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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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漓越來越不願意出門了，他總能在人海中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也可能是在車列的中間，或許在樹後，而他最愛躲的其實還是在那一面面鏡子裏面，夏漓對他的處理方式就是漠視，不論他怎麽挑釁夏漓都不在乎也不理會，有亍洛亦在身邊似乎讓夏漓有了高傲的底氣，似乎亍洛亦又一次成為了他的全世界，在這個世界裏面永遠有著永恒的風和日麗晴空萬裏，夏漓不用擔心未知的風暴、也不懼那空洞的未來。
耳機裏放這新專輯的歌，窗外星星點點開始亮起的燈光，夏漓從小就希望可以住在高樓裏，瞻望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那時他還想要一個陽臺，然而恐高的他最後還是放棄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若說最害怕的時刻，那莫過於此刻的夕陽西下，寒風悄悄從小窗口的縫隙灌進來，再從你的褲管裏，領子裏鉆進衣服裏，不禁一個哆嗦，屋裏還沒開燈，卻也還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夏漓最怕的就是這樣的傍晚，他時常到白天才睡覺，待醒來時已經是這樣的黃昏了，而看到的仍是自己孤獨的影子，他將自己的身子埋進了沙發裏，身上蓋了一件暗棕的毯子讓自己不至於挨凍小煤球倒是很識趣的窩在他的腿邊一人一貓相互取暖。
門哢嚓打開，亍洛亦抖了抖衣服上的雪花才進門，將脫下的栗色大衣掛到衣架上：“小漓怎麽不開暖氣，不冷嗎？”
“我喜歡涼涼的感覺。”
亍洛亦開了暖黃色的燈，又開了暖氣屋裏漸漸才暖和起來：“凍壞了吧。公司開始放假了，你今年打算回家過年嗎？”
“沒打算。”夏漓已經忘了自己有多少年沒有回家過年了，那不是他的家，一個人的孤獨總要比在一群人中寂寞來的自在。
亍洛亦捂住了夏漓的手，“那你準備怎麽過年？”
“沒準備，大概就是和往年一樣，在家裏過。”
“一個人過年虧你想得出來。”亍洛亦揉亂了夏漓柔順的頭發，“我們去新西蘭吧。”
“不要，我才好不容易擺脫的夏天。”夏漓將毯子蒙住了臉。
“記得當初我和小離到三亞過春節，帶了銀行卡，收拾了兩套換洗衣服就去到了海南，小離說‘活在夏季的節日大概會溫暖一些’，我以為你也會喜歡的。”
“比起那些虛假的溫暖，我覺得有你就夠了。你有沒有想過，那趟三亞之旅，溫暖秦離不一定是三亞的陽光，也有可能是他身邊的你。”夏漓淺笑道，現在他似乎早已不避諱這個名字。
“希望是如此……”
“過年你不回家你爸媽不會說你嗎。”
“以前他們不能回家過年我和洛笙不也沒怪過他們。”有時候，輪回真是件很好笑的事，不是生命的輪回，而是軌跡，從小我們渴望父母的陪伴，然而他們為了生計馬不停蹄的工作著，待他們能夠停下腳步時，曾經的孩童早已不期盼回首，他們也在一步一步的踏上自己的旅途，然後周而覆始……
“在家吃火鍋多好。”夏漓咧開嘴一笑。
“嗯，那就在家。”
有很多人可能會不理解，我們已經過了叛逆的青春期，長到了一個善解人意的年紀，我們已經開始理解父母的不容易，包容小孩們的無理取鬧，我們開始成為棟梁的這個角色，這大概是一個最不能被理解的年紀，可偏偏亍洛亦和夏漓都不是那個善解人意的人，當個冷血的人有什麽不好，心中沒有那麽多牽掛的人，這輩子如若沒有遇到互補的那個人做陪伴，那麽他們就註定了孤身一人，孤獨終老。
