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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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身價巨高,不過腳力呈逆向負數增長,每隔幾分鐘我都要眼巴巴看他擡擡腿縮縮腳,往臺階掀袍一坐,哼個小曲怡然自得休息半天。一催他,他就在那輕飄飄蹦特哲學的理論,再催他,他幹脆哭給你看。

等一下!!“你哭哭哭什麽呀~~”我舌頭抽搐往外蹦字都帶顫音。“我都沒哭~~你哭什麽麽呀~~~”

“不要你管!”他端轉身子背對我。

九天上的神佛你們看到沒有?!深吸氣深吸氣,再接再勱吸氣,拿出絕塵莊打磨出的堅韌果敢——

“你老雖然臉龐跟妖精似的顯年輕,可好歹骨子裏是老前輩來著吧。外?”我抹把冷汗,撓他的背,“老大,別在這當兒跟後輩耍小性子,很跌人氣的。”

造物主真是神奇,一笑老怪夠BT的了,千真比他還BT,大千世界,造物主造就了多少大BT哇。

“我們不要去絕塵莊吧。”千真回過臉, “不去吧。”

“不行。”我無視其梨花帶雨,義正嚴辭予以駁回。“不行。”說一不二。

“飛~天~啊~”。

“不!行!”我回頭看看曲曲折折上山路,甩開他扒拉著我的手,自已往上跳,不想再理這個一時正常得出挑一時瘋顛得可怕的老妖精。

跳了百來級,身子一輕給人揪起來抱在懷裏,胸口輕震,千真嘆了口氣,“這麽執意進莊為的什麽?就為見你大師兄?”

“也不全是。”主要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還能去哪。

“你們倆個顧自歡喜顧自悲傷,卻要讓我……”

“讓你什麽?——你們倆個?哪倆個,誰跟誰,我跟誰?龍兒?”

千真笑咪咪,變臉變得特別自然,“龍兒天賦極高,修行若能一心一意,與天同高豈是口上說說而已。可他執意的當個七情六欲的俗人,喜歡一些普通的東西,為一些司空見慣的事情來勁。他跟我以前找的任何一任占星都不同,那些人恨不能看透三界真章,跳脫輪回篡改命盤,超凡脫俗,將天地萬物收於鼓掌。”

這點我同意,龍兒的品味的確有夠通俗,吃喝玩樂,所以才跟我玩得到一塊兒。

仿佛看透我的想法,千真說:“人跟人的緣份,真不是可以掐指滿盤算盡的。我以前只覺龍兒待你,像待一個自我編織的緋色夢境,現在看來,單單用男女之情來看待是輕瀆他的心。”

“讓我想想。”我捧著腦蛋。

千真曲指敲敲我腦蛋,“漿糊,你想得透才怪。”

我松開手,“其實我用不著想,他待我好,我知道。他不說,我知道。”

“自在。隨心。”千真瞇起眼,“你是他的理想。所以,他什麽都舍得。”

順著他瞇起的目光,我看到樹林裏爆出紅色的火種,一時也就沒顧得上回應他——

其實我不需要龍兒為我舍些什麽,人跟人在一塊,開心適意就好。又一想,這話跟這老妖怪說了也白說,下回跟龍兒說。

那些火種很快將樹木燒起來,天空被黑煙屏蔽,這下千真不用我催也奔得飛快,不過奔了不到一盞茶功夫,他老人家就接不上氣來,靠在石頭上跟條暴曬的魚一樣翻白眼。

“我以前都是擺著仙風道骨的樣子供人家參拜。”他自我辯解,“這破山莊地界給你那個無聊的師父設了術法障,飛又飛不動,搞不好我會埋骨林間。”

我預感到千真的神經病又要間歇性發作了,立刻安撫他,“一笑的確無聊,我們山莊的人都特無聊。你老人家不一樣,你老人家世外高潔,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千真點點頭,半死地吐出一口氣,表揚我,“狗腿得很有才。”

