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結局篇(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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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世行按了按她的手,笑著起身道:“好好照顧他,朕改日再來看你。”

他說著轉身大步走出了院中,他的腳步急匆匆,拐角處竟禁不住踉蹌了一下。他扶住一旁的影壁,定了定神,想要再走卻是半分力氣也無。他靠在影壁上半晌,才繼續向院門外走去,越走越快,終是消失不見。

衛雲兮看著手中的墨梅,擦幹眼淚穿上鞋襪,一轉身,就看見殷淩瀾不知什麽時候起了身,他靠在門邊,眉眼深深地看著她。

衛雲兮不知他看見什麽,笑著若無其事地上前扶著他坐在了廊下,拿了墨梅遞給他,笑道:“瀾哥哥,你瞧瞧這梅花好看嗎?”

殷淩瀾撚著墨梅,毫無血色的薄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好看。”

衛雲兮看著他今日精神格外好,心中高興,問道:“瀾哥哥,今日我帶你出門去看青州城外的梅林好麽?聽說青州的梅林很好看,漫山遍野,這時候應該都盛開了。”

殷淩瀾點了點頭,微微一笑:“是啊,好久不曾出門了。你幫我梳洗下。”

衛雲兮見他答應,連忙為他更衣梳洗。她為他穿上一件雪色長裘,一頭墨發為他梳成發髻,戴上他時常帶的紫金冠。梳洗後的殷淩瀾除了臉色略白之外,看不出病重的模樣。他執著那一枝墨梅,白皙修長的手中,白賽雪白,黑的暗地妖嬈。他站在雪地中,猶如畫中之人。

“走吧。”衛雲兮換上同色衣衫,扶著他上了馬車。一路上衛雲兮笑著說著,殷淩瀾依舊話不多,只含笑看著她,時不時插一兩句,卻已令她高興非常。

梅林終於到了,車簾打開,滿眼的梅花撲來,一大片一大片粉紅的、深紅的連綿不絕。衛雲兮不由驚嘆一聲,下了馬車向梅林跑去,不一會,她邊走邊摘,已摘了一大捧。殷淩瀾依在了馬車邊含笑看著她歡樂的身影,唇邊的笑意漸漸擴大。

衛雲兮跑得累了,氣喘籲籲地跑到他身邊,把一捧的梅花遞給他,眉眼彎彎,俱是純真笑意:“瀾哥哥,你看好美的梅花!”

殷淩瀾伸出手,為她彈去發間的積雪,深眸中皆是柔軟笑意。他伸手拉她坐在身邊,靜靜看著眼前的梅林。衛雲兮含笑坐在他身邊,一側頭就能看見他深邃俊美的眼睛。她已經很久不曾見過他精神這麽好了。

天地靜謐,這滿眼的美景如畫,而她就在身邊,殷淩瀾握住她的手,眼中眸色深深如海,他道:“雲兮,以後我們每一年都來這裏看梅花好麽?”

“好。”衛雲兮笑著道。

他輕撫過她的臉頰,笑意清淺:“今天真的是我這一輩子最高興的一天。”他慢慢地道:“今天我看了蕭世行來了,他將來是一個很好的皇帝也是個很好的男人。”

衛雲兮眼中的淚猛的奪眶而出,點點滴滴都落在了手中的梅花上。

他輕輕靠在她的身上,貼著她的發間,閉上眼仿佛在輕嗅她發間淡淡的發香,他輕嘆:“雲兮,我不能給你的他都可以給你。他可以陪著你一輩子,長長久久,你不用再害怕,也不用再受委屈。他是皇帝,再也沒有人可以欺負你。他會好好寵著你一輩子。……”

“別說了!”衛雲兮流著淚打斷他的話,捂住耳朵,哭道:“不要再說了!”