除夕那一天的夏漓一大早就醒了，亍洛亦還在睡夢中，夏漓輕輕的從被窩裏爬出來，窗外已經白雪皚皚，早起的孩子已經在小區的雪堆裏打雪仗，從小區門口開始就張燈結彩，蒼茫的雪地裏點綴著點點喜慶，夏漓已經很久沒有期待過過新年了，此時的他心中充滿了兒時的回憶，臉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趴在涼涼的玻璃上卻一點也沒有涼意。
“衣服也不穿上該著涼了。”亍洛亦將毯子披到夏漓身上。
“你醒啦。”
“看什麽呢。”
“今天就是除夕了誒！”夏漓就連眼神中都帶著喜悅。
“外面的雪景真好看，我去做早餐，吃完飯就出去買食材，你快去洗漱。”
吃過飯的夏漓就宛如脫了韁的哈士奇，迫不及待的換上了正裝，夏漓穿了襯衫和酒紅色羊絨針織衫，有在外面搭了件厚重長款的黑色羽絨服，又圍上了灰色的細羊毛圍巾，頭上戴了頂黑色的毛織帽，腳上穿著駝色馬丁靴，保暖還不失時尚，亍洛亦則是穿了一件白色高領毛衣外搭一件駝色毛呢即膝的大衣，夏漓見狀不禁問道:“你不冷嗎，穿這麽點衣服。”夏漓把脖子往圍巾裏縮了縮。
“哈哈哈哈，我以為你不怕冷呢。”亍洛亦見到夏漓包得這麽嚴實不禁笑了出聲。然而在走出門的那一刻亍洛亦便笑不出聲了，冷風不住的往他的衣袖中鉆進去夏漓則一臉得意的看著他縮成了一團。
“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冬天嗎？”夏漓得意的問道，亍洛亦縮著脖子搖了搖頭，“就是因為我可以穿這麽多衣服啊。”亍洛亦聽完後白眼差點沒翻到後腦勺，夏漓卻一臉小孩子勝利了的表情，“喏，口袋一個分你。”夏漓很大方的樣子，亍洛亦正悔恨著自己的大衣為什麽連個口袋都沒有，毫不猶豫二話不說就將手伸進了夏漓的羽絨服口袋中並且緊緊抓住了夏漓已經再口袋中捂暖的右手，緊接著就是一陣慘叫，“好冷啊你的手、”亍洛亦心中暗笑卻沒放開手的意思，不一會終於焐熱了。
一條被雪染白的街道，一黑一黃的身影，街頭張燈結彩迎接的新年也是白雪地裏的點綴，兩個俊朗的年輕人縮著脖子笑聲依舊，這不是他們最年少的青春，卻是他們還笑得最真誠的年紀，他們拐過街角踩著發出咯吱咯吱的冰面上，盡管看起來衣衫單薄洋溢在他們臉上的卻是是陽光還溫暖的笑容。
人的一生有多長，我想，不用太長，足夠和你走完就行。
兩人來到商場，所幸已經是除夕當天商場人並不多，夏漓又將一半臉都埋在圍巾裏面才沒被人認出來。
“要什麽湯底呢？”兩人來到火鍋湯底的櫃臺，亍洛亦問道。
“麻辣，無辣不火鍋嘛。”
“不行，你的聲帶才剛恢覆好，不能吃辛辣的東西。”
“啊，那我吃火鍋的意義在哪裏？”
“我給你煮老北京火鍋。”亍洛亦笑道：“羊肉還是牛肉”
“牛肉。”
“還要什麽菜？”
“菠菜生菜香菇玉米土豆年糕大蝦，鴨腸也不錯，嗯，還有什麽呢？”夏漓睜著大眼睛思索著還要買點什麽，“那我的醬料可不可以有辣？”
“一點點。”
“一點點？”夏漓不滿的嘟著小嘴。
“放心吧，我做的醬料一定會讓你愛不釋手。”亍洛亦雖然是這麽說夏漓卻還是翻了翻白眼表示不相信以及禮貌上的抗議。“我再給您做幾道拿手菜吧，炒年糕，還有法式煎鵝肝，糖醋排骨糖醋魚也都是我的拿手好菜，嗯看你還想吃什麽，我都可以做。”
“那來個爆炒豬肝怎麽樣，我記得當年我爸做的就巨好吃。”
“你還真是一點追求都沒有。”夏漓是一個對吃非常專一的人，有可能一道菜一吃就是一輩子，對於其他什麽很高端的菜色他倒也不是那麽感興趣，他記憶中的美味可能還是爺爺奶奶家過年時的一盤紅燒肉、亦或是家裏胡同巷口的那一家南方腸粉、又或是學校門口那一碗幾塊錢的酸辣粉、還是他在街邊小攤吃過得鐵板豆腐、不正宗的壽司、又大量又足的煎餅。對於一個非常杜絕回到從前的人卻總是回憶著過去的味道，這是夏漓自己最矛盾的地方。
