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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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焉能時時分清南北東西呀?我抓拔幾下劉海兒,又搔搔鼻子尖,被龍兒搞得非常沒有信心。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也沒心思去罵勒風了,命運的走向就在那裏,不是勒風,也會有別人出來把我推上永世不歸的道路。

於是擺手拔首,回來儀閣翹腿養傷是正經,連場風波,我都快忘了我負傷在身,傷筋動骨一百天,重傷啊重傷。

“那邊那邊。”龍兒恨鐵不成鋼。“我不去風滿樓了,我回來儀閣。”龍兒一掌拍在額頭上,欲死欲活呻吟,“那邊是桃花塢……”“哈。哈哈。”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找到正確方向是解決問題的關鍵,邁了幾步回過頭,那廂邊龍兒兩手墊在腦後頭看著天上,不知出的什麽神,那叫一個寫意。我想了想,沖他吹了記口哨,“外,有空沒有?一起去打野物烤來吃?”

龍兒放下手來,“雲羔。”他眨眨眼,純潔得就跟羔羊似的,“我想了很久了。”

“好。”我動動脖子,咧嘴露出六顆雪亮亮的牙,“殺誰不是殺呢,就先從什麽羔開始!”姑娘破罐破摔了。

你們有沒有這種經歷,曾經遠遠避著的人,突然有一天你發現這人身上有著與你嵌合的磁場,在一起自然的好似血脈相通?於是,誕生出一個詞:相見恨晚。

我跟龍兒躲在山林裏烤全羊,摩拳擦掌分配各個部位時我就生出這個感概來。不由伸手撓撓龍兒的頭,“你看這滿眼的嬰兒淚、箐間火、龍舌掌、西歸鳥,詩情畫意天上人間,是不是生出滿懷柔情來?”我的柔情倒跑出來了,“那你是不是可以把那只後腿劃給你妹呢?”

龍兒蹬頭把我的手蹬開,殺氣騰騰用刀子敲點著架上的羊道:“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這個,都是我的!我的!”

我眼紅不已,惱羞成怒,“我告訴你!”我起身,手指點住他的臉,右手傷著擺不出茶壺造型,氣勢略遜些,不過不要緊,小宇宙能量在不斷提升中。“在我們家,我最大!你的都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這只羊統統是我的!”

龍兒揚起刀子,目露兇光,我嚇退一步,發指地瞪著他:“你你,做什麽?”

“不做什麽,少爺我準備大義滅親了哎喲~~~”龍兒的耳朵讓一只手揪住。

鎖菲師姐鐵青著臉操起龍兒跌落在地的刀子,自龍兒身後轉出來,全身肅殺氣,樹葉紛紛被這氣場驚到,哀怨飄落。

“蒼天啊!”鎖菲慘叫,“你怎麽忍心看著絕塵莊遭這等荼毒?!”好一個彪悍的鎖菲,但見她施展180度左右擰耳大法,硬是將龍兒的耳朵擰成了花樣一朵。龍兒如落沸水之蝦,生猛亂跳,無耐逃不出五指山,只得邊慘叫邊勸戒:“放下屠刀,鎖菲,回頭是岸,鎖菲,潑婦沒有人敢娶啊,鎖菲……”

此情此景真乃壯哉,我張大嘴硬是半天合不上。鎖菲師姐替天行道的披靡氣勢,瞧得人好不神往。正欣賞,一邊耳朵驟疼。 “飛天。我很是心痛啊。”徐來的臉飄到肩邊,呈現怨靈的青色。我慘叫。“啊啊啊~~~”

那邊自顧不暇的龍兒聽得我叫喚,擰過頭來叫囂:“徐來!君子動口不動手!”

“啊啊!”一串比我更驚心的慘叫,伴著某團影子撲到烤全羊旁。但見青衣蒼顏一老者趴在烤全羊前,撫地痛哭落淚漣漣,“我的吃苦耐勞的雲間公子啊~~~~”

“君子有所忍有所不忍,忍無可忍勿須再忍。”古鶴打著扇晃出來插花,手按老者哭得一聳一聳的肩,沈聲安慰:“琉居士,羊死不能覆生,你要節哀。雲間公子此等遭遇,真是見者傷心聞者落淚,我絕塵莊一向仁行天下,必還居士一個公道。你看,這兩個宵小當如何處置方解居士痛失愛騎之傷?”

老者兩行濁淚滾滾無盡頭,口不成言,於是古鶴善解人意地代為出主意,“你看,將此敗我絕塵莊清譽的老鼠屎上架烤至五成熟,如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身,我佛慈悲,善哉善哉。”

“古鶴,我很不幸的告訴你,你已得師父真傳!”龍兒深惡痛絕道。

古鶴折扇輕搖好不風流,“過獎,跟龍兒你相比,吾等雕蟲小技入不得眼,入不得眼啊。”他側個身看向我,嘖嘖數聲,“墮落啊飛天,你看你,徐來此等好榜樣不學,卻去學那旁門左道,遺臭莊史之行徑。吾心甚痛哉。”

“你再之乎則哉吊書袋子,信不信我招雷下來劈了你?”龍兒說完又慘叫一聲,鎖菲師姐存在感不容忽視。

我慘叫,“古鶴!你個蛇蠍心腸的偽教徒!我與你近日無冤往日無仇,你作什麽這樣害我!”