他拿下她的手,把她摟入懷中,輕輕的道:“雲兮,這梅花好美,我好想和你看一輩子……”

他輕嘆一聲,不再說下去,手中的那枝墨梅頹然落地,跌入了雪地中,染了一身雪白……

衛雲兮睜大眼看著那雪地毫無聲息的墨梅,緩緩擡頭看著身邊安靜的殷淩瀾,顫抖的手拂過他含笑的面容……

“淩瀾!——”一聲淒厲的叫聲響徹了整片梅林,天地無聲,梅花無言,只有寒風吹來,一陣一陣……

一紙聖旨,在元始初年三月頒下。漢皇帝蕭世行封衛國夫人為皇後。舉國歡騰,封後的熱鬧慶典大辦三天三夜。南楚北漢兩處京都皆喜氣洋洋。

冬雪紛紛揚揚,天地一片素白。蕭世行來到一處清冷的宮殿,看著那一動不動的身影,緩緩上前。

“雲兮。”他喚道。那人一動不動,只定定看著床上那安安靜靜的人。那人面目如生,只是臉色異常蒼白,除了那幾乎微不可察的淺淺呼吸,根本察覺不到他還活著。

“雲兮。”他慢慢走到她的跟前,衛雲兮木然地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那床上的殷淩瀾。

“皇上,他說皇上是個好皇帝,是個好男人。皇上會保護我,會寵我一輩子……”她靜靜地道,眼中已無淚,因心已成灰。

“他說,蕭世行可托付。就真的將我托付給了皇上。”

“他還說,青州的梅花真的很美,他想和我看一輩子……”

她輕撫他冰涼的手,靜靜地笑:“東方姑娘說他不太可能醒過來了。這一覺他要睡很久很久。”

蕭世行看著她平靜面下的悲慟,慢慢地把她摟入懷中:“雲兮,雲兮……”

他不知怎麽安慰她也不知要怎麽說,只能一遍遍地喚著她的名字。

“皇上,怎麽辦?”她看著他的眼,輕輕問道:“他如果死了,我該怎麽辦?在夢中我還有瀾哥哥,如果連他都走了,我又該怎麽辦呢?”

寒風呼呼地吹過殿中,撩起重重帷帳。死一般的寂靜,蕭世行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久久沈默。怎麽辦?他也在想怎麽辦。該怎麽辦才好。他若死了,她的心也會跟著死去。她問他怎麽辦?一聲一聲,那麽惶惶無助。

“雲兮……”他澀然開口。

衛雲兮茫然地看著他,明澈的美眸再也沒有半分的靈氣。一日日,她枯坐在這個宮殿中守著毫無聲息的殷淩瀾,如花的生命漸漸磨折。她的悲傷已入骨入髓。無藥可醫的又何止殷淩瀾一個人。

蕭世行握住她的手,擡起頭來,慢慢地道:“朕也不知道怎麽辦。雲兮,可是朕可以放你走。”

“走?”衛雲兮笑了:“皇上封了我為後。我又怎麽走呢?”

“雲兮,你忘了,朕封你為後是為了踐行諾言。朕說過要娶你為妻。如今玉和已失蹤好幾個月,刑部又查清了她是謀害單貴人的主謀,她是不可能再做朕的皇後了。所以,雲兮你就給朕一次機會,讓你做朕的皇後,蕭世行的妻子。”蕭世行慢慢地道。

衛雲兮渾身一震,茫然的眼神終於聚焦在他的臉上。

蕭世行面上依然帶著笑,他輕撫她瘦而尖的下頜,眼中皆是疼惜:“雲兮,你忘了,朕答應過會為你做任何事。”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給她:“東方明沒有死。他還活著。朕替你查到了他的落腳處。你帶著殷淩瀾去找他。他一定會救活他的。”

衛雲兮顫抖地接過那紙條,東方明沒有死?!真的還有機會?!