“我記得小時候我媽給我們做過一種黑糯米的飯團，甜而不膩，你會做嗎？”夏漓撲閃著濃密的眼睫毛。
“黑糯米飯團？這我倒沒聽過，用黑米做的？”
“好像不是，言姐也給我做過幾次，都不像小時候吃過得口感。”
“那你幹嘛不讓阿姨再給你做一次。”
“多麻煩，不想麻煩她。”不想麻煩，夏漓是一個不善表達感情的人，當他在總愛麻煩一個人時那便是他內心感情的訴說，然而他不想麻煩的人太多了，因為他沒有太多感情，不想麻煩不想有交集，這就是他心裏所想的。
兩人挑選好了所有的食材後領著大包小包就出了商場，亍洛亦不禁又打了個哆嗦，夏漓放下手裏的東西把圍巾戴到亍洛亦脖子上，又拉緊了自己的領口，帽子。
“你戴著就好了。”
“我裝備齊全不怕。”
“待會會被粉絲認出來的。”
“怎麽，還不讓過個好年了？”夏漓倒也不在乎，甩了甩腦瓜子就大步流星的走了，東西剛放車上，亍洛亦就見到了一個衣衫單薄的老婦人蜷縮蹲在雪地裏，邊上是一個被包得很嚴實看起來很暖和的雞籠子。
“奶奶，晚上就除夕了您怎麽還在這待著？”
“除夕了，我這年貨還沒置辦哩，原指望這幾只雞能賣個好價錢，誰知耽擱了幾天現在家家戶戶都準備好了食材，都不需要了，飯店說給個五百塊這些雞都給他，那怎麽行哩，我還指望著給小孫子添件新衣裳呢。”老奶奶操著一口濃重的方言。
“您還有多少只雞呢？”亍洛亦翻看了一眼雞籠，確實都是肥碩健康的大公雞，毛色也光滑不大的眼神中精神銳利。
“還有十幾來只哩。”
“那這樣吧，這些雞我全要了，我身上只帶了兩千來塊現金，這樣夠嗎？”
“夠了夠了，這些雞最多也就七八百塊錢，夠了，謝謝您哩大小夥子。”老婦人一個勁的鞠躬道謝。
“這些錢您拿著，再帶兩只雞回去殺了補補過個好年。”亍洛亦扶著老奶奶。
“這可不行，錢給多了，這雞都給您都不夠怎麽還有我帶走的道理。”
“奶奶您看我們兩個人也吃不了那麽多雞，要不是怕您回去不方便您可以再多帶幾只走。這錢您就拿著，這些雞值這些錢，您趕緊置辦了年貨好回家過年。您孫子在家該等急了。”
“是了，那我老太婆就太感謝你們了哩，都是大好人啊，謝謝啊。”
“額，這麽多雞我們怎麽辦。”望著老奶奶離去的背影，夏漓道。
“拿回去送你的鄰居？”
“我的鄰居？”
“都不認識？”
夏漓點了點頭，沒工作時他基本上就是足不出戶，工作時三五個月不在家都是常有的是，更別提認識鄰居了。“那今年就帶你去串串門吧。”夏漓驚愕的看著亍洛亦人畜無害的笑容。
“夏漓，按門鈴。”亍洛亦命令道，夏漓心有不滿，還是憤憤的按了門鈴。
“找誰呢。”一個眼角有一顆大痣，臉上已經滿是橫肉的大媽開門並且用不友好的眼神盯著他們。
“阿姨您好。我是住在樓上的……”
“啊——”一個少女探出了頭，還沒來得及問媽媽誰來了就先被夏漓的臉迷住了：“夏漓！媽。就是那個、那個、明星，我很喜歡的那個！”少女說著就掏出了手機。
“明星？你們拍節目呢？這小夥怎麽有點眼熟呢我說。”大媽看了看四周卻並沒有見到攝影機，夏漓一臉尷尬的恨不得打死亍洛亦。
“媽，《暮城》男主角！”已經少女提醒，大媽哦的恍然大悟，嚷著請進請進，還嘮叨了這真人比電視上好看太多一時沒認出來。
“阿姨，我們不坐了，這雞是奶奶從鄉下帶過來的，不介意的話就祝您新年快樂。”夏漓笑道。
“哎呦，客氣了客氣了，第一次收到大明星送的禮物誒。”大媽笑得眼睛都迷到了一塊。
“小漓我是你的鐵桿粉絲，能和您合張照片嗎？”少女激動的已經快要語無倫次了。
“當然了，沒問題。”
好不容易才把所有雞給送完了，簡直就是一個個車禍現場，不知道被迷妹們抓著拍了多少照片，兩人攤坐在沙發上，廚房突然傳來一陣躁動的聲音。