古鶴長嘆一聲道:“近朱者昌,近墨者連坐。這話你沒聽說過?”

“姑娘我只聽說過人面獸心!哎喲徐來輕一點哇!”我飽含熱淚地看著我家徐來,徐來面色已成鐵銹青,我腦中只嗚呼哀哉四字。

那老者還在地上哭他的羊,真奇怪,居然有人拿羊當坐騎,慘無人道。換到現代,可告他一個虐畜,罰款抄家!絕不估息。

一直在出離憤怒狀態,隨時可能暴走的兩個:徐來與鎖菲人手一只耳朵,相對欠欠身,爾後轉身就走。迫於耳朵還在人家手裏,我與龍兒踮著腳尖梗著脖子隨行而去。一步一回首,龍兒亦是戀戀不舍,眼神充滿渴望。我的烤全羊,試問老天爺哪個有福的收你入腹啊。怨念。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來儀閣裏烏雲籠罩電閃雷鳴,眾人得知來儀閣居然有人背叛純潔清白的門規去與素行不良的金沙池暗中結交深厚,群起激憤,比當日發現我得罪玄院大惡魔玄平還激憤。於是,當夜,徐來迫於強悍民意,眼巴巴看著我被同門掃地出門,他於心不忍,乘亂一個遠投,扔了個被子給我,更深露重,睡在露天有床被子,徐來果然君子。

我抱著被子才想挑個角落窩一宿,卻讓倚在門外樹下的小玉龍嚇了一跳。小玉龍沖我勾勾手指,“跟我走。”

月下美人踏露來,何等風情萬種,可是:小玉龍->風滿樓->勒風。“他又知道了?”我靠著墻晃腿,“勞玉姑娘告訴大師兄,飛天皮糙肉厚,一夜風露還是頂得住的。不勞他大人記掛。”

一旁的門就在這時砰一聲打開,同門湧出來,七手八腳將我連人帶被打包好,師兄們提起我扔在小玉龍腳邊, “玉姑娘辛苦。我們家這只就有勞大師兄管教管教了。”

小玉龍冷冰冰俯視我,緩緩綻放陰森笑容。“恭敬不如從命。” 她手指在半空繞了繞,繞出一團微風,圈到我身上,說了聲:“起。”我腳不沾地被那股微風拉著飄到她身邊。小玉龍向徐來頷個首,“告辭。”

師姐們踮著腳尖在門口使勁搖絲帕,離別場面極致熱烈感人,有人一時激動不能自持,竟對月泣下。我頭下腳上跟在小玉龍身後飄蕩,意識到大勢已去,腦中充血嚴重,差點被氣到休克。這是種怎樣的同門情?厚黑啊厚黑。

“徐來~~~”我垂死掙紮,“飛天生是來儀閣的人,死是來儀閣的鬼,千萬千萬記得來接我啊~~~”

月光清澈,小玉龍步行蹁躚,手指上束著風,牽著束在我身上的微風,輕飄飄往風滿樓去。到了地界口,手指才動了動,將我調整到頭上腳下。我跟她面對面看了會,小玉龍又露出那種陰森笑容,口氣卻異常溫柔,“你現在是豎著進樓,但願出來的時候不是橫著。”不待我回應,她揚聲道:“飛天帶到。”

遠遠的樓中一把聲音傳來,“帶進來吧。”我擡頭看了看月亮,今晚這月真是圓得詭異,圓得陰森,圓得斐夷所思。長吸一口氣,圈起喇叭沖樓中喊道:“大師兄!飛天聽聞您老人家受了傷!特意來慰問慰問!傷者不易太勞累!你就不用起來招待了!我喝杯茶就走!走!!走!!!”句句振聾發聵,字字情真意切。嘆號嘆號又嘆號。不是解語花,也懂我的不爽。

天上人大概也聽到了,我感覺自己在喊完後飄了起來,隨即咻一聲飛向風滿樓主宅,眼看著要撞上樓墻,身體卻瞬間靜止,二樓倚窗的那個人手指勾了勾,我又咻一聲升上了二樓。

“今晚夜色很好,是不是?”勒風感概。“如果能讓小的雙腳落地,小的會認真看看這夜色究竟好在哪裏。”勒風退了一步,讓出窗口,把我勾了進去。汗,為什麽看到他就想到勾魂使者?我緩緩降落,一時無法適應觸地的堅硬,軟腿成了半跪下地。勒風隨興擡擡手,“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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