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瞪了他一眼，站起來就走。

蔣童跟在後面還在不住叨叨：“你別以為人家對你笑笑，說一句什麽「想和你成為朋友」你就當真了，你才多大啊就想早戀了，你這心態可不對啊！餵！我跟你說話你聽到沒有？”

沈默突然停住，回頭看著蔣童，無聲地說了兩個字：「閉嘴！」

“我……”蔣童見沈默這態度，一時氣急脫口而出，“你連話都說不出來，談什麽戀愛啊！”

剛說完就意識到不妙，只見沈默身形頓了下，連頭都沒回，就快步往前走。蔣童趕緊跟上，有些心虛地扯了扯對方的胳膊：“餵！”

沈默沒理他，抖了下胳膊，伸手撈起帽子戴上了。

蔣童的話說的很難聽，不過沈默也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像這種以“你連話都說不出來”為開頭的嘲諷，他已經聽過無數版本了，今天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他不生氣，沒什麽好氣的。沈默不斷地給自己心理暗示。

蔣童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一邊煩躁一邊緊跟著沈默，擔心對方走太快摔倒。他有時候說話會不過腦子，但像這種戳人心窩子的話他平時也不會說，今天是真的有點急了，畢竟高中生談戀愛再正常不過了。

況且沈默又不跟他一樣，對女生沒興趣，剛剛那個沈慈又挺漂亮的，自己能不能追到先不說，但總不能讓他看著沈默就這麽跟別人在一起了吧，反正他是做不到！

生氣就生氣，大不了以後再哄，反正不能讓那個女生得逞！

出了校門沈默也沒停，蔣童直接強行拉對方上了車，開車過程中多次朝副駕駛看過去，沈默都一臉漠然。

蔣童嘗試叫了對方幾聲，都沒得到回應，只能歇了心思，車內安靜得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這樣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晚上下班，沈默收拾東西就要走。

“餵，你連工資都不要啦？”蔣童一臉別扭喊住沈默。

沈默低著頭，一手插在上衣兜裏，把另一只手伸了出去。心理暗示沒起作用，他現在不想和蔣童臉對臉。

“我送你回去，下車給你。”蔣童看著沈默嘗試說道。

沈默轉身就走，愛給不給。

“我錯了還不行嗎！”蔣童直接上前攔住沈默，明明是自己道歉但態度比沈默還要硬，“我當時就是一時嘴快，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怕你談了戀愛再影響學習。”

見沈默沒反應，蔣童煩躁地甩了甩手：“唉呀算了，你說！你要怎麽才能不生氣，實不在行讓你打我一頓總行了吧？”

沈默擡頭看著蔣童，眼中的意思很明顯。

“我操，你不會真的想打我吧？”蔣童一臉震驚。

沈默後退半步，然後一腳踹向蔣童的腹部。

沈默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窗外，從上車開始蔣童就不停地控訴他。什麽忘恩負義，見色忘義，過河拆橋，凡是能用來表達不滿的詞都被蔣童這個學渣說了一個遍。

眼看前面要到家，沈默拿出手機打了幾個字：「一會你直接回去吧，我還要寫作業，沒時間招待你。」

蔣童的聲音頓了頓：“好吧！”

車停了，沈默開了下車門發現還鎖著，疑惑地看向蔣童。

蔣童的手在方向盤上敲了敲，有些不自然地問：“你真喜歡那個沈慈啊？她長得也就一般，個子也不高，還沒你白呢！”

沈默挑了下眉，他倒覺得沈慈長相應該算是女生中比較好看的了，身高大概也有一米六五，不過確實沒自己白，但他自己也才不到一米八，如果真的要談戀愛他根本沒資格嫌棄人家。

倒是蔣童，沈默看著他那張焦躁的側臉，蔣童這話都快把沈慈批得一無是處了，讓他不禁懷疑對方對自己的女朋友的要求究竟有多高？怪不得到現在還是單身。

“嘖，你這表情是幾個意思？”

「我高中不會談戀愛，還要掙錢考大學，沒時間。」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有時間就會談了？”蔣童覺得沈默的話留了餘地。

沈默嘆口氣，看在蔣童被他踹了一腳的份上，又低頭打字：「沒人會喜歡我……」剛打完又想起沈慈，雖然不知道對方這份喜歡能維持多久，但他現在再說這句話肯定是沒什麽可信度的。

沈默把這幾個字刪了，最後把手機遞過去。

「我對沈慈沒那個想法，除了她之外應該沒有人會喜歡一個啞巴，所以我也不會談戀愛。」

蔣童看到前半句心裏正高興，看到後面又有點心疼，以為沈默還在介意他下午說的那句話：“我下午真不是故意的，既然有沈慈就會有別人，你……挺好的。”

沈默對蔣童笑了笑，無聲地說了聲「謝謝！」，然後敲了敲車門。

蔣童打開車鎖，看著沈默下了車，又朝自己揮了揮手便進去了。

蔣童嘆了口氣，靠在車座上，看著沈默的背景嘀咕了一句：“什麽叫「沒有人會喜歡啞巴」，說得好像喜歡啞巴就不是人似的！”