“雞不是都送完了嗎？”夏漓驚恐的說道，被雞支配的恐懼。
“我留了一只要給你燉湯的。”
“你還會殺雞？”
“額、嗯、好像、以前都是買殺好了的……”
“我是不會幫你的，你知道廚房就是我的禁地。”
“嗯？你說什麽？”亍洛亦勾住了夏漓的脖子，魅邪道。
“我真的不會。”
“那或許，我們可以再讓那個大媽幫忙一下。”
“要去你去，敢情那些粉絲纏的不是你。”
“你確定要我去？”
最後，在亍洛亦的脅迫下夏漓還是按下了大媽家的門鈴，為了抓住那只雞，兩人極其狼狽，夏漓頭上身上飄了不少雞毛。大媽則是熱情的幫忙又是殺雞又是拔毛，大媽和少女倒也算理智沒有太纏著夏漓，兩人道完謝就掕著殺好的雞回了家。沒有過很久的時間夏漓除夕夜在各鄰居裏送雞的新聞就上了頭條，成功的壓住了各大春晚的新聞，夏漓倒不以為意，只是有人捧著也有人罵炒作，沈一那等一些本在熱搜榜的明星心裏一下就不舒服了。
“小漓，你要不要做點什麽菜？”兩人穿上圍裙開始在廚房忙活。
“嗯、或許、我可以做個煎蛋。”
“逼我揍你呢？”亍洛亦一臉寵溺的笑，“幫我把袖子挽起來一些，你幫忙把這些菜洗了。”
“yes sir！”在亍洛亦身邊最愜意的大概就是夏漓不需要想著自己要做什麽要說什麽，這樣的關系比和任何人相處都來的舒適。
“小漓幫我揉一下面團……”“土豆切薄一點……”“醬油給我，拜托，這是醋……”“蒜剝好了嗎？”“辣到眼睛了？手別碰到了，我看看……”“行了你休息去吧。剩下的我來就行了……”
夜幕降臨的時候餐桌上夜已經擺滿了豐盛的晚餐了，窗外又開始下起了小雪，夏漓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年夜飯是什麽時候了，亍洛亦也是，往年的除夕他都是在國外，和Amy吃著簡易的西餐，吃完了就繼續工作，誰也沒有主動提過過年。
“我打電話叫了Amy，她應該也很多年沒有吃過年夜飯了。”
“嗯，安謙今天好像還得值班，不然就介紹Amy給他認識了。”夏漓敲了敲腦袋：“言姐家人好像都在國外，我也叫她過來好了。”
“沈一那他們還得參加春晚，慕言能脫身嗎？”
“對吼。”
“太美味了，亍洛亦，你以後都可以改行開餐廳了。”
“我會考慮的，你多吃點。”亍洛亦笑道。
Amy話並不多，吃飯時候也是，在夏漓和亍洛亦的歡聲笑語中，Amy仿佛才是置身在孤獨邊界的人，亍洛亦也不知道，這樣的Amy什麽人才能走進她的心裏，相似的人只適合做朋友，互補的人才適合做戀人，亍洛亦看不出Amy的喜怒哀樂，上次見她崩潰是她唯一的親人去世的時候，再後來就再也沒有了情緒。
吃完飯兩人邀請Amy留下來一起跨年，Amy拒絕了，她早就習慣了一個人一個骨灰盒的一起迎接新年了，幫忙收拾完後Amy就離開了。
兩人洗完澡穿著新買的龍貓連體睡衣坐在窗前等待著零點的到來，以前在爺爺奶奶家時，夏漓和秦離總有守歲的習慣，到了零點爺爺就會起來祭拜，然後放鞭炮放煙火，每到了零點，家家戶戶都會齊放煙火，煙火的亮光打破了天空的寂靜，這也是一年裏最美的一個晚上，而如今城市已經有了嚴禁煙火的規定，所幸的是城市還會在零點的時候統一在指定的地點燃放煙花，也算是給城市裏的小孩一個別致的天空了。
亍洛亦對守歲什麽的倒不在意，他從小就經常一個人過年，吃個年夜飯早早就洗洗睡了，對於這種情懷他是不能理解的，況且他也覺得煙火的聲響太過吵鬧。