蕭世行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溫熱,一遍遍溫暖著她冰冷的手,他神色輕松,笑道:“是啊,天無絕人之路。你去找他,一定能找到的。”

他明亮的眼中是溫柔的笑意:“雲兮,朕心願已了。娶你為妻。這一輩子已經無憾。所以,朕現在給你自由。”

他把另一張冊子遞給她,笑著道:“這是休書。朕雖然不願意,但是……”他頓了頓:“但是你的夢告訴朕,你最愛的還是他。無論是生是死,你都愛著他一個人。”

衛雲兮枯涸的眼中又漸漸盈滿了淚水。她看著面前的蕭世行,淚珠簌簌滾落。

蕭世行別過臉去,喚來宮人,吩咐幾句。這才命他們退下。他笑著看她的淚眼,輕嘆:“走吧。帶著他一起走。去找東方明。”

“世行!”衛雲兮終於痛哭失聲。蕭世行輕笑:“傻子,這是好事。早一天找到東方明,早一天他就會醒過來。走吧。”

他連聲催促,此時宮人已走了進來,小心地收拾東西。蕭世行轉身道:“雲兮,國事繁忙,朕便不能去送你了。”

“你……保重!”

兩人相握的手猛的分開,衛雲兮看著手心的空落,慟哭無聲。

蕭世行腳步踉蹌了下,狠狠心再也不看她一眼,匆匆地步出了宮殿,走過一個拐角,他猛的扶住了闌幹,心中的劇痛入骨入心,痛得他眼中的淚簌簌滾落。他捂住眼卻在眼角餘光處看見靜靜站立的東方晴。

“她信了嗎?”她問。

“信了。”蕭世行笑了笑,看著眼前延綿的宮闕重樓,笑得眼中的淚不停地流下:“她真是個實心眼的傻子。”

東方晴長嘆一聲:“殷統領能醒來的機會很少,也許明天,也許一年,兩年……甚至十年。又或許在睡夢中就這樣走了。”

“可是總有希望不是嗎?”蕭世行慢慢道。

“是啊,還有希望。”東方晴沈默了一會說道:“帶著希望離開,她就不會在宮中枯萎了生命。說不定她走了很久,終於找到神醫,醫好了殷淩瀾。也許她走了很久終於想通了,也終於倦了,就會回到了皇上的身邊。”

“會嗎?”蕭世行一笑,轉身慢慢走了,明黃的身影融入了重重宮闕,留下身後一身孤寂……

春去秋來,又是一年的寒冬,青州的梅花開了。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緩緩在山間小路上走著。馬車中有位女子撩開車簾看著外面的景色,絕美的面上浮出歡喜的笑容。

她一回頭,對著車中那個人笑道:“淩瀾,你看青州的梅花開了!”

那人收回望向簾外悠然的目光,回頭淡淡地笑,一伸手握了她冰涼的手,輕嘆:“雲兮……”他容色如魅,眉眼陰柔俊美,不見得他怎麽笑,可是眉眼間的風華剎那間就勝過了這滿山梅花。

(全文完)

番外——長相守

清河鎮最近搬來了一戶奇怪的人家。

阿絹姑娘這般對前來探傷的阿葉姑娘這般說道。

“是怎麽個古怪法?”阿葉是個胖乎乎的姑娘,家剛搬到了鎮子外的城裏,所以這清河鎮發生的事再也沒有從前這般消息靈通。

兩個姑娘小時候一起是鄰居街坊,長大後自然也就成了手帕之交,感情好得跟親姐妹似的。只是如今阿葉的爹爹藥材生意做開了,於是為了生意方便,搬出了清河鎮,就在隔壁大城裏開了一間大的藥鋪。城裏跟鎮裏也就二十多裏路。所以阿葉經常跟著藥鋪的車子到了清河鎮裏來見自己的好朋友。

清河鎮什麽都好,就是地方偏僻,不過後山上有不少珍貴的藥材,只要運出山就能賺不少。大半個清河鎮的人都靠了這發了財,特別是前幾年,那時候還有北漢南楚,北漢的皇帝揮兵攻打南楚,聽說發兵幾十萬,打了快一年才打下南楚。那陣子流民多,傷了的兵也多,整個清河鎮因為偏僻倒是逃過了兵災,又靠藥材發達了,比如阿葉的爹魁。

阿絹聽得好姐妹這麽問,支了下頜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那家的男主人從來不露面!每天就坐著一輛大大的馬車進進出出,誰都沒瞧見他長啥子樣兒。”