周六一早沈默決定找個賣二手自行車的店看看，而他家附近這樣的店比較少，所以早早坐車到了車行。

順著路在附近轉了轉，問了兩家自行車店，發現就算是二手的，也要一百多，他有點猶豫，沒有買，打算過幾天再看看。

蔣童九點迷迷瞪瞪地下樓開門，就被外面的沈默直接嚇清醒了，“你他媽……不會站遠點嗎，臉對著門是要嚇死誰啊？”

沈默沒理他，徑直進去了。

“什麽態度啊！越來越不把我這個老板放在眼裏了！”蔣童一邊將門固定好一邊忍不住地抱怨。

等沈默換了工作服出來，其他幾個人也到了。

一到周末其實洗車的人還挺多的，雖然蔣童讓成子跟他輪流來，但有時候修車的活太多了，成子還是要先顧那邊，洗車這邊便只能靠沈默一個人來。

沈默剛坐下休息不到五分鐘，又一輛車開了進來，他忙起身過去接待。

剛幫駕駛坐的人開了車門，就聽到身後傳來有些熟悉的聲音：“呦！這不是我們班的啞巴嗎？”緊接著便聽到一聲“哢嚓”。

沈默沒回頭，他已經聽出來這是坐他前面兩桌的崔一航。

他在這兒幹了快半年，但他都只是晚上上班，那時同學不是在學校就是回家了，基本不可能遇到。等到後來周末也在這裏打工，他早就將可能會遇到同學的事忘了，到今天才第一次遇到同學其實已經算是奇跡了。

崔一航沒想到班裏討論得最多的啞巴竟然真的在打工，以前李家寶說這些，他們也就是半信半疑，當個消遣來聽，現在親眼見到了，他心裏還有點激動，等他把照片給同學們一看，肯定能讓大家一起樂呵樂呵！

開車的是崔一航的爸，聽到他兒子這麽說，也看了眼沈默，接著淡淡地對他兒子說了一句“別惹事”，夾著自己的公文包到旁邊的休息室去了。

沈默關好駕駛門，又低頭繞到崔一航身邊確定門已關好，就要過去拿工具開始洗車。

沒想到對方突然抓住了他：“誒？你擡頭，我要給你拍個正臉，不然大家該說我瞎說了。”

沈默掙開他的手，低著頭想快步往工具區的方向去。

沒想到崔一航想要拍照的意願十分執著，拽著他就是不松手，沈默既羞愧又生氣，但在這裏又不能動手，只能死命地擋著自己的臉。

“滾開！”沈默急得眼睛都紅了，突然聽到蔣童一聲怒吼，緊接著就是崔一航的哀嚎聲。

“你誰啊！憑什麽打我！爸！爸！”崔一航被踹到地上也沒有起來，而是開始扯著嗓子大叫。

蔣童直接上去把崔一航的手機奪過來，三兩下把照片刪了以後又扔回去。

崔一航的爸爸聽到聲音從休息室出來了。

“怎麽回事！叫你們老板出來！”他扭頭先對著蔣童的方向怒斥了一句，又馬上過去把自己兒子扶起來。

蔣童陰著一張臉，渾身散發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戾氣：“我就是！”

“你……”崔一航的爸爸也有點被眼前的年輕人懾住了，他只是做小本生意的，平時還得對客戶點頭哈腰，遇到那種好欺負的還行，但像蔣童這樣的，他一看也有點發怵。

“爸，他踹我！”崔一航只覺得他爸來了，有人給他撐腰了，氣焰也囂張起來，“你快報警把他們這家店封了！”

又指了指蔣童，“還有這個人，一定要把他抓起來！”

蔣童看著崔一航冷笑：“好啊，報警！你侵犯我員工的身體和肖像權，對他造成的生理和心理上的傷害，今天就是你想要算了，我還不幹呢！”

崔一航的爸爸一聽就知道這應該是他兒子先挑的事，要真讓警察來了，吃虧的還得是自己。所以趕緊走到兒子旁邊邊訓斥道：“讓你別惹事不聽，是不是又欺負同學了！”

又轉頭對蔣童道：“對不住了，剛才可能有什麽誤會，您這位員工正好是我兒子的同學”，他指了指旁邊的沈默，“同學間玩起來可能沒什麽分寸，不過都是鬧著玩的，您看，我給這位同學做些補償怎麽樣？”

說完從腋下皮夾中抽出幾張百元鈔朝沈默遞過去：“這位同學真是對不住了。”

他回頭看兒子還站在一邊又罵道：“還不快過來給這位同學道歉，以後玩鬧要註意分寸知不知道！”

沈默朝旁邊移了移，沒接。

蔣童站到沈默身前，對崔一航的爸爸道：“這錢我們可不敢拿，咱們還是公事公辦吧，省得別人以為我這店還訛人錢，我們店裏的攝像頭也不是白安的！”

“誒別別！”崔一航的爸爸試圖直接跟沈默道歉讓對方松口，但蔣童直接把沈默擋住了，他只能一把揪過兒子，“還不快道歉！”

崔一航平時在家雖然被嬌慣，但他爸板起臉來他也不敢惹，只能梗著頭皮毫無誠意的嘟囔了一聲：“對不起！”他爸又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先給我回車上去，一會再收拾你！”

崔一航臭著臉回到車上，心裏計較著，把這些都算到了沈默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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