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是逃過一劫。

在皇帝和沈貴妃擺駕離開後，秦瀟月幾乎要軟在椅子上。

“公主做的好，”文羅滿面歡喜地給她遞上一杯蜜糖水，“我們不能任她擺布，不然以後日子可就難過了。”

“是嗎？”秦瀟月放下水來，重重地嘆下一口氣，“可是往後的日子呢？那怎麽辦？”

“卓德是我的師傅，那人倒是公正，公主大可不必擔心，只是皇上那邊……”卓順面露愁容。

“我也清楚。”她淡淡地答道，“那茶現在還有多少？”

“報告公主，所剩不多了。”文羅應道。

“哎……”她閉上眼睛，片刻又睜開，似乎決定了什麽事情，“文羅，你明天隨我去一趟父皇那邊，帶著茶。”

入夜。

秦瀟月默默地躺在床上，過往如走馬燈般回放。

她已經確定，自己應該是回到了四年前元貴妃剛剛過世的時候，就是當時，沈貴妃要走了自己的撫養權，然後噩夢正式開始。

往事悠悠，她反省了一下自己的上輩子，突然覺得自己好可笑。明明命運可以攥在自己手上，自己卻偏偏不加抗爭，最後把自己逼進了死路……

人的一生雖然說會面對很多困難，比如現在，但是困難絕對不是理由，因為一旦屈從，只有無路可走。而自己那屈辱不堪的過往就是明證。

死局裏，唯有抗爭才能勝利。

哎……真是蠢得可以。

她貓在被子裏，暗暗地捏緊了拳頭。

第二天。

秦瀟月端著一壺茶來到太極殿門口，卓德見了自知，趕忙讓開通報。不久，一個小太監出來傳了話，她便端著茶水走進去。

“哎……”品著茶水，皇帝的臉上掠過傷感，“你娘和你姨母最擅長這些，書香人家出來的女兒果然不同尋常，琴棋書畫這些東西樣樣精通，只可惜命薄，去的也早，哎，懷念他們烹茶的手藝，還有這茶葉，據說都是家裏自產的，以後怕是也難得了……”

“其實皇父不必介懷，若是想品，臣女就天天做給您喝便是。”她微微頷首道，“皇父喜歡就是最好。”

“還是我女兒懂事。”皇帝點頭道。

“不過我想要向父皇求一個旨意。”她又低頭道，“既然外祖家裏的茶好，那我就去親自學一下手藝，精進一下，您看如何？”

“你能求嗎？”皇帝的眼中閃出光彩來，“真是我的好女兒。”

“恩，”秦瀟月點點頭，“母親與姨母新喪，女兒也想回去看看，就聊表敬孝之意。”

“好好。”皇帝滿意地點點頭，“要什麽就盡管說，你外祖家嫁進宮裏兩個女兒，現在只餘下個外孫女，你母親母儀天下，你姨母在你母親走後也盡心盡力協理六宮，勞苦功高，自當褒獎。”

“公主你可真有你的！”坐在前去學士府的馬車上，雲羅開心地扶著秦瀟月的肩膀，“這回皇上賞賜的東西可是前所未有，又多又好，沈貴妃在宮裏聽說了，氣得直接摔了杯子，太解氣了！”

“你可別太高興了，”秦瀟月淡淡道，“我這次回去，可不僅僅是討個賞給沈貴妃瞧瞧。我剛剛喪母，勢單力弱的，總需要個人來幫襯幫襯，不靠著外祖家，難不成去靠父皇？父皇對母親和姨母有情，但是父皇耳根子軟，雖說不會虧待我，但是若要真正活得自在，他也幫不了我，所以說，這次回去，借著弄茶的名義，摸摸外祖家裏的底細，也好布下一步棋。”

“公主的意思是？”文羅忽然明白了三分。

秦瀟月卻沒理她，自顧自地陷入了沈思。其實此去，到底能不能達成目的，她心中並沒有底。外祖家本就只有三個孩子，現在只餘了一個據說一直病臥在床的舅舅，而至於舅舅有沒有孩子，到底是什麽情況，她還真不清楚。

一路想著到了門口，她下了車，只看見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頭帶著個小侍童前來迎接，門庭冷落的感覺一下子撲面而來，秦瀟月不由得在心中長嘆一口氣。

那老頭見了她，倒也親切地湊過去噓寒問暖，隨後請她進到正廳，只有一個穿著素凈的夫人帶著個青年書生，垂髫小兒站在那裏。那個夫人見了她，走上去福了一福身道，“公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深感抱歉，我家相公近日病痛纏身，實在是起不來床，只能由妾身前來一見。”

“沒事的，舅舅若是有病便好好養著，”秦瀟月一下猜出來者身份，笑道，“舅母，這可是我家兩個弟弟？”

“弟秦文沖見過公主，”那個青衣少年走上前來，“文毅，來見過公主。”

秦瀟月坐下，慢慢地同他們品茶聊天。令她稍稍寬心的一點是，秦文沖雖然年紀略小，但是看樣子卻是個有謀略的，以後若加培養定有可為。老爺子雖然歲數略大，精神倒也還好，這幾年身體也不會出什麽大問題。舅母是個安分的人，平素雖然不多言但絕非是沒主意，關鍵時候應該還能頂起來。

所以，整體貌似還沒有那麽糟。

“茶的事情勞您多費心，”臨近告別之際，她拉著外祖父道，“連累你們受累了。”

“本家還有幾個靠譜的侄子輩，皇上愛的茶，他們能經辦就是三生有幸。”她外祖擺擺手，“哎，只可惜你舅舅病弱，你母親和你姨母……”

話沒說完，那老人低下頭來，那衣服拭著眼角。

“父親還請別傷心了。”她舅母上前勸道，“我兩個妹妹也是命苦……”

“今日還沒來得及見舅父實在有些……”提起姨母和母親，秦瀟月感覺喉頭發沈。看到這一幕，秦文沖上前勸道，“父親本是癆疾，傳染的，見不得人，姐姐也不必過於傷心。”

“少爺，神威將軍到了。”就在這一片愁雲慘霧之際，一個小廝來報。

“叫表兄稍候。”秦文沖淡淡道，然而秦瀟月看出來，他的眼睛發亮。

“都是一家人，別叫人家在外面等了。”她微微擡手，“請將軍進來吧。”

過了片刻，背後傳來腳步聲，秦瀟月轉頭看過去，登時張大了嘴巴。

這就是神威將軍齊桓？

劍眉星目，身材高大，濃眉之間凝著一種微微的肅殺，雖然冷峻但是英氣十足

她記得，當時他可是京內風姿第一的男兒。

後來，此人戰死古道口，從此大秦對胡人的戰局就此扭轉，直到最後一發而不可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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