“且!——”阿葉嗑了一顆瓜子,白胖的臉上皆是不屑,“那有什麽古怪的!在城裏大大小小有錢的員外都是坐著馬車進出府門,比如我家隔壁的張員外……”

阿絹聽得她又提起張員外,下意識皺起了清清秀秀的一雙眉,果然阿葉說了幾句張員外家裏如何如何,就開始說起張員外家十五歲清俊的小少爺。啰啰嗦嗦一大堆溢美之詞聽得阿絹直翻白眼壞。

阿葉見她不耐煩,終究回過神來意識到了自己說得太多,白胖胖的臉上泛起紅暈,搖了搖阿絹的手,不好意思地繼續之前的話題,“跟我說說,那家子還有什麽怪的。”

阿絹見她臉紅,也不戳穿她,瞪著明眸大眼,繼續說道:“他們一家子都怪!那家主人娘子也不見人,進門出門都戴著一個紗鬥笠,白飄飄的,瞧著美得很,可偏偏都看不到她一點。你說怪不怪?”

阿葉進了城裏知道這城裏有錢人家的夫人小姐都興戴這紗帽,仿佛戴了紗帽就高貴了幾分似的,看人都是昂著頭的。她正想說這不奇怪,但是想起阿絹還未去城裏沒有多少見識,也就識趣的閉嘴不說。

阿絹見阿葉終於肯安安靜靜聽自己說話,心裏一高興繼續說道:“還有啊,那家子的小哥也怪得很,天天抱著一把長長的東西,瞧著長得挺俊的,就是不笑。有一次我多瞧了他們一眼,他就惡狠狠地瞪過來。嚇死我哉。”

阿葉聽到這裏終於有了趣味,趕緊問道:“那小哥當真俊得很?”

“當然,我騙你不成?!”阿絹一把抓起了阿葉手中的瓜子,嘎嘣嘎嘣地嗑了起來,文靜秀氣的一張臉上皆是少女的天真:“還有啊,那家的兩個姐姐也怪,其中一個神神叨叨的,天天往山上跑,也不怕被野獸叼了去,那小哥就天天跟在她身後,為她扛一袋袋的稀奇古怪的藥來。瞧著兩人像是一對兒,可又不像。”

“什麽?那小哥名草有主兒了?”阿葉一急,好不容易八卦來一個俊俏的小哥居然是有了相好的姑娘不成?!

“也不知道,只知道他見天跟著那姐姐身後呢。瞧著兩人也不甚親熱,但是就是覺得兩人是一對兒。”阿絹說道。

阿葉小咪眼中皆是失望,丟了瓜子,總結了一句:“那家子不怪,我瞧著是你采藥傷了腳,在家沒事幹見天覺得人家怪。”

阿絹看著自己的傷腿,嘆了一口氣:“是啊,娘說還要養個半個月呢,愁死我了。”

阿絹的父親是個以采藥狩獵為生的人,從小阿絹就跟著自己的父親上山采藥,長大後她父親也不拘著她,就放她在山上瘋玩瘋跑。有時候阿絹會采來稀奇古怪又價值不菲的草藥,實在令她父親十分驚異。

阿絹似乎生來就有一種對藥材天生的直覺,好的壞的,一眼就能辨認出來。前幾天山上下了雨,阿絹不知哪聽來的要采一種叫做朱顏醉的草藥,冒了山路濕滑的危險上了山,結果滑了一跤傷了小腿。

這不,一連十幾天都在家中養傷呢。

阿葉瞧了瞧天色還早,忽地起了興趣,對她道:“走,去瞧瞧你隔壁那家子,看能瞧見什麽!”

