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子

警車呼哨，鳴笛聲穿透了耳膜，夜半的人聲喧囂，躺在地面上的人的耳邊卻格外的安靜，所有的喧囂都在耳外，身上也沒了知覺，臉上流淌著溫熱的液體，額間的發絲濕漉漉的貼在頭上，手腳微微顫抖著，緊接著，失去了所有意識。

夏漓從床上驚醒，伸手摸向自己的後頸，那道像蜈蚣一樣的疤格外醒目，距離那場車禍已經七年了，他就沒有在夜晚睡過一次好覺，夏漓越活越是不明白，順手倒了杯紅酒在沙發上坐下，望向窗外，燈火通明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已經夜半三更了，腦海中突然浮現了一座小城，一樣的燈火通明，就是少了一些高樓大廈，那是夏漓生活的城市，也是他想逃離的城市。夏漓抿了一口紅酒想到了一早還有工作就不禁煩悶眉間不留痕跡的鄒了一下，下一秒卻又慶幸著自己忙碌著。

25歲的夏漓是新露頭角的歌手，大學期間出了首張專輯出道，因為面容姣好很快就有了一大波粉絲，除了在音樂領域有不錯的發展以外，許多影視公司會來找他合作，但卻都遭到了拒絕，因而雖然資質不錯卻在娛樂圈一直平平無奇，沒有太過爆紅。夏漓坐在沙發上發呆，邊上靠著他安靜得團著一坨黑球便是他的小貓小煤球了，自然是因為他的毛色得名，小煤球安靜在蜷在夏漓腿邊，幽深的綠色眼眸直盯著前方，豎起的小耳朵也時刻警惕著，小煤球是安謙建議他養的，說是減輕生活壓力，養了之後發現小煤球才是行走的“生活壓力”，話雖說如此，小煤球卻一直形影不離的跟在他身邊，無論是去多遠工作，夏漓唯一不能丟下的東西就是小煤球。

夏漓發現自己最近越來越能發呆了，這樣坐一個晚上怕也不是問題，他一手擼著小煤球的貓一邊無聊的打開電視，結果發現深夜檔期果然都沒什麽好作品，換來換去都沒什麽值得欣賞的，於是打開了音樂電臺，夏漓不喜歡聽自己的歌，小煤球卻不一樣，它總喜歡跟著夏漓的歌上躥下跳，不得不承認它才是個音樂小達人。在音樂上夏漓似乎一直是一個很叛逆的形象，所創作的歌曲也是，對於自己的快歌創作，夏漓卻一直喜歡慢歌，生活節奏太快，讓夏漓更想走得慢一點，喜歡慢歌卻一直是自己的小秘密，夏漓是一個不會憂傷的人，他的歌當然也不會。

看著天邊一點點的魚肚泛白，新一天也即將開始了運轉，夜晚才是他的主場，天亮了他又要帶著面具繼續生活，早晨的空氣讓人心曠神怡，街上稀疏的清潔工橘紅色的外套點綴著夏天的綠色，晨跑的人開始陸續多了起來，天空悻悻然睜眼，陽光從雲層中灑了出來。夏漓喜歡冬天，冬天的早晨來得晚，稀薄的空氣中一絲絲涼意，街上的行人踩著稀碎的冰咯吱咯吱響形成了美妙的樂章，和夏天不一樣的是冬天的氛圍一切顯得十分寧靜，所有的節奏都慢了下來。夏漓看了看時間才五點多，小魚會在十點過來接他，邊數著還有多少小時的休息時間邊往臥室走去，夏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節奏。

夏漓吹好自己那一頭碎發穿了一件打底白色T恤再套了件綠灰色襯衫就出門，夏漓不是愛遲到的人，也不會耍大牌，是個陽光可愛略帶調皮的叛逆大男孩，一行人趕到拍攝地點的時候距離正式拍攝還有一段時間，夏漓繼續在車上休息，拍攝過程挺快的，拍完正好吃午飯時間，慕言帶著一行人來到酒店餐廳，“小魚，一會吃完飯你就近找個酒店讓小漓休息，下午還有個剪彩活動，本來是可以推掉的，但是FM的總裁會出席，我順道和他們談FM代言人合同的事。”

