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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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太過龐大的喜悅,簡稱狂喜,我開始懷疑自己出現幻聽。“你確定?並且確定不是因為出於可憐我這個行將就木的人?”

我張開手掌看那可怕印記,覺得一切快樂都是幻覺,可以予瞬間幻滅,可是,此時此刻我又覺得人生多麽的美好,姑娘還活著真是他母親的可喜可賀,單為他說他滿心歡喜。一時之間心裏十五只水桶,七個上,八個下,又是絕望又是希望。啞在當場,一腦子驚濤駭浪的漿糊。

清晨的光投射進斑駁古殿,濃稠得調不開的頹艷色調裏也留駐了半壁璀燦。勒風立於光中,臉卻仍在暗影處,好似水墨調出的細致輪廓光影之間格外清晰,薄哂道:“可憐?純粹多餘的東西。”他的眼神不知投在哪重空間,手輕輕按胸口,“我只是覺得高興。”

我想我是被他蠱惑了,舌頭動了幾動,楞是沒說出一個字來。他很學院派地抒情了一會兒,撂眼看向我,我機靈靈打了個突,舌頭一抽筋就在那胡扯:“那最好,希望我的喜歡一直讓你這麽高興。”

“先活下來再說吧。”勒風抱臂上上下下看了看,滿眼嫌棄。“真沒見過你這麽倒黴的。”

“啊?”疑似滿腔熱忱被潑冰水,我很有遇人不淑的飲恨感,炮仗似竄起來,“我想這麽倒黴嗎?我生下來又不是這麽倒黴的,來了這裏才這麽倒黴的。我……唔……”

他親住我的嘴,輕輕碾壓,舌頭舔了幾舔,便溫文爾雅放開。“臉好紅。”

所有前塵都似被這一吻劈開,我半死不活喘出一口氣,眼中熱熱的,快樂來得太猛有點心酸,勾住他的脖子情動道:“勒風,我不想死。我要好好的活著來喜歡你。我把我的命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待我,不可以不保護我,不可以不喜歡我。我也會好好待你,保護你喜歡你。你知不知道我說出這些話來,就拋下原來的一切了?我要在這個世界跟你當過命之交。你知道什麽叫過命之交嗎?”

勒風瞪著我,好象被噎著了。這些古人真是會壞氣氛,我翻個白眼,枉費生得一副比幹七竅相,原來關鍵時刻也是個繡花枕頭。“外,我在跟你海誓山盟,你聽見沒有?嚴肅點。”

勒風捂住嘴轉個身,前俯後仰笑起來。我長嘆一聲,姑娘的感情道路還真坎坷哇。

由於大難臨頭,山莊老巨頭特赦我回來儀閣靜休。我在破殿裏轉了幾圈,打包出來了,心情太好忘了穿鞋,又一路返回去找鞋。接我的師姐一臉你是神經病的抽搐表情。這人實在太沒情趣了。我對丫不屑,丫對我充滿譏嘲,“飛天,我看你都快輕飄飄飛天上去了。”真是一針見血,我笑納了。說實在的,我都覺得我有點回光返照現象。

感覺有一年半載沒回來儀閣了,當夜在床上滾床單,激動著激動著就開始陷入低潮,我嘛時候才能無病無災好好享受青春呢?心無旁騖地去喜歡一個人呢?正維特著,九點鐘方向一道炙烈火光爆炸,嘩然巨響,絕塵莊被震撼到,一個勁抖抖抖。抖得我又開始激動起來了。

外面的場面絕對的震撼,擎天的瓊柱在慘白一輪新月下顫抖振鳴,氤氳水氣蒸蒸日上,不斷擴散開,如一朵蘑菇雲籠罩住整個山頭。有人驚呼:“洛神淩波幹涸了!”他們覺得天塌了,事實上只是一塊隕石好死不死落在洛神淩波裏把湖水蒸幹了而己。可是,在我還來不及用科學的眼光把這件事分析透徹,說上句子不語怪力亂神,更大規模的變異接踵而至。

——瓊柱癱塌了!

水氣化雲,邊緣鑲裹著紅色微光,如同被點燃的紙帛慢慢卷縮翻滾,瓊柱以一種長鏡頭的方式傾斜,它一動,漫天星辰頓時化作流星,在半空拖曳著光弧明滅。天頂瞬間感覺降低了,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一伸手便可摘得星月,側耳可聽得天人聲語。明明很美的感覺,卻是天地之涅磐,凡間之驚怖,無尚的毀滅氣象。

無數鎖鏈由四面八方纏向瓊柱,洛神淩波蒸騰的水霧裏鎖鏈直挺挺繃纏成珠網形狀,水霧甚寒因此鏈子寸寸結冰,那網於月光下冰晶耀眼。與此同時,幾道黑影踩著鏈子滑向瓊柱,幾番起落宕蕩,又拉出一張更大的銀白色冰鏈珠網。

瓊柱發出格格聲響,兩種互沖的力在鬥爭,結果後一種力量占了上峰,它慢慢直立起來,重新撐起了天幕,四圍的壓抑沈悶也隨著它的覆立而稀薄。新月隱現藍華,有種死而覆生後驚人的幽華,映照得整個山莊都微藍深邃起來。

老怪以及眾大弟子重新落地,左左右右端詳了片刻,齊松一口氣,所有人的眼這時方有閑去註意下方的異狀。瓊柱基部開裂處,一間冰室正如打開的棋盤,坦露於皎皎月光下。八面體,八方位各豎一通身長鏡。月光折入鏡中,鏡與鏡之間又相互折射,由一而二再三再四,至無窮,在中間交織出繁蕪圖形。