阿絹一聽眼中也亮了亮,兩人都是十一二歲,愛玩鬧的年紀,當下急急忙忙就往後院而去。阿絹搬來長長的梯子,兩人爬了上去,眼巴巴地瞅著。其實也不怪她們好奇心重,這清河鎮裏很少有外人來,都是賺了錢往外搬的,偶爾來一兩個外鄉人也只不過是暫時來這裏收藥材罷了。像這樣整家搬來住的,著實不多見。

兩個小姑娘,一胖一瘦。胖的白白嫩嫩,珠圓玉潤,瘦的纖細苗條,皮膚水嫩,兩人恰似一對姐妹花,在墻頭上嘰嘰喳喳,笑鬧個不停。此時已是初春,太陽烤在人身上暖烘烘的,映得兩個少女無暇的面上紅彤彤的。

阿葉起得早,張望了一會見對面的院子裏靜悄悄的,失了興趣,忍不住靠著墻頭打起了盹。阿絹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隔壁的院子優雅又清幽,花木繁多,記得是之前哪個員外住的後來搬了,就被這家人買了下來。

她看著看著,就恍恍惚惚想起前幾日也是在這花園中看到的那一對影子。

那一日碧樹掩映,她也是因為好奇,爬上了梯子,偷偷瞧一眼,卻沒想到聽道一聲清冷如翠竹的聲音:“娘子,小心一點。”

這聲音清冷孤傲,可偏偏聽得出那男子深藏的拳拳關愛之情。在剎那間就擊中了她所有的心神。阿絹在怔忪之後,不知怎麽的就飛快爬上了墻頭。

只見在一株海棠樹後面隱隱約約有兩抹身影,看得出是是一男一女,男的身形俊秀,只是瘦得很,可偏偏還穿著一身玄色錦衣,錦衣上繡著奇怪的紋路,不張揚,卻在翠葉掩映下有一種陰冷的霸氣。女子一身藕荷色長裙,正由他扶著坐在了樹下的石凳上。那女子身材窈窕動人,只一件素衣卻能看出萬千風華。她斜斜依在了那男子的肩頭,從背後看去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秀美。

“你這麽著緊,晴姑娘說才一個月呢。”那女子的聲音如潺潺溪水,明澈幹凈,聲音中帶著嬌羞,還帶了滿滿的幸福。

那玄衣男子淡淡嗯了一聲,剛想要說什麽忽,地就咳嗽起來。一聲一聲仿佛要從心腔裏咳出來一般。令人聽得揪心。

阿絹不知怎麽的心頭就莫名地酸澀起來,簡直恨不得立刻爬下去瞧一眼他可安好。

那男子身旁的女子為他撫背,等他咳完了,這才幽幽一嘆:“還是疼麽?”

那男子好聽的聲音又傳來:“不疼了。你別操心這個。養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正事。如今你不是一個人了。”

阿絹聽得這話,心中又喜又憂,喜的是兩人竟是一對恩愛小夫妻,憂的是這男的好像得了重病。

那女子沈默了一會,才道:“晴姑娘說你這身子是好了,但是病根卻是落下了,一定要一種朱顏醉的藥做了藥引才可以根治。唉,這朱顏醉只在書上,世人哪有瞧見的。華泉派人上山尋了幾日也不知有沒有尋到。”

那男子執了她的手,在翠葉掩映下只能瞧見他的手白皙修長,秀美如蓮,正溫柔地握了那女子的手。他似淡淡笑了一聲:“你就是愛操心。比起去年應該謝謝老天,能讓我醒來已是偷得天命了,再多已是執念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看盡世事的淡然,過盡千帆,唯有眼前的一切才是心之安穩的所在。

那女子忽地哽咽,她靠在他的懷中,默默流淚,“淩瀾,可我要你活著,一年、兩年……十年,長長久久的,與我和孩子在一起……”

淩瀾……原來這是他的名字。阿絹心中禁不住恍惚走神。只覺得這名字耳熟,卻不知是從哪裏曾聽過。

“傻子……”樹蔭下那男子擁她入懷,卻不知該怎麽安慰,只能說道:“不提這個,我這不是好好的。”

那女子點了點頭,遂岔開話題說起了別的事。兩人身影相依在海棠樹下,那麽嫻靜美好,仿佛歲月也不忍打破兩人之間的寧靜。

阿絹忽地想起從私塾上偷聽到的一句詩,三個字“長相守”。

長相知,長相守。眼前這一對夫妻不正是這般麽?相擁相偎,愛已入骨髓,一舉手一頭投足皆是纏綿情意,令人有種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感覺。

……

“啪嗒”一聲脆響,令阿絹從散漫的神思中回過神來。她一回頭原來是胖乎乎的阿葉打了瞌睡把墻頭的一片瓦推了下去。

阿絹好氣又好笑地擰了她一把,“在這裏也能打盹,仔細摔下去!”