“合約不都是言姐在談嘛，什麽時候還得帶我倆了。”小魚一口肉塞在嘴裏。

“這次是直接和總裁談，不能太怠慢了。”

“我有聽說了FM的總裁這幾天回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沒幾個人能見過，言姐你怎麽知道他的行程的。”

“那你言姐是一般人嗎，弄個行程有什麽難的。”慕言的年紀不大，但做事一向雷厲風行。

“話說他不是一直在美國發展，回國的話也不會多待幾天的，超級難約的。”小魚沒什麽本事，但是八卦能力極強。

“所以我才要趕在他出國前把FM的代言人合同談下來。”

“原來是這樣。”小魚思索著，“FM的代言人一向很搶手，以小漓的知名度有機會嗎？”

“這我才讓小漓過來的，小漓的氣質很符合FM追求青春的宗旨，如果他們總裁慧眼識人的話就不會錯過小漓。”慕言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裏。“對了小漓，忙完今天你休息兩天就得進劇組了，你的戲份不多應該一兩個月就能殺青，所以你得休息好，在劇組休息的時間就更少了。”

“我知道了。”夏漓一向對慕言的安排沒有任何疑問，慕言給夏漓的安排一直也都是選擇的最適合他的，慕言在經紀人這個圈裏的能力數一數二，基本就沒有她帶不紅的明星，不論是炒作還是公關，當然除了夏漓，對於夏漓，慕言做更多的是保護他循序漸進。

“總裁，你怎麽了？”

“沒事，好像遇到熟人了。”

“要過去打招呼嗎？”

“也可能是我看錯了，我們先走吧。”

夏漓睡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簡單收拾了一下就穿著拍攝的衣服出席了，夏漓擠在後排，一群西裝革履的人群當中顯得格外突兀，連同那一頭奶白色的頭發也異常的格格不入，夏漓出門急忘了帶隱形眼鏡也沒帶眼鏡，高度近視的他坐在後面簡直跟瞎了一樣。終於熬到了剪彩結束，慕言擠著人流終於來到了FM總裁秘書長跟前，兩人咬耳了幾句，又見秘書長到FM總裁跟前說了什麽，兩人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小漓，你看到了嗎，FM的總裁好帥啊！”

“小魚，收收你的口水。”夏漓敲了敲江小魚的腦袋,別說什麽帥不帥了，三米開外對近視的夏漓來說都只是人影。

“言姐怎麽樣了。”小魚花癡道。

“亍總讓我們先到餐廳等他們。”慕言笑道，心情看起來不錯，“小魚，你先和小漓到迪藍雪，我處理點事馬上就到，別亂跑乖乖到那邊等我，這個合同很重要不能搞砸了。”慕言像囑咐孩子一樣的囑咐著他們兩個。

“是，言媽媽。”兩人異口同聲道。

夏漓一米八的大個杵在那，一張精致的臉，加上那精致的妝容，往餐廳一坐，就引來了各路人的矚目，服務員們更是頻頻過來搭訕，夏漓屬於纖細型的身材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就沖著那張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來的美女呢。夏漓和小魚在餐廳等了許久也不見談合同的人來，要不是慕言千叮嚀萬囑咐夏漓早就帶小魚吃大餐去了。

“小漓，你說他們會不會放我們鴿子啊，都等這麽久了也不見個人影。”小魚撇了撇嘴，“服務員，再幫我加點水。”

“要不我現在帶你出去吃飯？”

“你傻啊，這就是餐廳，我們幹嘛還要出去找吃的。”

“那我們先點些吃的吧。”

“可以嗎？”

“沒事，有我在呢，服務員，給我來一份意面。”“那我要份牛排，七分熟。”有夏漓撐著小魚也就沒有再客氣了，夏漓一向都這麽隨性，小魚也是見怪不怪，反正只要有夏漓單著自己就不會遭殃就行了，說道隨性，夏漓確實是一個很隨性的人，突然想到什麽就做什麽不是一個會非常嚴格規劃自己時間的人，但是在生活上他又是一個對生活細節十分嚴苛的人，就好比紙巾一定要折三折才丟、刀口的方向一定呀面向盤子、湯勺筷子一定要放得整整齊齊，連吃飯也一定從右下角開始吃起、他的行動順序是不容改變的、這就如同他先穿衣服還是想穿褲子一樣都是有十分精準的安排。

