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蹲在派出所的一角，把頭埋在膝蓋裏，另一側桌子旁邊是腦袋上包著繃帶的男的在和KTV的西裝男爭論。

然後警察進來了，屋裏都安靜下來。

“鑒於是你先對那少年舉止不當……”警察還沒說完，被打的那男的瞬間跳起來嚷嚷：“我他媽還什麽都沒幹呢！”

“你還想幹什麽！”警察厲聲喝止，“真幹了什麽你就可以在這長住了。”

那男的用拳頭砸了一下桌子：“那就給我賠償，五千！”

西裝男笑了：“您這賠償有點隨意了，首先您的醫藥費我已經替您付了，要說精神補償費，我覺得”，他看了一眼墻角的沈默，微笑道，“還是我們這邊比較需要。”

“那我這頭就白砸了？”那男的指著自己頭的紗布大聲質問。

“怎麽會呢？我們還可以再適當給您一些補償，不過，最多一千。”西裝男依舊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您先稍安勿躁，按道理來講，我們的員工受的傷害比您這個要嚴重的多。”，他指了指那人的頭，“如果真要走法律程序，說不定您連這點補償費都拿不到呢！畢竟您傷害的是殘疾人，恐怕……”

西裝男繼續微笑，後面的話不言而喻。

“你……算你們狠！拿錢！”

西裝男痛快地拿出一千塊放到桌上。

繃帶男拿起錢一臉憋氣地走了。

“沈默。”沈默身體抖了一下，擡頭看著警察，“讓家屬或朋友過來簽個字你就可以走了。”

說完警察也出去了。

沈默站起來向西裝男鞠了一躬。

“沒事，這還真是個意外，沒嚇壞吧？”

沈默搖搖頭，沒嚇壞，要嚇死了！

西裝男繼續道：“今天的工資可就結不了了，你也快開學了，就幹到這兒吧。”

說完看著沈默笑了笑：“你以後再想打工還是找別的兼職吧，這個不適合你。”

沈默局促地捏了捏手，想問賠償的錢怎麽辦。

西裝男看出他的顧慮：“賠償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本來就是公司該負責的，回去好好學習吧！”

拍了拍沈默的肩膀，西裝男也走了。

過了會兒，剛才的警察又進來了：“你打電話了嗎？”

問完又覺得有點不太合適：“或者你把號碼告訴我，我替你打？”

沈默搖搖頭，他沒有家屬，現在也沒有朋友了，沒人可以打，他又在墻角蹲下了。

“那小孩怎麽樣了？”剛進去的警察一出來就聽到有人問他，其他幾人也擡頭看著他。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打，我說可以替他打也不讓。”

“那怎麽辦？”

“先讓他緩緩吧，興許是不好意思。”

“恩，再等等吧！”

沈默一直待到下午兩點，中間警察叔叔還給他送了次飯，他有種想一直在這待下去的沖動。

“沈默，不能再等了哦！”沈默擡頭看著進來的女警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換人了。

“為什麽不打電話呢？能告訴我嗎？”女警察把紙和筆推到他旁邊。

沈默猶豫了一會兒。

「沒有家人，沒有朋友。」

女警察剛有了小孩，一見這幾個字眼裏突然泛酸。

“那……要不找老師或者同學？”

沈默搖搖頭，他不知道老師和同學的號碼。

“那你有任何一個人聯系方式嗎？誰都行，只要他認識你。”

沈默手在口袋裏來回摸著手機，不知道應不應該拿出來。

幾分鐘後。

“蔣童？”女警察看著通訊錄裏唯一的一個名字，瞬間燃起了希望，“這個人就行，我替你打？”

沈默搖了搖頭。

自己恐怕真的邁不出蔣童這個坎了，到最後還是要找他。

女警察見他開始發短信就默默地出去了。

「你有空嗎？」

沈默拿著手機按亮按滅了無數次，終於聽到了“叮”。

“有事？”

沈默看著這冷冰冰的兩個字，眼淚突然就往下掉，門外的女警察走進來一邊給他遞水一邊詢問：“怎麽了？是那個蔣童不願意來嗎？別哭，我幫你打？”

女警察見沈默沒反對，只一個勁地哭，便拿了他的手機，撥了出去。

剛接通，女警察立刻“餵”了一聲，然後發現對面並沒有人說話，她又仔細聽了一下，發現似乎有沈重地呼吸聲傳了過來。

不管怎麽樣，在聽就好：“您好，這裏是北區派出所，沈默”

電話那頭：“什麽？哪裏？”

女警察又重覆了一遍：“這裏是北區派出所，您認識沈默吧，他現在出了一些情況……”

“不嚴重，已經沒事了，就是需要朋友過來簽個字才能走，所以……”

女警察皺著眉聽著對面傳來的嘟嘟聲，怪不得沈默要哭，不來就算了，連話都不聽她講完，對方知不知道是在跟警察通話！

女警察心裏把這個叫蔣童的罵了一遍，才轉過來對著沈默道：“別擔心，你把你學校班級告訴我，我幫你聯系你們班主任吧！”

沈默離得近，手機質量也不好，剛才那邊是什麽情況他都聽到了，蔣童不願意來，還掛了電話。

心裏更不好受了，只能拿筆把學校名字寫上。

“叮”