阿葉吃痛,嘟起了嘴,不樂道:“走吧走吧,困死了,瞧了半天連一個鬼影子都沒瞧見。”

阿絹看了院子一眼,眼中也掩不住失望,只能道:“好吧,阿爹要是知道了我偷瞧人家,非打斷我的腿!”

她說著正要下了梯子,那院子忽地“吱呀”一聲,打開了院門。阿絹的心頭一緊,急忙一扯阿葉,低了頭,緊張萬分地看著聲音來處。

只見有一抹玄色身影慢慢地從院子回廊下緩緩而來。他的面目漸漸露在了天光下,從阿絹的角度看去,一點點地從他那精致清冷的下頜,薄薄毫無血色的唇看上去,再看到他那挺直而陰柔的鼻梁,最後是他那一雙深邃妖嬈的眸子。

這一張顛倒眾生的蒼白的臉,這一雙清冷無波的星眸。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孽。膚色極白,越發襯得五官俊魅如墨畫染,頭上三千墨發一絲不茍地束在了紫金冠中,貴氣而妖孽,令人睜不開眼。

他在院中似在等什麽人,精致的長眉緊鎖。忽地,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向阿絹的藏身處冷冷淡淡地看了一眼。近乎冰冷的視線幾乎令阿絹驚得從墻頭藏身處掉了下來。

阿絹急忙攀住墻頭,一回頭,只見阿葉已不會動了。她雙眼發直,看著那院中的俊美如魅的男人,口中喃喃自語:“好看,好看……天啊,天底下怎麽有這麽俊俏的男人?”

阿絹見她這副癡癡傻傻的樣子,急忙一把捂住她的嘴,拉著她躲好。

那男子也不點破,氣定神閑地在院中慢慢地踱步。阿絹看著他身上的玄衣在天光下隱約閃爍,刺人眼目。她仔細一看這才知道原來他玄衣上繡進了金絲,金絲纏繞,那玄衣上竟是繡了各種各樣霸氣的龍紋!

阿絹心中一驚,更緊地攀住了墻頭,心中一個疑惑越發濃重了:龍紋?這不是皇帝皇子才有的規置嗎?玄衣金絲,他到底是什麽人?!

可那男子雖瘦削,但是身上的氣度矜貴,一舉手一投足不見張揚,卻清冷而令人膽寒。越發令人猜不透他的身份。

阿絹只覺得他身上清清冷冷的氣勢無形蔓延,這一方小小的院中只能看見他一人,有一種傲然世間的孤冷。

她看得心驚膽寒,想要偷偷下來,卻偏偏挪不了半分。她悄悄拉了拉阿葉,阿葉一雙眼如著了魔一般只盯著那院中的神秘男子,根本也動彈不了。

阿絹心中叫糟糕,早知道這隔壁的男主人長成這樣就不該給阿葉看到。阿葉別看胖乎乎的,長得不怎麽樣,可她的嗜好是專門喜歡看俊俏男人,看了還天天在她耳邊嘮叨哪家的小哥俊,哪家的就少一點點味道。

想到此處,阿絹正要再拉阿葉。忽地眼前有一片陰影飛快飄過頭頂。阿絹心中一驚,可一轉眼就看見隔壁的院中有幾個人在那男人面前跪下。

其中一人她認得,是叫做華泉。他從布袋中拿了幾株草藥,遞到了那男子面前,欣喜道:“公子,找到了朱顏醉了!”

朱顏醉?!阿絹猛的睜大眼,也不顧會不會被人發現急忙探出頭去瞧。

那男子掂量手中一株紫色的草藥,沈吟一會問道:“當真是朱顏醉?可讓東方姑娘看過麽?”

