本要坐下，這會兒也打消了念頭，他伸手蜷指在秋恬桌邊輕輕點了點。

“走了，換個地方。”

秋恬看著他就恍神，楞楞站起來，隱約想起來昨晚自己耍酒瘋的樣子，臉上紅得發燙，垂著腦袋跟在後頭就走。

靠前的秦野頓住步子，眼睫半垂，忽而伸手搭了她肩膀。

周圍驚叫連連，秋恬正心裏發跳，肩上那股力把她往後一轉，隨後秦野微沈的聲音從頭頂落了下來。

“把你書拿上。”

秦野說完這句收手隔出幾步，疏離得恰到好處。

小姑娘們的眼睛都盯著他們，淪為背景板的蕭司後瞄一眼，無奈笑笑。

“我真是混得越來越差了，在你邊上怎麽就這麽沒存在感？”

“怎麽著，又怪我？”

“可不是，賠精神損失嗎。”

“臉呢。”

蕭司望著他，手一伸搭在他後脖，趁人沒防備猛拉到自己跟前，兩人距離瞬間近到只剩咫尺。

他笑：“這呢。”

作者有話要說：秋恬：？你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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