“你倆怎麽吃上了，亍總還沒過來吧。”慕言卸下了包坐下，服務員識趣的過來舔了杯白開水。

“還沒呢，等他過來我們該餓死了，言姐，他們不會放我們鴿子吧。”小魚嘴裏塞滿了肉，一句話說得口齒不清的：“長得好看也不能這麽沒禮貌啊，言姐剛剛忙什麽去了大半天。”

“沈一那和劉閔恩被狗仔拍到了，我回去處理了一下。”

“他倆什麽時候才公開啊，都談那麽久的戀愛了，前不久都傳他們分手了。”

“以前不公開是因為他們都還在上升期，現在時機已經成熟了，可以公開了。”

“終於知道為什麽我爸媽不讓我進娛樂圈了，貴圈太亂。言姐你不吃點東西嗎？”

“我不餓。”慕言喝了一口水，拿出了手機，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果然不出我所料，現在網上一片好評。”

“現在言姐手下藝人就差小漓拖後腿了，小漓說你呢，別挑食了還。”小魚一叉子壓住夏漓正在挑開西藍花的叉子。

“幹嘛呢。”夏漓頭也不擡撥開了小魚的叉子。卻見周遭突然安靜，小魚拿著叉子的手也楞在半空。

“小離？”一個充滿磁性的聲音傳入耳中，夏漓打了一個寒顫，夏漓緩緩擡頭對上了一雙銳利的眼神，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六七年不見，亍洛亦的五官更加精致了，眼神中多了一絲陰翳。

“亍總，亍洛亦？”夏漓冷笑了一下，“你好，我是夏漓。”

“夏漓？”亍洛亦挑了下眉，快步走到了夏漓面前，詳細的端詳了夏漓幾眼，那一頭落在額間白色碎發、大小略顯誇張的黑色耳釘、以及那一身非常嘻哈的搭配一點也沒有秦離的影子，和亍洛亦西裝革履的樣子相比兩人就仿佛是兩個世界裏的人。“也是，你怎麽會是小離。”亍洛亦坐回了沙發上，“你們想要這次FM的代言人合同？”。神情中多了幾分不屑。

“不，我不想要了。”夏漓喝了些開水潤潤喉淡然沒有半點情緒的說道，小魚目瞪口呆，就連行事穩妥的慕言都楞了幾秒。

“這是什麽意思？是你的經紀人來找我談合同的，你現在又說不想談了？你們是在浪費我的時間嗎？”

“不是，亍總你誤會了。”慕言沖夏漓使了個眼色，“我給您賠個不是，要不亍總先點點吃的？”慕言賠笑道，夏漓這一年下來成績平平，如果不拿下這個合同對公司也說不過去。

“這份合同就算你談下來了我也不會簽的。”夏漓面不改色，夏漓極少對慕言的安排說不，“我先走一步，你們慢用。”

“等一下。”亍洛亦拉住夏漓，“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有什麽事就在這說吧，就不多浪費亍總的時間了。”

“秦離呢？我一直聯系不上他。”亍洛亦的聲音變得溫柔起來。

“死掉的人你能聯系上不才是有鬼嗎。”夏漓說得風輕雲淡。

“你什麽意思？”亍洛亦豎起了眉毛，眼神陰深得可怕。

“走了七年的人你現在才來提起，我還以為你有多在乎他呢。”夏漓笑著甩開了亍洛亦的手，“如果你和想我單獨談的就是這點事，不好意思，我也浪費不起這個時間。”夏漓說罷便離開了餐桌，小魚回過神來和慕言使了個眼色也趕緊跟了出來。慕言正想在說些什麽卻見秘書長Amy暗使眼色讓他先離開，慕言識趣的離開了餐廳。