華泉搖頭,但是言語中皆是興奮:“她去了城裏配藥了,屬下們在山上找了三四天找到了這株,公子,晴兒說這朱顏醉通體紫色,枝頭有花,花生六瓣,花中有花,公子你看看是不是?!”

殷淩瀾看了一眼,果然是如此。他正要湊近前去聞。忽地墻頭傳來一聲嬌俏的聲音;“別聞!那不是朱顏醉!那是蛇美人!有毒!”

院中的幾人一怔,地上跪著的兩個勁裝男子猛的一躍而起,阿絹只聽得耳邊風聲傳來,寒光撲面而來,令人難以呼吸。她尖叫一聲,護住了自己的頭。

她的脖頸一緊,已經被人擰起衣領,耳邊傳來低喝:“你們是什麽人?!”

一旁的阿葉也尖叫一聲,阿絹只聽得“噗通”一聲,胖胖的阿葉終於摔了下去。

“別傷了她們。”那一聲清淡悅耳的聲音適時傳來,奇跡般的熨帖了阿絹心中的驚慌。

她睜開眼,只見一把寒劍架在了她細嫩的脖子上,看著著實嚇人。她擡頭看去,那一雙秀美如蓮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蛇美人,紫紅的毒藥在他的手指間,紫得妖嬈,白的白如美玉,有種妖異之極的美。

他看了一眼墻頭的阿絹,幽冷漆黑的眸中毫無波瀾,“你是隔壁元青的女兒?”

阿絹聽得他竟知道自己父親的名字,急忙點頭:“是是,你別傷了我們,我……我只是好奇……”

殷淩瀾也不應,在一旁廊下美人靠坐下,對華泉道:“把她帶下來。”

阿絹看著墻那邊哀哀呼痛的阿葉正發愁怎麽下來,脖頸處一緊,人已被那臉色冷酷架著自己的人丟了下來。她看著撲面而來的地面,心中哀呼完蛋。可還未觸到了地面就被一雙手接住。

華泉手一轉,已把她安穩地放在殷淩瀾面前。這一拋一接,簡直猶如雜耍。阿絹還未回過神來已直直面對殷淩瀾。

殷淩瀾擡起眼,看著她驚魂未定的樣子,薄唇一勾,淡淡問道:“這位小姑娘,你怎麽知道這不是朱顏醉?”

阿絹一指他手中的草藥,道:“這我在山上瞧見過,有兔子吃了這草不一會就渾身僵硬,一會就死了。聽我爹說這是蛇把自己的毒汁吐在上面,就在旁邊等著兔子啊鹿什麽來吃,這種蛇渾身也是紫色。所以這草就叫做蛇美人。”她拍了拍胸脯:“嚇死人哉。”

她聲音清脆,還帶著清河鎮特有的口音,聽起來分外有趣。華泉眼中的敵意也少了幾分,上前問道:“小姑娘那你說說,朱顏醉在哪?”

阿絹小心地看了一眼殷淩瀾,低聲道:“我也不知道。”

“什麽?!”華泉臉色一沈:“那你都不知道,怎麽知道這藥不是朱顏醉,是你說的蛇美人?”

阿絹急了:“不信你試試!這真的有毒!”

華泉見她信誓旦旦,不由拿眼看了殷淩瀾,想讓他示意怎麽做。殷淩瀾只是看著手中的蛇美人,半晌,他丟了這株草藥,淡淡擡眼看著阿絹:“那你知道怎麽找到這朱顏醉麽?”

“她知道!她知道!”從墻頭摔下來的阿葉已緩了過來,急忙幾步上前,拉著阿絹對殷淩瀾說道:“清河鎮誰不知道元老大的女兒阿絹能找到許多稀奇的草藥!”

阿絹正想說自己為了找這莫名聽來的朱顏醉生生摔傷了腿,恐怕短時間內不能去找草藥,可看著殷淩瀾那一雙微動的眸光,竟不知怎麽開口。

正在這時,遠遠快步走來一位紫衫美人,她面上驚喜:“朱顏醉真的找到了?”