“有短信，恩？蔣童的，你看看吧！”女警察把手機遞給他。

沈默咬著牙點開。

「我馬上到！」

沈默又把短信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沒錯，他擡手抹了下眼睛，把手機拿給女警察看。

“唉喲，他要來？好好，那你就在這再等會兒吧！”女警察看得出來沈默很開心，她默默地把剛才在心裏罵蔣童的話收起來，又給沈默接了杯水給才出去了。

蔣童接完電話立刻出門，大概二十分鐘後就到了北區派出所。

一路跑進大廳，他沒先去看沈默，而是先問了警察具體情況，在聽到沈默差點被欺負以後，胃裏一陣絞痛。

匆匆簽完字立刻去領沈默。

“走吧！”蔣童站在門口，克制著自己想要擁抱的沖動。

相隔一個多月沈默再一次被蔣童送回了家。

“為什麽去KTV不去車行？”蔣童在學生們剛放了寒假以後就問他叔了，知道沈默沒去以後，他來沈默家裏看過了，見對方白天在，便以為沈默不打工了，沒想到不但打工了還去了KTV。這麽一想突然明白他來的那幾次為什麽房間會整夜整夜的黑著燈了。

「掙錢。」

“在車行幹的那一年還不夠你現在的花銷嗎？”蔣童覺得自己現在異常冷靜，他不用問也知道沈默為什麽不去車行。

沈默現在對蔣童既愧疚又……有點沒來由地害怕。

「錢被偷了。」

“什麽時候的事？都沒了？”蔣童瞳孔微縮，沈默的錢是什麽被偷了？被偷以後他又是怎麽過的？又是被拒絕了多少次最後才去了KTV？

這些他什麽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幹什麽，為什麽每次來的時候不多觀察一下！

「年前，都沒了。」

蔣童靠在沙發上，掏出煙點著了。

“高中畢業以前你也別去打工了，我借你吧，以後再還。”蔣童吐出一口煙，看著沈默糾結的臉就知道他真的到山窮水盡了，這要擱以前絕對立刻就拒絕了，“帶利息的。”

沈默松了口氣，他就怕蔣童為了幫自己吃虧。

“搬到車行吧，今天就搬，去收拾！”

沈默看了眼蔣童，覺得對方有點變了，有些讓人害怕，又有些陌生，壓下心底的失落起身去房間收拾東西。

搬去車行的第二天，蔣童帶他去了銀行，辦了卡，往裏面存了五萬塊錢。

“有需要你就取，不夠了跟我說。”

沈默低頭拿著卡，半晌點點頭。

開學以後沈默往返於車行和學校之間，時間確實省下不少，沈默的成績也在隱隱提升著。

高三前的暑假他們只放了兩個星期的假，沈默沒回家還是住在車行。

本來他想有空就幫店裏打掃下衛生的，結果蔣童看見了罵了他一頓，欠人家的錢他也不好反駁，只好回屋繼續學習。

十月份的時候沈默發現車行的人都緊張起來了，他以為是有什麽大的活兒，直到蔣童跟他說車行會關三天門，讓他自己帶好鑰匙，他才知道蔣童要帶著那幾個人去參加比賽。

就是蔣童上次說要拿第一的汽修技能大賽。

周五晚上，沈默回家還沒見人回來，直到十二點，他才聽見隔壁開門的聲音，立刻跑出去看。還沒見到人就先聞到了刺鼻的酒氣。

蔣童看了他一眼：“怎麽還沒睡？”

沈默看了看他的手裏，什麽都沒拿。他也不好意思再問，如果拿了第一應該會有個獎杯吧！

“是第一！獎杯被我叔搶走了。”

沈默笑著對他伸出一個大姆指。

“過來！”蔣童說完進了屋。

等沈默進去後發現蔣童早進了浴室，他在外面等了會兒，不知道蔣童叫他做什麽。

蔣童穿著睡衣睡褲從浴室出來，又擦了幾把頭發，坐在床上，看著沈默。

沈默疑惑地看過去，把椅子往蔣童那邊移了移。

蔣童從桌上把一疊五彩的紙拿了過來，放在沈默手裏。

“我問，你寫。”

沈默點點頭。

“談戀愛開心嗎？”

沈默想了想，不知道蔣童怎麽突然問他這種問題，難道是蔣童自己想談戀愛了？所以先打聽一下？班裏倒是有偷偷談戀愛的，他看著人家好像挺開心的。

「開心。」

沈默把紙條遞過去，他看著蔣童看了紙條好像並不開心，還直接撕了扔到垃圾桶裏。

這讓他不禁開始考慮下個問題是按著蔣童的想法答好還是實話實說好。

「我扔了你的平安符是不是特別生氣？」

沈默想了一會兒。

「有一點。」

蔣童嘴裏“嗤”了一聲。

“你怎麽跟沈慈解釋的？哄她了？”蔣童覺得他在自虐，不過他樂意。

「沒告訴她。」

蔣童盯了沈默很久，直接沈默懷疑他是不是睜著眼睡著了，才又聽到下一個問題。

“你喜歡她什麽？”蔣童說完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啞，立刻咳了一下。

沈默皺了下眉。

「不算喜歡！」

呵！還是個渣男！蔣童忍不住仔細看了看低頭寫字的沈默。

確實很有迷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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