亍洛亦的腦袋深處的記憶瞬間“轟”的炸開，回憶的痛撕扯著心扉，眼眸似一潭死水，心臟一下就像掉入了萬丈深淵，那種失去重心的心悸與恐慌，亍洛亦深吸了兩口氣，他怎麽可能相信秦離就這麽死了呢，他想過了千萬種相遇的方式，哪怕秦離已經結婚生子家庭美滿生活裏再也沒了他的位置，而卻唯獨沒有想過他會離開了這個世界，我們總以為相遇太過容易，卻不知每一次的離別都可能是訣別，生活沒有我們所想的如意，我們不知道下一秒的意外，亦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變幻莫測。亍洛亦胸口瞬間空落落，很難受的哽咽在喉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一滴眼淚也落不下來。他在餐廳怔楞了許久許久，空氣中陰沈得可怕，就仿佛一顆火星子就能燃爆燒起一場雄雄大火一般，Amy從來沒見亍洛亦這麽失魂落魄過，她安靜的站在邊上不敢多說一句話，待亍洛亦回過神來時只有Amy還在邊上等著，桌子上的狼藉，那一盤吃了一半卻依舊整齊的意面，刻意挑開的西藍花、一切的一切都提醒著亍洛亦事件發生的真實性。

“總裁……”

“你先回去幫我調查一下秦離的事。”

“那楊家的晚宴……”

“我會過去的，你先去忙吧。”楊家是亍家世交，亍天也一直想讓楊家二女兒楊傾心嫁到亍家，這次亍洛亦回國他們好不容易才請到他參加他們的晚宴。

楊家的晚宴請來了各界商人，亍天和葉晚也終於在晚宴上見到了多年未見面的兒子亍洛亦，而顯然亍洛亦心思全然不在這個宴會上面，只是一個人黑著臉坐在一旁，臉色難看得很，和周遭熱鬧的景象相比，亍洛亦身邊簡直就是冰點地帶。

“洛亦你怎麽一個人在這。”一個穿著紅色抹胸裙的女孩來到亍洛亦身邊，正是楊家二女楊傾心，楊傾心長相不輸當紅女星，唇紅齒白，明眸皓齒，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眨動，楊傾心聰明也沖動，從學生時代就開始喜歡亍洛亦，跟著他一起出國留學，現下正在亍洛亦的公司任職總經理，總而言之她不想錯過亍洛亦身邊的任何階段。而此時的亍洛亦卻沒有心思搭理她，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喝著悶酒，“洛亦你到底怎麽了？你別喝了，傷身體。”楊傾心搶下了他手裏的酒杯，亍洛亦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停留數秒後轉身就走開了，楊傾心一下就被嚇怔了，沒有再多說話。

“怎麽啦傾心，怎麽不高興呢？”葉晚見楊傾心自己一人黑著臉便過來搭話。

“洛亦好像有心事，我問了也不肯說，伯母你說洛亦會不會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

“應該沒事，那孩子就這樣，有什麽事也不肯說，過幾天就好了，你別太在意，要為這點事就傷心難過，以後結婚了不得操碎心吶。”葉晚安撫著楊傾心，楊傾心見狀也就就沒多放在心上。

亍洛亦喝多了便有些困倦，一個人坐在角落，周遭的喧嚷聲不斷傳入耳內，香水酒精摻雜在一起的氣息令亍洛亦窒息索性踉蹌的來到院子裏，院子裏的草木被修剪得齊齊整整的，亍洛亦依著墻坐了下來，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他也常和秦離逃晚上的自習課到操場，哪怕是冬天也不影響他們的閑情逸致，他們一起在操場聽歌背單詞，偶爾打打籃球、時常也要躲避教務主任的追趕，認識秦離後的人生才是亍洛亦感受到活著的人生，他閉上了眼睛，豆大的淚珠終於順勢從那張好看的臉龐滑落，夜間的涼風吹打在臉上令人清醒幾分。亍洛亦酒喝得急，這會酒勁上來了，腦袋暈乎得厲害，他已經很多年不碰酒了，離開秦離的日子他開始慢慢學會照顧自己，不抽煙也不喝酒，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努力學習慢慢成長，以為別離是為了更美好的相遇，所以努力變好活成你想要的樣子，而秦離卻連再次相遇的機會都沒有給他。