阿絹只看了一眼就認出她是那日看見的女子。什麽叫做傾城色,她終於在今日得見。

那女子巴掌大的臉上,面色白皙細膩,如上好的美玉。五官精致絕美,明眸如最澄凈的湖水,幽深明凈,多看一眼仿佛都能溺斃在其中。鼻似懸膽,唇色如春,楚楚動人,令人心生憐惜。

她還未走到近前,殷淩瀾已上前扶住她,眉頭緊皺:“雲兮,你怎麽出來了?”

她掃了一眼眼前的阿絹,上前幾步握住她的手,美眸中閃著強烈期盼的光:“這位小姑娘,你當真可以知道那朱顏醉?”

所有的目光頓時都只看向阿絹身上。阿絹看著眼前的衛雲兮,咬牙點了點頭:“只要知道朱顏醉的習性,我就能找到!整個清河鎮後的山我都爬過,熟得很。”

衛雲兮一聽,美眸中的水光點點,那一雙明眸分明帶著無盡的感激。她緊緊握著阿絹小小粗糙的手,半晌才道:“多謝!多謝!”

她回頭看著殷淩瀾,聲音顫抖:“淩瀾,能找到朱顏醉了!你的病可以好了!淩瀾,我就知道老天不會這麽對我們的!”

一旁的殷淩瀾無言地將她摟在懷中,淡淡笑道:“你真是個傻子,一件小事高興成這樣。”

兩人旁若無人地相擁,仿佛天地間只有他們兩人。天光下,女子傾城絕色,男子清冷俊魅。素衣玄衫,兩人相依相襯,如此奇異卻又仿佛天生就該如此。

阿絹忽地心生無限羨慕。院中寂靜,所有的人都看著這一對璧人,眼神溫暖。

……

過了兩人,一輛毫不起眼的大馬車就停在了阿絹的門口。阿絹腳傷未好,可也咬牙說好了。阿絹的父親元青知道了這事,在腿上纏上綁腿,帶了一把砍柴刀跟了去。

“我也去!我也去!”趕來的胖乎乎的阿葉也氣喘籲籲地跑來。阿絹看著她就頭疼,自從她見過了殷淩瀾的面容之後就跟著了魔似的三天兩頭往清河鎮跑。

“阿葉,我們是去找藥,可不是去玩兒的。”阿絹柔聲勸道。

那輛馬車一撩,露出衛雲兮含笑的面容:“阿絹姑娘,上車吧。”

阿絹脆生生應了一聲,上了車。阿葉眼巴巴地看著她上了那一輛馬車,眼中皆是委屈。一雙手在她肩頭一拍,阿葉回頭,看見一位面容俏麗的年輕女子。

她笑嘻嘻地道:“這位阿葉姑娘長得真好玩,來跟挽真姐姐坐一輛馬車吧。”

華泉擰緊眉頭,眼中皆是不悅:“去采藥又不是去游春,犯得著這麽多人嗎?累贅!”

阿葉被這話激得臉紅耳赤,挽真伸手送了他一個爆栗,“好啦,就你廢話多。在晴姑娘面前也不見得你吭一聲,難怪晴姑娘到現在都不和你成親!你不說,人家怎麽知道你的心意!”

華泉被她一頓消遣,氣得清秀的面上臉色泛起可疑的紅暈,只能氣哼哼地上了後面一輛馬車。挽真得意哼了一聲,拉著阿葉上了馬車。

一行人便向清河鎮的後山而去。清河鎮的後山常年雲霧裊繞,山中皆是奇珍異草,藥材多又珍貴,若不是這險峻的高山阻擋,恐怕來尋藥的人不止如今這一點。阿絹的父親路熟,隨意指點幾下便順利進了山。

馬車不能上山。殷淩瀾與衛雲兮還有挽真皆在山下。華泉帶著五六個身著黑衣勁裝的龍影衛,準備上山。衛雲兮親自給阿絹系好幹糧水囊,她眼中皆是感激,握了她的手,小聲謝道:“多謝阿絹姑娘。若是找到朱顏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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