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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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人說你搬到風滿樓去了?為什麽?”半空是閃了閃,探出個腦蛋來,這腦蛋還開嗑著嘴吐字。他慢慢探出脖子肩膀然後卟的一聲整個人彈出來,淩空一個大旋轉體操式落地。

我伸手把僵硬的頸椎扳直,同時托起下巴,“說到這個真是聽者傷心聞者落淚,不提也罷。”我擺擺手,“來找我什麽事?還有以後別半空裏鉆出來。”

“這種小細節就不要跟我計較了。噢噢飛天,來儀閣有什麽吃的嗎?我討厭莊裏不停來人,他們都是大爺,老子都好多天沒按時吃上飯了。”龍兒煞是委屈地對我說。

我跳下涼石推開大門,“金沙池連吃的都沒有嗎?好歹你也是個掌門。進來找找吧,不知道有沒有,今天一個人也不在。”我嘀嘀咕咕著翻箱倒櫃。

“一笑讓徐來帶其他人跟山腳下那幫土包子交涉去了,現在估計開打了吧。”龍兒翹著二郎腿支著腮幫子正讓——茶壺自己往茶杯裏斟茶。嗯,忽略不計。“徐來婆媽肯定點到為止,不見血鎮壓忒沒勁。餵,你到是找啊我臉上又沒長花。那邊找找。”他指手劃腳,“一笑最愛玩中庸,若是派金沙池去不必一柱香功夫全部梟首,跟那群嘰嘰歪歪的狗腿羅嗦什麽。”

我不是很聽得懂,“那些是什麽人?幹嘛來找絕塵莊麻煩?”

龍兒打齒縫嗤笑出聲,“切。說出他們的來頭都嫌臟了你的耳朵。一群宵小你不必知道。我快餓死啦,你到是找得到找不到哇?”他等不耐煩了擠過來自己動手,突然道:“大師兄有沒有把你怎麽樣?”

“啥?”我呆了呆,反射性否定:“他?他能把我怎麽樣!”說完心臟略跳,“他能把我怎麽樣?”龍兒撓撓頭皮,“這個我也不很清楚,他的手段千變萬化已至無招勝有招境界,很恐怖很恐怖。”說完把自已打動了,在那抱著手臂搓雞皮。

我鄙視他。“你又知道!”他擡高下巴,“你哥我知道得多了,沒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那神情仿佛天機也被他洞悉。“那你曉得你的飯在哪裏哇?”我問。他從自大的氛圍裏清醒過來,氣若游絲地趴平在桌上,“快找快找快找……”

……一個鐘頭後。

“你不說我也猜得到。”我說,“那些人是來向絕塵莊要人的對不對?要蜀山的人對不對?”

龍兒把手裏的骨頭扔過來,“是非皆自惹,別瞎摻和。”

“那我有什麽辦法,那些話自動飄到我耳朵裏,什麽鎮魂陣蓮華空華皓族天下要亡……”我攤攤手,“我能有什麽辦法,反正我不想知道也知道這麽多了。”龍兒剜我一眼,“惹事精!”

很有同感地點點頭,我同他吐苦水,“到這來以後我就這樣了,什麽亂七八糟的事,開始就算離十萬八千裏那麽遙不可及,扯來扯去扯去扯來,最後總能莫明其妙扯到我頭上來了。必須步步為營事事小心,一步邁錯即成天涯,所以我琢磨著,”我湊近龍兒一點,“你看我是不是該找個香火鼎盛的廟燒柱香什麽的?我估計是受了詛咒了。”

我沒等龍兒緩神,站起來把火堆跺滅。“你聽沒聽到奇怪的聲音?”龍兒擦著油膩膩的手站起來,突然勾住我腰騰身上樹,我剛站穩就見樹下草叢鉆出無數冷血動物,成群結隊前俯後繼水浪似潮起,惡心得我。

輕風擦著樹梢小心翼翼自身旁過去,遠方的天際綻出一抹青紅,瓦藍的天空被割開了道口子,鋪洩出銀色的拱橋。龍兒吹了記口哨,“疑似銀河落九天,絕塵莊居然開了正大門。”

那道仿佛水銀築就的虹之橋直插山腳,四下裏群蛇聳動,落腳下去都沒勇氣。九百層玉階盡頭,疑似銀河落九天之下,林立的華衣眾彩裏走出來的是朔夜般的一抹。群蛇覆玉階,那人所經處那起蛇卻紛紛翹首讓道,勢如破竹。她足踏蛇之道走至絕塵莊大莊主身前。

老怪含笑客客氣氣打官腔:“仙客鄉宮主盛駕光臨,絕塵莊蓬壁成輝。”

我搗搗耳朵,“那不是小宮主麽?怎地成了仙客鄉宮主?佛主無目。”龍兒擡手就奉送了個巴掌過來,合手喃喃朝著西北角告罪,“阿彌陀佛。童言無忌。童言無忌。阿彌陀佛。”然後說,“她老爹給砍了,她不接宮主位誰接?”

