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可醒醒，我素珍命大，活下來了。”素珍走上前去，對著沈貴妃道。

“你……你……”沈貴妃看真是素珍，急得說不出話來，“你個賤人，枉我爹……”

“娘娘切莫如此。”素珍平靜道，“我的命是我自己的造化。自從進了沈家，我盡心盡力做事，不正是為了博老太爺的歡心？報沈家的恩？可你，和你兄弟，根本不拿我當人看。”

“你個不識好歹的……”沈貴妃怒道。

素珍眼中掠過一絲黯然，但是隨後，她整頓整頓形容，站起來，對著在座眾人說道，“皇上，這粥的事情是沈德昌出的主意，藥材是他夥同南邊的端王一起運來的，他們在裏面加了一種可以使人上癮的藥物，時間一長人就會精力衰竭而死，此外，二皇子的事情也是沈貴妃一手操控太醫院所為，還有那日的公主房裏的那個文羅落水，全都是貴妃一手策劃的，還望皇上聖裁！”

“父皇，”秦瀟月道，“我自己的事情先扔在一邊，但是二皇弟的事情，還請您主持公道！”

可是皇帝緊鎖眉頭，始終保持沈默。

秦瀟月緊張地看著他。

良久，皇帝垂下頭，微微地擺擺手，“都下去吧！傳我的命令，先把貴妃囚禁起來，另行發落；此外，今日的事情，誰也不準外洩，否則，嚴刑處死！”

秦瀟月看著沈貴妃，本以為以她的脾氣，應該是哭告求饒才對。

可是她，先是絕望地看了皇帝一眼，隨後，居然狂笑起來。

“好啊，皇帝！昏君！殺了我算了，反正我也活夠了！本來我在家裏父母寵我，祖父母也慣著我，結果一到皇宮裏，我什麽也不是！”說罷，她指向秦瀟月，聲嘶力竭地笑起來，“這小賤人的母親有什麽好，不就是脾氣好些會博人歡心麽，我身家相貌甚至家境哪裏不如她！我恨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覺得惡心！我有時候看見三皇子就想掐死他，不為別的，就因為他……”

“你個瘋女人夠了！”皇帝捶著床板，“帶下去，帶下去！”

“那個女人最後終於是死了，我好開心啊！但是，我的父兄又讓我學著那個女人去討好你……我的命啊！我的命啊！”

沈貴妃的尖叫聲越來越弱，秦瀟月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突然覺得渾身發涼。

秦瀟月從皇帝宮裏走出來，只覺得天邊迷茫茫一片。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以前的那些屈辱歲月，一個人縮在一間偏僻的宮室裏，無人過問，每天只有文羅一個人陪著自己苦熬。

隆冬時節，沒有炭火，兩人裹著厚被子縮在床上閑聊。文羅當時還開玩笑說，如果公主以後嫁出去了，日子肯定會比現在好過。

可是以後……

沒有以後了……

想到這裏，秦瀟月的腳步有些跌跌撞撞。

其實，她剛才還有些可憐沈貴妃，畢竟這可是滅九族的大罪，即使三皇子能僥幸保住命，母親在宮中樹敵過多，以後的日子恐怕還不如二皇子。

“我是不是……”她沿著陽光的影子前進，一路上，積雪反光，散發出刺眼的光芒，她閉上眼睛，深呼吸，靜靜地感受著冬末的寒風料峭。

良久，她感覺到有一雙手放在了自己身上。

“齊將軍嗎？”她回過頭來。

齊桓扯下手，笑得有些局促，然而眼神始終溫柔，“公主，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沒有啊，我很好。”秦瀟月慌忙掩飾道，“將軍是不是當差呢，辛苦了。”

“剛剛換崗，”齊桓笑道，“如果公主不介意，我陪公主一起走走？”

秦瀟月雖說心中不願意，但是頭還是很誠實地點了下去。兩人並肩行走在宮道上。正是新年，大紅燈籠高高掛，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本來是很喜慶的場合，然而秦瀟月想起剛才的場景，不由得撇了撇嘴。

三皇子……

她想到這裏，低下了頭。

齊桓側了側身，有些疑惑又有些關切地看著她，“公主有心事？”

“沒有……”秦瀟月道，“大過年的，誰整天見地尋思這些！”

“公主就別說謊了，”齊桓道，“我原本看到的公主，都是個很自信的人，哪怕是遇到大事，也沒有皺過眉頭，今天可是怎麽了？也許臣，可以為公主分憂。”

“其實也沒什麽。”秦瀟月嘆了口氣，“如果一個人，把別人做的壞事揭發出來，最後卻連累到了無辜的人，那麽這個人是不是很壞？”

“是啊……”齊桓似乎猜到了什麽，“不過如果不這麽做，連累到的人只會更多，不是嗎？”

“可是想起這些無辜的人，可能心中還是會很內疚。”秦瀟月道。

“無所謂啦。”齊桓說到這裏，居然淡淡一笑，“公主，我們上戰場殺敵也是一樣。其實下層的官兵，都不想打仗，畢竟誰沒有父母親人。有時候我也在想，我奮力作戰，但最後也會造成胡人家庭白發人送黑發人，不是嗎？但是，如果我不戰，死的就會是自己最最親愛的人。所以，有些時候，我們根本就不該考慮那麽多，只需要向前走就可以了，根本就不需要考慮的越多，有時候錯的就越多。”

“是啊……”秦瀟月一瞬間明白了些許，“如果真的做了修羅，最後卻能保住自己愛的人，那也是值得的吧……”

“更何況，我相信公主是不會去做傷害天下人的事情的。”齊桓說到這裏，兩眼瞇成了一條線，“因為我知道，公主的心中不會只有自己，也會更多地顧及他人。”

秦瀟月疑惑地擡頭看著齊桓，齊桓溫和地看著她，笑得宛如春風一般。秦瀟月看著他，“噗嗤”一笑，“今天，真是謝謝將軍。”

往後的事情發展，從某種程度上說，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沈家全家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抓，婦孺老幼無一幸免。沈家的案子驚動朝野，一時風聲鶴唳，與沈家有過交往的人人自危，生怕禍事有一天降落在自己的頭上。

“我看皇上，這回可是要嚴辦沈家，現在滿京通緝端王他們，哎……這回……”卓德一邊說著，一邊嘆氣。

“那現在三皇子怎麽樣了？”秦瀟月道。

“被福美人領養了。”卓德說道。

估計是為自己以後留個依靠吧。不過被沈貴妃坑過，肯定不會對這孩子太好。

又是一個可憐的沒了娘的孩子。

“那沈貴妃呢？”秦瀟月又問道。

“瘋了！天天念叨著素珍來取她的命。”卓順無奈道，“現在三個太監晝夜輪班看著她，就怕她去尋死。”

“難不成皇上這回要法辦了她？”秦瀟月猶豫道。

“還有公主，剛才我經過皇上那邊，皇上宮裏的人讓我給您帶個話兒，讓您申時去趟皇上哪兒，說是有要事。”

“是嗎？”秦瀟月點頭道，“那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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