“小漓，過來拍照。”夏漓聞聲看向了鏡頭，露出了兩顆小虎牙，亍洛亦則轉過臉了一個吻輕輕落在夏漓左側臉上，夏漓先是一怔，而後也轉過了臉龐，鼻尖對上了亍洛亦的鼻尖，兩人近在咫尺，夏漓會笑的眼睛閃閃發光，鏡頭記錄著他倆也記錄著身後絢爛的花火，小煤球坐在兩人中間異常搶鏡，隨著夏漓心口的一陣抽痛讓夏漓坐正了身子，卻被亍洛亦一把拉了回來，深情的吻了上去，時間仿佛停止在這一刻，待反應過來夏漓推開了亍洛亦，兩人沒有再說話靜靜的看著絢爛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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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裏放這新專輯的歌，窗外星星點點開始亮起的燈光，夏漓從小就希望可以住在高樓裏，瞻望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那時他還想要一個陽臺，然而恐高的他最後還是放棄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若說最害怕的時刻，那莫過於此刻的夕陽西下，寒風悄悄從小窗口的縫隙灌進來，再從你的褲管裏，領子裏鉆進衣服裏，不禁一個哆嗦，屋裏還沒開燈，卻也還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夏漓最怕的就是這樣的傍晚，他時常到白天才睡覺，待醒來時已經是這樣的黃昏了，而看到的仍是自己孤獨的影子，他將自己的身子埋進了沙發裏，身上蓋了一件暗棕的毯子讓自己不至於挨凍小煤球倒是很識趣的窩在他的腿邊一人一貓相互取暖。
門哢嚓打開，亍洛亦抖了抖衣服上的雪花才進門，將脫下的栗色大衣掛到衣架上：“小漓怎麽不開暖氣，不冷嗎？”
“我喜歡涼涼的感覺。”
亍洛亦開了暖黃色的燈，又開了暖氣屋裏漸漸才暖和起來：“凍壞了吧。公司開始放假了，你今年打算回家過年嗎？”
“沒打算。”夏漓已經忘了自己有多少年沒有回家過年了，那不是他的家，一個人的孤獨總要比在一群人中寂寞來的自在。
亍洛亦捂住了夏漓的手，“那你準備怎麽過年？”
“沒準備，大概就是和往年一樣，在家裏過。”
“一個人過年虧你想得出來。”亍洛亦揉亂了夏漓柔順的頭發，“我們去新西蘭吧。”
“不要，我才好不容易擺脫的夏天。”夏漓將毯子蒙住了臉。
“記得當初我和小離到三亞過春節，帶了銀行卡，收拾了兩套換洗衣服就去到了海南，小離說‘活在夏季的節日大概會溫暖一些’，我以為你也會喜歡的。”
“比起那些虛假的溫暖，我覺得有你就夠了。你有沒有想過，那趟三亞之旅，溫暖秦離不一定是三亞的陽光，也有可能是他身邊的你。”夏漓淺笑道，現在他似乎早已不避諱這個名字。
“希望是如此……”
“過年你不回家你爸媽不會說你嗎。”
“以前他們不能回家過年我和洛笙不也沒怪過他們。”有時候，輪回真是件很好笑的事，不是生命的輪回，而是軌跡，從小我們渴望父母的陪伴，然而他們為了生計馬不停蹄的工作著，待他們能夠停下腳步時，曾經的孩童早已不期盼回首，他們也在一步一步的踏上自己的旅途，然後周而覆始……
“在家吃火鍋多好。”夏漓咧開嘴一笑。
“嗯，那就在家。”
有很多人可能會不理解，我們已經過了叛逆的青春期，長到了一個善解人意的年紀，我們已經開始理解父母的不容易，包容小孩們的無理取鬧，我們開始成為棟梁的這個角色，這大概是一個最不能被理解的年紀，可偏偏亍洛亦和夏漓都不是那個善解人意的人，當個冷血的人有什麽不好，心中沒有那麽多牽掛的人，這輩子如若沒有遇到互補的那個人做陪伴，那麽他們就註定了孤身一人，孤獨終老。
除夕那一天的夏漓一大早就醒了，亍洛亦還在睡夢中，夏漓輕輕的從被窩裏爬出來，窗外已經白雪皚皚，早起的孩子已經在小區的雪堆裏打雪仗，從小區門口開始就張燈結彩，蒼茫的雪地裏點綴著點點喜慶，夏漓已經很久沒有期待過過新年了，此時的他心中充滿了兒時的回憶，臉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趴在涼涼的玻璃上卻一點也沒有涼意。
