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童掏出手機準備玩一會兒，心中一動，點開信息，“沈默。”

什麽破名字！肯定就因為這名字才是個啞巴，還不趕緊改！

嗯？他就在這學校上高中吧？好像也是高一，就是不知道是幾班，嘖！

王雅發完了成績單，回到講臺上，開始表揚成績好的同學，首先就是周明學，不僅是班級第一，也是全校第一。

蔣童聽到他左後面一個男的一邊傻笑著一邊不停地說“都是老師教得好！”

嘁！無聊！他回頭看了一眼，一個合不上嘴露出滿嘴黃牙的方臉的男人，蔣童趕緊閉上了自己的眼。

接下來又是誰，蔣童也沒註意聽，俄羅斯方塊在他手中一行一行的碰撞又消失，直到突然聽到“沈默”兩個字，最底下那行又在一陣光中不見，他才猛然擡起頭，朝老師說的方向看過去。

也不知道那個小啞巴的爸媽是什麽樣的，說話有問題嗎？肯定挺窮的吧，不然小啞巴也不會有一點時間就想打工。

蔣童本來以為他還要通過家長們臉上表情才能找到對方，沒想到一回頭就看到最後面小啞巴那張幹幹凈凈的臉，沒有因為老師的誇獎而高興，也沒有因為周圍好奇又打量的目光而窘迫。

但蔣童還是因為對方下顎的微動看出沈默此時的緊張。

蔣童以前上課的時候在老師的眼皮下往外溜是常有的事，況且現在還不是上課，他直接站起身，往後走，到沈默身邊的空位上坐下。

講臺上王雅的聲音停了，家長也有些疑惑，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蔣童才不管那些，安然地坐在那，擡眼朝王雅望過去。那意思明顯得王雅一看就懂，“繼續說呀，不用管我！”

王雅之前並沒聽說蔣茵茵家裏和沈默相識，此時見代表蔣茵茵家長的人坐到沈默旁邊，心裏雖然不解，卻也沒問什麽，直接按著流程往下走。

沈默之前一直在低頭做題，直接到王雅進來他才停下來，所以之前也沒看到蔣童進來。剛才王雅直接看著他誇他的時候，他的手在桌子下面被自己掐得生疼，但也只能靠疼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他不敢向周圍看，他不知道這些人會怎麽想他，會覺得他沒有人要嗎？他們已經知道了自己是啞巴嗎？那個李家寶的家長跟他周圍的家長說了嗎？

正想著，身邊突然有個人坐下了，沈默的身體微顫了下。隨後發現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他茫然的望過去，就看到了蔣童沖他挑了挑眉。

沈默更茫然了，但不防礙他把自己手對方手裏抽出來，不過心裏卻突然放松了。

蔣童微不可查的撇了下嘴，又若無其事的拿起沈默桌上的成績單，第十六名，恩，不錯！比他當年好多了！

這時有張紙放在了成績單上面。

「你怎麽在這兒？」

“當然是來開家長會了！”蔣童跟在老師眼皮下說悄悄的學生一樣湊到沈默耳邊說。

沈默把腦袋移開，又要寫。

蔣童也坐好：“行了，我是替你們班蔣茵茵來的。”

哦，沈默點點頭。蔣茵茵，看到他的時候不是不屑就是鄙夷，有時候還會指桑罵槐地酸他幾句，他沒理過，原來她和蔣童是一家的。

“想什麽呢？”蔣童猜著沈默就會誤解，“是她爸媽沒空，她爸非求著讓我來，她爸是我叔。”

“你呢？怎麽回事？”蔣童看著講臺上的王雅問。

沈默看了眼蔣童的側臉，咬了咬下唇，他知道蔣童是在問什麽，但他不知道要不要說，要說的話又從哪裏說，說完了對方會怎麽想他，怎麽想他的家裏。沈默心裏有些糾結，又不自覺的開始掐手了。

“嘖！你這是什麽破毛病！”蔣童一把拽過沈默的手，看著手上幾道有點滲血的掐痕心裏火氣也上來了，“今晚發信息說，不說就別來上班了！”

話剛說完，就發現被拉住的手迅速抽了回去，沈默冷著一張臉看著他，蔣童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兩人就這麽無言的僵持了幾秒鐘。

“算了算了，你怎麽回事關我屁事，愛說不說！”蔣童往後面一靠，滿臉煩躁地看著講臺的方向。

沈默低下頭繼續擺弄自己的手指，有點說不好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心情，一開始因為蔣童威脅的話有點生氣，現在蔣童又不強制他說了，松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有點對不住蔣童，畢竟對方還在他暈倒的時候把自己送去了醫院。

接下來兩人都沒再說話，直到班會結束，蔣童丟下一句“走了”，沈默才擡頭看了看他的背影。

開完家長會就放假了，同學們基本上都跟自己爸媽回家了，只有沈默和零星的幾個人在往食堂的方向走。

“沈默！”