我吸吸鼻子,那還用說!女子之德,在於出得廳堂下得廚房,書得文章辯得蓮花,無才為德,那是白噩紀的觀點。

“師伯,這些火是嘛?”伊跟一笑是師兄弟輩,該稱師伯吧。

“天火。”千真扶著石頭往上攀登。“勒風跟龍兒再這麽並存下去,百鬼行還是小場面,待得天火普降三界封印瓦解,魔亂妖邪湧進人間時,那才叫轟轟烈烈。”

“你不怕?”看他一臉爬山路天下第一可怕的德行,感覺魔亂橫行人間也得靠邊站。

“怕啊。”千真答得非常之沒誠意。“當年我跟你師父還有子嬈在蓬萊洞天修行,感應到六合波動,子嬈和一笑各執其念進了皓族統禦天下,我隨後也出蓬萊。可有什麽用呢,現在還不是這樣子。怕有什麽用,天道所行,人力無為。”

“子嬈如果不殺我,龍兒身體裏的蓮華就不會覺醒,就不會鬧成這樣不可收拾局面。”我記仇著,撲到樹上用爪子撓樹皮。

“他是入了魔障的。一笑看著隨意,其實秉性周正內蘊天罡,子嬈卻七心竅八玲瓏,太活絡無定性。雖說是他殺的你,卻是皓族引的火。當年他若不是陰差陽錯被帶入了紅城,見了太多血孽,也不會讓魔障入心竅。我去找他的時候,他已經魔根深種,連我都沒認出他來。真正喚醒空華蓮華的恰恰是皓族自身。——誰錯誰對,到頭都是引火***,自作孽不可活。”

我想起龍兒曾經在屋頂上曬月亮時說的一些話,“那蒼生何辜啊?”

千真淡然,“無辜。但這不是他們逃脫不幸的理由。你又何辜,你現在卻成了什麽。”

心有戚戚蔫,舉手握拳,“反了!”

世間種種,順為福,逆為劫,與罪不搭界。我要反霸權,反獨裁,全異世界無產階級聯合起來,揭竿革命!

千真熱切地伏低身來握我的手,“你跟龍兒真是活脫脫一模子刻出來的,往後他不在了,你陪我玩耍吧,我帶你往蓬萊看三千蝴蝶。”

“不在了?”

千真臉上掛起最假的笑,“我是他的送葬人。我跟你。”他問,“你還想進莊麽?”

…… ……

絕塵莊的門已經在眼前,洞開著的口,望進去浩如煙海郁郁林木雲朵。千真抱著手臂靠在樹上閉目養神,當他睜開眼時,有個人靜靜立在他跟前。

“等你很久了,一切都已打點好,我帶你進去吧。”女子的聲音刻意壓得很低沈,帶著陰謀的隱秘。

“還不能進去。”

“難道你沒有找到飛天的一魂半……”她因驚奇倏乎上揚的聲調瞬間又低下來,後面的話我一句都聽不分明。

“找到了,不過她說不想進去。”千真手指朝我點了點。

那女人順著他的手指仰面望來,亦讓我看清了她遮在鬥蓬下的臉。

她捂住嘴,半晌踉蹌撐住樹,“飛,飛天?!”

“鎖菲師姐。”我朝她點頭致意。

“飛天你怎麽變成貓了?”

“不要再去助長她的怨念,爪子都快叫她撓樹撓平了。”千真嘆氣,“這一路過來,多少樹給她撓脫一層皮啊,還專挑那些上百年幾乎成精的老樹,心中不甘可見一斑。”

鎖菲聽了同情心泛濫,樹下招手,“乖,下來我抱著你,龍兒等你等得心焦死了。”

我用力抱住枝丫,在上頭隨風搖擺,“我會害死龍兒的,你們走吧不要管我了,三天後給我築個衣冠冢,初一十五上個香祭奠祭奠就算盡心了,紙錢泛不著浪費燒來,反正也是飛灰煙滅的。”

“害死龍兒?憑你?你說夢話呢。”鎖菲詫異,“他不害死別人我就要念聲佛謝個天了,輪得到別人害他!再則,為民除害這種壯舉也輪不到你頭上啊。退一百步講,就算你真把他害死了,那也是他樂意,他心底高興著,相信我,你泛不著內疚。”

我尚未及表態,千真那廂收了廢柴相,一雙眼上上下下下下上上把鎖菲看了個透徹。

鎖菲謙虛地向千真施禮,“有何指教?”