“衣服也不穿上該著涼了。”亍洛亦將毯子披到夏漓身上。
“你醒啦。”
“看什麽呢。”
“今天就是除夕了誒！”夏漓就連眼神中都帶著喜悅。
“外面的雪景真好看，我去做早餐，吃完飯就出去買食材，你快去洗漱。”
吃過飯的夏漓就宛如脫了韁的哈士奇，迫不及待的換上了正裝，夏漓穿了襯衫和酒紅色羊絨針織衫，有在外面搭了件厚重長款的黑色羽絨服，又圍上了灰色的細羊毛圍巾，頭上戴了頂黑色的毛織帽，腳上穿著駝色馬丁靴，保暖還不失時尚，亍洛亦則是穿了一件白色高領毛衣外搭一件駝色毛呢即膝的大衣，夏漓見狀不禁問道:“你不冷嗎，穿這麽點衣服。”夏漓把脖子往圍巾裏縮了縮。
“哈哈哈哈，我以為你不怕冷呢。”亍洛亦見到夏漓包得這麽嚴實不禁笑了出聲。然而在走出門的那一刻亍洛亦便笑不出聲了，冷風不住的往他的衣袖中鉆進去夏漓則一臉得意的看著他縮成了一團。
“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冬天嗎？”夏漓得意的問道，亍洛亦縮著脖子搖了搖頭，“就是因為我可以穿這麽多衣服啊。”亍洛亦聽完後白眼差點沒翻到後腦勺，夏漓卻一臉小孩子勝利了的表情，“喏，口袋一個分你。”夏漓很大方的樣子，亍洛亦正悔恨著自己的大衣為什麽連個口袋都沒有，毫不猶豫二話不說就將手伸進了夏漓的羽絨服口袋中並且緊緊抓住了夏漓已經再口袋中捂暖的右手，緊接著就是一陣慘叫，“好冷啊你的手、”亍洛亦心中暗笑卻沒放開手的意思，不一會終於焐熱了。
一條被雪染白的街道，一黑一黃的身影，街頭張燈結彩迎接的新年也是白雪地裏的點綴，兩個俊朗的年輕人縮著脖子笑聲依舊，這不是他們最年少的青春，卻是他們還笑得最真誠的年紀，他們拐過街角踩著發出咯吱咯吱的冰面上，盡管看起來衣衫單薄洋溢在他們臉上的卻是是陽光還溫暖的笑容。
人的一生有多長，我想，不用太長，足夠和你走完就行。
兩人來到商場，所幸已經是除夕當天商場人並不多，夏漓又將一半臉都埋在圍巾裏面才沒被人認出來。
“要什麽湯底呢？”兩人來到火鍋湯底的櫃臺，亍洛亦問道。
“麻辣，無辣不火鍋嘛。”
“不行，你的聲帶才剛恢覆好，不能吃辛辣的東西。”
“啊，那我吃火鍋的意義在哪裏？”
“我給你煮老北京火鍋。”亍洛亦笑道：“羊肉還是牛肉”
“牛肉。”
“還要什麽菜？”
“菠菜生菜香菇玉米土豆年糕大蝦，鴨腸也不錯，嗯，還有什麽呢？”夏漓睜著大眼睛思索著還要買點什麽，“那我的醬料可不可以有辣？”
“一點點。”
“一點點？”夏漓不滿的嘟著小嘴。
“放心吧，我做的醬料一定會讓你愛不釋手。”亍洛亦雖然是這麽說夏漓卻還是翻了翻白眼表示不相信以及禮貌上的抗議。“我再給您做幾道拿手菜吧，炒年糕，還有法式煎鵝肝，糖醋排骨糖醋魚也都是我的拿手好菜，嗯看你還想吃什麽，我都可以做。”
“那來個爆炒豬肝怎麽樣，我記得當年我爸做的就巨好吃。”
“你還真是一點追求都沒有。”夏漓是一個對吃非常專一的人，有可能一道菜一吃就是一輩子，對於其他什麽很高端的菜色他倒也不是那麽感興趣，他記憶中的美味可能還是爺爺奶奶家過年時的一盤紅燒肉、亦或是家裏胡同巷口的那一家南方腸粉、又或是學校門口那一碗幾塊錢的酸辣粉、還是他在街邊小攤吃過得鐵板豆腐、不正宗的壽司、又大量又足的煎餅。對於一個非常杜絕回到從前的人卻總是回憶著過去的味道，這是夏漓自己最矛盾的地方。
“我記得小時候我媽給我們做過一種黑糯米的飯團，甜而不膩，你會做嗎？”夏漓撲閃著濃密的眼睫毛。
“黑糯米飯團？這我倒沒聽過，用黑米做的？”
“好像不是，言姐也給我做過幾次，都不像小時候吃過得口感。”