迷糊之間一個身影竄了進來，一個有力的手將亍洛亦扶了起來，夏漓用左手拽了拽領帶不至於讓自己勒死，西裝革履的樣子還真是難受，夏漓心中暗暗咒罵了一句，右手努力將亍洛亦攬在身上，此時的夏漓已經沒有了白天所見到的叛逆感，一頭柔軟的頭發抓到了後面，面龐幹凈的樣子顯得格外的精神。

“你喝醉了，我先送你回去，你家地址在哪？”夏漓將亍洛亦塞進了自己的車裏。來的時候正巧看到亍洛亦是自己開車過來的，喝成這樣是肯定沒辦法自己回去了，夏漓無奈搖了搖頭，夏漓伸手將亍洛亦襯衫扣打開好讓他舒服一些：“又過敏了，真的是。”看到了亍洛亦白皙的脖子上出現了紅塊夏漓更是嘆了一口氣，亍洛亦會對酒精過敏這也是秦離不喜歡亍洛亦喝酒的原因。

“亍洛亦？你家在哪？”夏漓輕輕叫喚，顯然不起作用，亍洛亦靜靜的靠在車窗上睡著了，“我先送你到酒店吧。”夏漓順道繞到藥店去買了一些過敏藥，這才送到酒店，亍洛亦比夏漓還要高出小半個頭，身材也比夏漓壯碩許多，夏漓費了好大勁才把他帶到酒店房間。

“小離。”亍洛亦將頭埋進夏漓的肩膀，雙手也緊緊抱著他。

“嗯？”亍洛亦一整個身體都壓在夏漓身上，夏漓一個踉蹌差點就摔了跟頭。“你小心點，來躺下。”夏漓好不容易才將亍洛亦放到床上，又去放了些熱水幫他擦了擦臉，艱難的把藥餵進嘴裏這才安分了許些，夏漓看著這張熟悉的輪廓陷入了沈思，完美的世界遇到完美的人成就了不完美的結局，每個人都是一個磁場，總會遇到一個跟你吻合的人，那個人會是誰，人們總說真愛不會來得太容易，走過所有荊棘的我們是不是會在盡頭相遇。

我們不是自帶光環的主角，每天都在上演生活的瑣碎，好像也會心動，卻再也沒有當初的所有感覺，其實夏漓是不相信偶像劇裏的完美愛情，人生本來就那麽殘缺，生老病死，陰晴圓缺，遇見一個人，失去一個人，愛上一個人，錯過一個人，一切都太理所應，讓我們沒有半點餘地反抗。

夏漓眼中多了幾分柔情，酒店的裝修以後現代的簡約風格為主，沒有過多的繁文縟節的感覺，暖黃色的射燈燈光打在兩人身上，一切突然顯得格外的恬靜，夏漓手撫上亍洛亦臉頰，如果能有重新開始機會，結局會怎樣？誰也說不準，而我們都清楚，時光沒有回頭的餘地，故事也不該被續寫。

“小離我想聽歌。”亍洛亦睡夢中嘟囔，雙手抓住了夏漓修長的手指。

“我不會唱啊。”夏漓掖了掖被子，寵溺的笑道，全然沒了剛見面的戾氣。亍洛亦平穩的呼吸聲令人安心了不少，口中還在說些什麽，此刻的亍洛亦也沒了以往的高傲姿態，更像一個小孩，不□□分卻也不讓人糟心的小孩。夏漓簡單收拾了一下拿起亍洛亦的手機，夏漓試著輸了密碼0531不禁苦笑，亍洛亦連設密碼的習慣都沒有改變，夏漓用亍洛亦手機給Amy發了消息沒有再多逗留便離開了房間，關心是真的，不想再有交集也是真的，這輩子我們會遇到很多人，喜歡很多人，但愛只有一次，結局也許不是你最愛的也不是最愛你的，然而我們何須在意，我們終會失去那麽個人，一個教會我們該珍惜的人。

夏漓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依舊是一個夜不能寐的晚上，他抱著小煤球坐到沙發上，放空是最好的冥想，夏漓一直都不是一個一板一眼的理科生，面對感情他更多的是感性，不是愛或者不愛，也不是想或者不想，他永遠也沒辦法做出一個決斷的決定，這就是他永遠放不下過去的原因，而這個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思緒也隨著這張魅惑的臉而泛起漣漪，他不得不時刻提醒著自己姓夏。