千真笑容可掬,謙虛還禮,“不敢不敢,姑娘字字珠璣,句句擲地成聲,振聾發聵。”轉個身手一招,“飛天~~”他陡然小宇宙爆發,“別真跟貓似的只知道爬樹撓樹。”精準地接住掉下來的我,除下腕上沈香珠掛我頸間,“上路。”

……風啊雨啊雷電啊的分割……

莊裏彌漫著無法消散的薄霧,輕寒惻惻。鎖菲師姐取出一盞琉璃燈,吹出了火苗子在前頭領路。

越往內走天色越暗,濃釅地黑像一潑墨糊在了眼瞳上,燈投射出的光在這般的黑暗前也變得暧昧不明。

鎖菲說:“我出來時還沒這麽黑的。白天越發短了。”

千真手伸過去取過燈,“還是我來吧。”

火光一振一縮,像掙蛹的幼蝴蝶。怦怦怦,怦怦怦,是脈搏與心跳的節奏,燈中的火陡然沖出琉璃燈,幻化為一個個炙熱妖嬈人形,纖纖素手伸進前方的黑暗,撥開了一重重抹瞎眼瞳的黑幕。

身後山門外一簇簇天火降臨的頻率更快,到處是爆裂的動蕩,空氣中的煙火氣追著腳後跟來到面上,我撲的打了個噴嚏,一連摔了三個跟鬥。

光與暗的閃爍間探出一雙手將我拎了起來,袖中傳出暖香,是陽光曬著嫩草的香。

“貓也不會走夜路了,真稀奇。”

嚇,這聲音!!

幾個火的人形聽到他的聲音陡然迎著他面撲來,到近前灼灼火焰的手卻只是輕輕一撩,撩起七月般的熱風,揚起他滿頭發絲,那是不具傷害的嬉戲,好像少女們挑逗所戀慕的少年,精靈而羞澀。

“龍兒!!”

龍兒撥開亂發瞪著我,張著嘴終於認清真人,“哎喲,飛天啊!!”

“龍兒!”我滿懷找到組織的激情,禁不住熱淚盈眶地摟住他脖子,“龍兒啊。”抹把眼淚鼻涕,“龍兒啊~~”

“沒事了沒事了,乖。”龍兒使勁摟了摟我,然後笑嘻嘻地興致盎然地捏捏耳朵拉拉尾巴,“飛天你這模樣可真好玩,你終於跟你家那只妖魔還有麒麟同屬禽獸類了,緣份吶。”

我伸出爪子扣在他頸動脈上,“閉嘴,找死是不是?”

龍兒不當一回事,轉個身同千真說:“皓族三百武將為了救出蘭皇子正在圍攻鳳棲殿,別把他們招來了,把火收小點,我可是乘亂偷跑出來的。”

千真往龍兒頭上扇了一巴掌,“不貼心的孩子,我年紀大了眼力不好,你想摔死我是不是?”

“你死給我看看。”

千真死不了,只好收小了火焰,燈光漸小漸消,終於只能看到眼前的路。

龍兒拈起我脖子上的沈香珠感嘆,“飛天你這孩子真不叫人不放心,才把你擱千真身邊一會,就叫他誘著信佛吃齋了。”

我沒叫他忽悠過去,就著掐脖子的姿勢逼供,“你讓千真來找我的?你要幹嘛?”

龍兒堅起一根手指閉起一只眼,擺出特犯賤的破絲,說出人神共憤的話,“不告訴你。”

“你不能這樣。”我說,“我現在已經很沒安全感了,你作什麽決定,跟我有關,都要告訴我。不能顧自做了,圖自己心安理得了就當完了,我承不起的。”

龍兒足下頓了頓,“你對飛天說什麽了?”

千真笑咪咪答,“把你長期以來對她的那些個小花花腸子都抖出來了,這孩子真老實,聽了感動得不行不行的。才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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