“那你幹嘛不讓阿姨再給你做一次。”
“多麻煩，不想麻煩她。”不想麻煩，夏漓是一個不善表達感情的人，當他在總愛麻煩一個人時那便是他內心感情的訴說，然而他不想麻煩的人太多了，因為他沒有太多感情，不想麻煩不想有交集，這就是他心裏所想的。
兩人挑選好了所有的食材後領著大包小包就出了商場，亍洛亦不禁又打了個哆嗦，夏漓放下手裏的東西把圍巾戴到亍洛亦脖子上，又拉緊了自己的領口，帽子。
“你戴著就好了。”
“我裝備齊全不怕。”
“待會會被粉絲認出來的。”
“怎麽，還不讓過個好年了？”夏漓倒也不在乎，甩了甩腦瓜子就大步流星的走了，東西剛放車上，亍洛亦就見到了一個衣衫單薄的老婦人蜷縮蹲在雪地裏，邊上是一個被包得很嚴實看起來很暖和的雞籠子。
“奶奶，晚上就除夕了您怎麽還在這待著？”
“除夕了，我這年貨還沒置辦哩，原指望這幾只雞能賣個好價錢，誰知耽擱了幾天現在家家戶戶都準備好了食材，都不需要了，飯店說給個五百塊這些雞都給他，那怎麽行哩，我還指望著給小孫子添件新衣裳呢。”老奶奶操著一口濃重的方言。
“您還有多少只雞呢？”亍洛亦翻看了一眼雞籠，確實都是肥碩健康的大公雞，毛色也光滑不大的眼神中精神銳利。
“還有十幾來只哩。”
“那這樣吧，這些雞我全要了，我身上只帶了兩千來塊現金，這樣夠嗎？”
“夠了夠了，這些雞最多也就七八百塊錢，夠了，謝謝您哩大小夥子。”老婦人一個勁的鞠躬道謝。
“這些錢您拿著，再帶兩只雞回去殺了補補過個好年。”亍洛亦扶著老奶奶。
“這可不行，錢給多了，這雞都給您都不夠怎麽還有我帶走的道理。”
“奶奶您看我們兩個人也吃不了那麽多雞，要不是怕您回去不方便您可以再多帶幾只走。這錢您就拿著，這些雞值這些錢，您趕緊置辦了年貨好回家過年。您孫子在家該等急了。”
“是了，那我老太婆就太感謝你們了哩，都是大好人啊，謝謝啊。”
“額，這麽多雞我們怎麽辦。”望著老奶奶離去的背影，夏漓道。
“拿回去送你的鄰居？”
“我的鄰居？”
“都不認識？”
夏漓點了點頭，沒工作時他基本上就是足不出戶，工作時三五個月不在家都是常有的是，更別提認識鄰居了。“那今年就帶你去串串門吧。”夏漓驚愕的看著亍洛亦人畜無害的笑容。
“夏漓，按門鈴。”亍洛亦命令道，夏漓心有不滿，還是憤憤的按了門鈴。
“找誰呢。”一個眼角有一顆大痣，臉上已經滿是橫肉的大媽開門並且用不友好的眼神盯著他們。
“阿姨您好。我是住在樓上的……”
“啊——”一個少女探出了頭，還沒來得及問媽媽誰來了就先被夏漓的臉迷住了：“夏漓！媽。就是那個、那個、明星，我很喜歡的那個！”少女說著就掏出了手機。
“明星？你們拍節目呢？這小夥怎麽有點眼熟呢我說。”大媽看了看四周卻並沒有見到攝影機，夏漓一臉尷尬的恨不得打死亍洛亦。
“媽，《暮城》男主角！”已經少女提醒，大媽哦的恍然大悟，嚷著請進請進，還嘮叨了這真人比電視上好看太多一時沒認出來。
“阿姨，我們不坐了，這雞是奶奶從鄉下帶過來的，不介意的話就祝您新年快樂。”夏漓笑道。
“哎呦，客氣了客氣了，第一次收到大明星送的禮物誒。”大媽笑得眼睛都迷到了一塊。
“小漓我是你的鐵桿粉絲，能和您合張照片嗎？”少女激動的已經快要語無倫次了。
“當然了，沒問題。”
好不容易才把所有雞給送完了，簡直就是一個個車禍現場，不知道被迷妹們抓著拍了多少照片，兩人攤坐在沙發上，廚房突然傳來一陣躁動的聲音。
“雞不是都送完了嗎？”夏漓驚恐的說道，被雞支配的恐懼。
“我留了一只要給你燉湯的。”
“你還會殺雞？”
“額、嗯、好像、以前都是買殺好了的……”
“我是不會幫你的，你知道廚房就是我的禁地。”
“嗯？你說什麽？”亍洛亦勾住了夏漓的脖子，魅邪道。
“我真的不會。”
“那或許，我們可以再讓那個大媽幫忙一下。”