清魄一襲黑衣,更襯膚如凝脂,我竟覺這份肅麗更勝昨天繁華。向著一笑老怪回了禮,泱泱風範已遠非當初那副千嬌百媚模樣可以比擬。單看著她,我就覺涼意自心底起,那是種……是種……勒風與清魄點頭相笑,那是種與勒風可以一拼的高山仰止的威儀。

“冒然造訪,希望未造成貴莊麻煩。”老怪回應,“宮主言重。原當絕塵莊登門拜賀宮主登位。”清魄理著寬袖上漆黑的藤花滾邊,散漫道:“莊主倒不必為這點小事介懷,你我兩家不必拘於俗禮。”

這邊兩位大人言不由衷地虛禮客套,大打外交。那邊幾個小角色外交不成正在開打,我捋起袖子準備加入群毆,好歹我也是來儀閣混出來的,不能忘本。正東尋西找看看哪個人可以借把劍給我,勒風從旁夾風擦過,幾下騰躍下到混戰現場。

“我們的大師兄越來越有責任感了啊。”龍兒說著一個勁壞笑。

也沒見勒風做什麽,嘰嘰咕咕發了一通言,那些個氣勢洶洶的家夥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砸了兵器竟就調頭息兵了。我們家徐來立刻表示對其無與倫比地崇拜。

龍兒調回目光眼沖我一瞪,“又不是你片語解兵,你驕傲個什麽勁!”啊呀,勒風是姑娘男朋友,姑娘與有榮焉不行摸?

“絕塵莊拘客的水平依然很高嘛。”清魄看著凱旋而歸的勒風笑道,“說起來,上次本宮就是被趕出來的。”她笑咪咪轉臉對一笑老怪說,“莊主,貴莊真是不同凡響。”

龍兒在我耳邊解說,“這招笑裏藏刀一笑應付不來。”老怪果然很尷尬,摸著胡子嘿嘿幹笑,沖徐來招招手調轉話題,“快快為宮主準備洗塵,那什麽……”

瞎指揮了一陣,側身給清魄讓道,“請。宮主這次可要讓老夫一盡地主之誼,對了這次是準備住哪?”

清魄懶洋洋看著上方,拾級而上。“路上偶然聽得莊裏似乎來了些身份不明來歷不清的客人,本宮但求與這些人離得越遠越好。不必太講究了,還是風滿樓就好。”回頭向著勒風似笑非笑,“那兒,本宮住慣了。何況,上次承蒙厚待總得向樓主表示表示謝意。”

我聽得勒風臉不紅氣不喘向清魄致意,“應當的。”只覺遍體生寒。清魄站住片刻待得勒風走上來,眼睫輕垂,“我帶了件禮物,想來你會感興趣。勒風,許多事情早早已經註定,天地為籠,是不是?”勒風半側著臉,“我不懂你意思。”清魄笑了笑,“沒關系,我原也不懂,可是現在我懂了。你,也該懂了。”

反正我懂了,我一把揪住徐來,“虎狼之眾啊!快快把我給贖出來吧。我不要跟這兩只猛禽一個屋檐子底下!”徐來忙著交代事體,焦頭爛額地拍拍我的頭扯開我無助的手,走了。

我跳轉身抓住一臉馬克思表情的龍兒,“猜猜猜猜,我哪只眼跳?”“這只。”龍兒猜東西毫不猶豫,我哀叫一聲,“我有大災我有大災了!”“恭喜啊。”龍兒繼續一臉馬克思地走了。

有個女人嘀嘀咕咕自後邊冒上來,我撲上去,還未出口,她先聲奪人:“哎,那個小宮主當了宮主怎麽就這麽漂亮了?沒理由哇是不是飛天?太沒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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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看到我的屍體時一定會後悔得腸子都青掉的,下半輩子都活在良心的譴責以及對我的深深內疚裏。問題是,在此之前,這段日子我該怎麽過?我陷入前所未有的規劃裏,不留神磕倒在玉階上,把前頭一人給撞蹌身,某件東西自那人身上墜落在我眼皮子底下。

“沒摔傷吧?”那個人伸手想扶我起來,一只手更快地橫插過來。是古鶴,丫一派大雅地對那人道:“飛天唐突,莫怪。”那人笑笑一點見怪的意思都沒有。古鶴彎腰撿起他掉的東西遞過去。“這是鳴凰島的令牌吧?你不是仙客鄉的人?”那人低下頭,“謝謝。”白臉上飛起一朵紅雲,略帶慌失地走了。他走了老遠古鶴都還盯著人看,我撞撞他胳臂長喟道:“男裝麗人君子好逑。了解了解。”古鶴被我說中了心事,一臉想把我殺了滅口的神情。

我已經這麽強言歡笑了,為什麽還是沒人發現我的悲慘處境?我想來想去想來想去,最後還是覺得打點包袱搬回來儀閣靠譜。行動派有行動派的好處,人在給仙客鄉嬌客洗塵時,我已經脖子上系著包袱暗潛出風滿樓了。

正潛至大門口,不巧得見清魄的幾個隨身護衛進來查點住處,領頭的竟就是那個女扮男裝的姐姐,手中捧了只錦盒,端端正正擱桌正中。四下點檢了一遍,擺擺手,“下去吧。”她卻不走,打開了盒子取出一本冊子,我原當什麽寶貝,立刻大失所望地繼續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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