亍洛亦扶著快要炸掉的腦袋，他巡視了一周陌生的房間，桌上只有一杯水了幾粒藥片，脫下來的西裝也還整齊的放在茶色的沙發上，亍洛亦拿起藥片，一下失了神，心中咯噔的慢了一個節拍，這種抗過敏藥只有秦離買過，亍洛亦拿著藥走出了房間來到大廳卻只見Amy就倚在沙發上瞇著眼睛，心中不禁有些失落：“我這是在哪裏？”

“總裁，您醒了，衣服給您準備好了。”Amy站了起來接著說道：“我們現在在MK酒店。”亍洛亦看了看窗外此時也已經日出三竿了。

“你送我過來的？”

“不是的，我是收到您的消息才過來的。我問過酒店員工，似乎是夏漓先生送您過來的。”Amy收到信息連夜就趕了過來，“總裁，下午還有會議，需要的資料我已經準備好了。”

“夏漓？”

“是的，我聽說昨天他也在楊家的夜宴上。”

“知道了。”亍洛亦說不出的感受，“我讓你查的事怎麽樣了。”

“七年前，秦離和夏漓出了車禍，秦離搶救無效死亡，夏漓在ICU躺了半年才醒來。”

“他們長得一般無二是怎麽確認身份的？”

“當時是雙方家長過來確認的身份的，警方為確認身份還做了DNA鑒定。鑒定結果確實是秦離在車禍中去世了。”亍洛亦扶住自己自己的腦袋，努力讓自己接受事實，心中一陣反惡心。“只不過，肇事者迄今沒有抓到，車禍現場剛好是監控死角，沒有拍到肇事車輛。”

亍洛亦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緒，而此時的他顯然已經平靜了很多：“你找些人去查這件事，一定要找到肇事者。”

“是。”

“下午的會議幾點？”亍洛亦洗了個澡出來清醒了不少但眼中仍有一絲疲倦。

“三點。”

“那我們走吧。”

“總裁您還沒吃飯呢。”一經提醒亍洛亦才發現自己從昨天晚上開始有沒有吃過飯，一陣饑餓感襲來，口中苦澀卻又沒有什麽胃口。

“你去幫我買點白粥吧。”

結束了枯燥的會議後亍洛亦沒有在公司多逗留，原計劃是第二天就要回美國了，可現在那一張令他魂牽夢縈的面容讓他開始猶豫了。亍洛亦回到家中就洗洗準備休息，太久沒有接觸酒精確實讓自己吃不消，腦袋迄今還是暈乎的狀態，而記憶深處還是那張溫暖的笑臉，關於秦離他到底有多少放不下沒有人知道，許是那一張陽光的笑臉、許是那一本寫滿兩個人筆記的書本、許是那一抹孤寂的身影，或許這就是心心相惜。

秦離是個什麽樣的人，用亍洛亦的話形容就是一個非常溫柔的人，就像真人版夏目一樣，哪怕受過很多傷害也能因為別人施舍的一點陽光感激不盡，稍有不同的大概是沒了解之前的冷漠，要走進秦離的世界很難，讓他交付真心更難，亍洛亦正是那個讓他打開心扉卻又將他傷得遍體鱗傷的人，而這些是亍洛亦所不知道的。

一直以來亍洛亦以為自己對秦離的感情裏理性多過感性，同情多過愛情，直到亍洛亦在那個陌生的國度真正意識到再也找不回他的身影之後的那種刻苦銘心。重蹈覆轍的噩夢，一切都在繼續的時間齒輪，生平第一次的嚎啕大哭，生平第一次的惶恐不安，亍洛亦從來不知道失去秦離是這樣的生活。他努力讓自己忙碌起來，努力讓自己成熟，努力把自己變得更好，努力為再次更好的見面做好準備，這樣的現實越來得猝不及防。亍洛亦將自己的頭埋進枕頭裏，他現在根本沒有脆弱的理由，能讓你卸下面具的人不在了，所以你只能繼續佯裝無恙的繼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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