“要去你去，敢情那些粉絲纏的不是你。”
“你確定要我去？”
最後，在亍洛亦的脅迫下夏漓還是按下了大媽家的門鈴，為了抓住那只雞，兩人極其狼狽，夏漓頭上身上飄了不少雞毛。大媽則是熱情的幫忙又是殺雞又是拔毛，大媽和少女倒也算理智沒有太纏著夏漓，兩人道完謝就掕著殺好的雞回了家。沒有過很久的時間夏漓除夕夜在各鄰居裏送雞的新聞就上了頭條，成功的壓住了各大春晚的新聞，夏漓倒不以為意，只是有人捧著也有人罵炒作，沈一那等一些本在熱搜榜的明星心裏一下就不舒服了。
“小漓，你要不要做點什麽菜？”兩人穿上圍裙開始在廚房忙活。
“嗯、或許、我可以做個煎蛋。”
“逼我揍你呢？”亍洛亦一臉寵溺的笑，“幫我把袖子挽起來一些，你幫忙把這些菜洗了。”
“yes sir！”在亍洛亦身邊最愜意的大概就是夏漓不需要想著自己要做什麽要說什麽，這樣的關系比和任何人相處都來的舒適。
“小漓幫我揉一下面團……”“土豆切薄一點……”“醬油給我，拜托，這是醋……”“蒜剝好了嗎？”“辣到眼睛了？手別碰到了，我看看……”“行了你休息去吧。剩下的我來就行了……”
夜幕降臨的時候餐桌上夜已經擺滿了豐盛的晚餐了，窗外又開始下起了小雪，夏漓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年夜飯是什麽時候了，亍洛亦也是，往年的除夕他都是在國外，和Amy吃著簡易的西餐，吃完了就繼續工作，誰也沒有主動提過過年。
“我打電話叫了Amy，她應該也很多年沒有吃過年夜飯了。”
“嗯，安謙今天好像還得值班，不然就介紹Amy給他認識了。”夏漓敲了敲腦袋：“言姐家人好像都在國外，我也叫她過來好了。”
“沈一那他們還得參加春晚，慕言能脫身嗎？”
“對吼。”
“太美味了，亍洛亦，你以後都可以改行開餐廳了。”
“我會考慮的，你多吃點。”亍洛亦笑道。
Amy話並不多，吃飯時候也是，在夏漓和亍洛亦的歡聲笑語中，Amy仿佛才是置身在孤獨邊界的人，亍洛亦也不知道，這樣的Amy什麽人才能走進她的心裏，相似的人只適合做朋友，互補的人才適合做戀人，亍洛亦看不出Amy的喜怒哀樂，上次見她崩潰是她唯一的親人去世的時候，再後來就再也沒有了情緒。
吃完飯兩人邀請Amy留下來一起跨年，Amy拒絕了，她早就習慣了一個人一個骨灰盒的一起迎接新年了，幫忙收拾完後Amy就離開了。
兩人洗完澡穿著新買的龍貓連體睡衣坐在窗前等待著零點的到來，以前在爺爺奶奶家時，夏漓和秦離總有守歲的習慣，到了零點爺爺就會起來祭拜，然後放鞭炮放煙火，每到了零點，家家戶戶都會齊放煙火，煙火的亮光打破了天空的寂靜，這也是一年裏最美的一個晚上，而如今城市已經有了嚴禁煙火的規定，所幸的是城市還會在零點的時候統一在指定的地點燃放煙花，也算是給城市裏的小孩一個別致的天空了。
亍洛亦對守歲什麽的倒不在意，他從小就經常一個人過年，吃個年夜飯早早就洗洗睡了，對於這種情懷他是不能理解的，況且他也覺得煙火的聲響太過吵鬧。
“小漓，過來拍照。”夏漓聞聲看向了鏡頭，露出了兩顆小虎牙，亍洛亦則轉過臉了一個吻輕輕落在夏漓左側臉上，夏漓先是一怔，而後也轉過了臉龐，鼻尖對上了亍洛亦的鼻尖，兩人近在咫尺，夏漓會笑的眼睛閃閃發光，鏡頭記錄著他倆也記錄著身後絢爛的花火，小煤球坐在兩人中間異常搶鏡，隨著夏漓心口的一陣抽痛讓夏漓坐正了身子，卻被亍洛亦一把拉了回來，深情的吻了上去，時間仿佛停止在這一刻，待反應過來夏漓推開了亍洛亦，兩人沒有再說話靜靜的看著絢爛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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