沈默回頭，看到一個女生有些緊張的看著他，這是坐他前排旁邊那桌的女生，好像叫“沈慈”，幾百年前是本家。

沈慈走到他身邊，有些不好意思問：“你是去食堂嗎？可以一起嗎？”

沈默擡了下眼皮，這是在跟他示好嗎？

自從他跟孫逸交流過以後，班裏人對他沒那麽敵視了，但也只是不敵視而已，過來跟他說話的，這些天以來這個沈慈是第一個。

他點了點頭，沈慈有點驚喜地走到他身邊，兩人一起朝食堂走。

“噫？那是沈慈？沒想到她竟然看上了一個啞巴！”蔣茵茵拿著兩個背包走到她哥身邊，正好看到沈慈跟沈默說了幾句話後兩人並排走的畫面。

她剛說完，就感覺她哥看他的眼神突然冷了，她下意識的有點緊張：“哥？怎麽了？”

蔣童看了她一眼，直接朝校門口走。

蔣茵茵費力的拎著兩個包，快步地追上去。

上車後，蔣茵茵還因為剛才她哥的態度有點不敢說話，就聽到她哥問：“那人是啞巴？”

“啊？”蔣茵茵看向駕駛座，“恩，是啊！”說完後蔣茵茵又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他和我一個班，你今天在班裏沒看到他吧，他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班裏沒人願意挨著他。”

“為什麽？”蔣童問。

“因為他是啞巴啊！又不會說話，聽說他爸還是個殺人犯，他媽早就死了，跟他挨一起，多晦氣啊！”蔣茵茵又露出嫌棄的表情，這都是她聽她們班的人說的。

前面紅燈，蔣童踩了剎車。“你怎麽知道的？”

“哦，我們班有個同學是那個啞巴的鄰居，他們家的事聽說在那附近都傳遍了。”蔣茵茵沒想到她哥對這事這麽感興趣，也不奇怪，她當時聽說了都覺得是個新鮮事，在小姐妹中傳了好幾天呢。

蔣童之後沒再說話，蔣茵茵也不敢主動跟她哥聊天，雖然跟小姐妹說的好聽，但她其實是有點怕這個堂哥的，平時看看臉還行，聊天的話，她真的沒那麽大的勇氣。

蔣童送完蔣茵茵回到車行，沈默已經在那邊洗車，他看了一眼，回了休息室。

沈默跟沈慈在吃完飯就來了車行，他開始還以為沈慈想跟他一起吃飯是有什麽事要問，結果一頓飯吃下來那女生幾乎就沒怎麽說話，他自己就更不可能說話，讓他覺得兩人吃飯的氣氛十分尷尬，所以他快速吃完向沈慈示意了一下就趕緊走了。

來車行的一路上他都在想這是怎麽回事，要是擱其他同學身上，十有八九是沈慈對這個男生有意思，但現在對象是他，他想都沒想就略過這個答案了，談戀愛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除非他能說話了，或者對方失聰了！

到了車行，沈默把這件離奇的事拋諸腦後，開始一心一意地洗車賺錢。談什麽都不如洗車，自己註定要一個人還是多存些養老錢實在！

晚上去找蔣童拿今天的工資，沈默還有點猶豫，怕蔣童又問他家裏的事。不過讓他意外的是蔣童二話不說給他拿了錢就走了，既痛快又……冷漠。

沈默騎著那輛藍色自行車往回走，路上愰愰忽忽地又想起白天蔣童在教室問他的話，他和蔣童現在互報了姓名，又加了手機號，應該除了雇主和員工的關系，也算是朋友了吧？

他還沒有過朋友，自從媽媽去世，那個人被關起來，而他也變成啞巴，這之後他就開始習慣一個人的生活。曾經也妄想過交朋友，覺得自己除了不能說話和大家沒什麽不同，現在回想起當時那麽無知的想法就覺得可笑。但是現在，他可以有朋友了嗎？

沈默回到家，將今天的作業都寫完以後就開始拿著手機發愁，他到底要不要對蔣童說家裏的事，說了會不會被嫌棄？不說，想想蔣童今天下班對自己的態度……沈默站起來，算了，自己一個人過得挺好，不需要朋友！

沈默關了手機，回床上睡覺。

蔣童這一晚上翻來覆去，喝了兩杯熱牛奶也沒睡著。操！誰他媽說睡前喝熱牛奶睡眠好了？！

蔣童看著天花板不停地拷問自己，那人怎麽樣關自己屁事啊！慘的人多了去了，他同情的過來嗎，不！他就不是一個會同情別人的人！

蔣童翻了個身，頭埋在枕頭裏：“可是他也太他媽慘了！真、他、媽、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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