“啊。”我喊了聲,又立刻掩嘴。擠近前去偷聽大人物們的議論。

“看起來是封印裂開所致。”古鶴說。

“這根柱子……”老怪無奈地看著瓊柱。

“千瘡百孔。”幾個腳步自後方傳來,隨聲音處瞧去,一隊莊外人正過來。說話的是個英氣勃發的男子,高佻颯爽。“當年天魔眾初臨人世,皓族誅其柱前,血濺而裂紋現,到現在也有一百年了吧。久安而自亂,兼且異兆疊出,依我看當年的魔亂再度卷來是遲早的事。”

“魔亂再來?你們蜀山就是恨不得魔亂橫行,人間成煉獄。”旁邊有人說。

“話不要亂說,亂說會短命的。”男人客氣地回了句。“要說煉獄,現如今外界就是吧。跟魔族有什麽關系?再則,心魔一念生,那些自詡天命所授的人,有時行的就是魔道。”

“英娉,這話平日在赤艷峰說說沒打緊,在這種地方,你瞧仔細了人再說。這兒可到處是天邊那座紅城裏的走狗。”一個嬌小的女人從後面跳出來,笑咪咪地沖一笑老怪作鬼臉。

老怪別開臉當作沒看見,勒風笑咪咪的,水涵空眼觀鼻鼻觀心八風不動,古鶴低著臉與徐來正竊竊私語,玄平在活動脖子,龍兒打哈欠到一半讓鎖菲狠狠踢了腳……

那些個莊外人有些悻悻然地對這夥沒主人翁意識的人出言相激:“人家都騎到你們絕塵莊頭上來了,都沒個吱聲的?”

龍兒哇的一叫,被鎖菲踢到膝蓋彎撲跪到了地上,開始嘰嘰咕咕罵起天來。勒風道:“他說的原是沒有錯。只是夭夭姑娘用詞粗俗了點。”

叫夭夭的女子飛了記媚眼給勒風,“絕塵莊的首屈大弟子畢竟不同凡響。”

微微夜風裏又響起輕顫的玉玲瓏音,月下樹蔭裏白衣的少年與形影相隨的無痕正靜靜望著那間暴露於天光下的冰室。

夭夭轉過臉,見到白衣少年便是一陣笑逐顏開,“您也來啦?”少年不理會,慢慢走到月光下,如玉的臉上點漆般墨眸只看著冰室上方的光圖形。

“晚。”少年輕輕說。話音響落,無痕身後一個影緩緩走了出來,她一出來,絕塵莊的美女就都不是美女了。

叫晚的美女向少年點個頭,輕松躍入冰室。

老怪不樂意了,“餵餵,你們赤艷峰是稱霸了蜀山,不過這兒好歹還是絕塵莊吧。”

少年冷冷地露出一絲諷刺笑意,“絕塵莊有人嗎?”

老怪瞪大眼,指著他好氣憤地跟勒風說:“他居然敢說我們絕塵莊沒人!”

勒風側臉望向少年,眼神略略起了絲波瀾,隨即隱沒。嘴邊只說:“論布陣當然首推仙客鄉,蜀山為次,不過絕塵莊倒也不是沒人。”

少年朝勒風看來,勒風眼往身旁一堆人中掃了掃,“古鶴。”古鶴怔了下,“我?”丫表示吃驚。勒風只管看著他,“怎麽?”古鶴打開扇子扇了兩扇子,“沒。只是一時忘了我居然會。”

“大師兄,其實我也會!”龍兒上竄下跳想吸引註意。勒風沒鳥他。

於是冰室裏,古鶴與晚大美人開始走來走去分析這個陣法。

“我若記得沒錯,這個陣是當年仙客鄉的見蔚夫人所布。而見蔚夫人後來被皓族疑其有魔血而割首於野,死不得全屍。”少年淡淡陳述。

“那時你還在你娘肚子裏,說得像親眼見的。”老怪對這個少年明顯不待見。

少年回過臉來看一笑老怪,古怪挑起眉梢,“你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你不懾?”

老怪瞪著他,眼珠瞪著瞪著幾乎要掉出眼眶,但聽他怪叫:“子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評估也似,“你怎麽搞成這副鬼樣子?”少年賞了他一眼便不再答理,只顧看著冰室裏的動靜。老怪卻挨近前,“難道你真入了魔道?”少年冷眼以對。

冰室中兩人此刻一齊飛出來,晚向少年道:“此陣有疏漏,陣中所鎮屬下以為早已只餘皮囊。”

古鶴在這頭報告:“布陣作偽精細,幾欲亂真。”

少年笑,“好一個陽逢陰違的見蔚夫人。當年皓族不惜以瓊柱為障將蓮華鎮於此中,卻不料鎮的只是枯骨皮囊。哈哈哈,忘川濱邊並蒂蓮,空華蓮華,蓮華即出,空華亦不遠矣。誰是天道,一笑?”

“天道?皓族不是,你就是了?”勒風似是而非一笑,縱身上了冰室。

少年蹙眉著著勒風背影,“這就是你的大弟子?氣勢淩人,不知天高地厚。”

“比你當年強了一點點,你也不用這樣拈酸吃醋的。”老怪眼見勒風上去心思也跟著走了,追問勒風:“你要幹什麽?餵,你不會想打開來看看吧?”

一聽這話全場九成人物後退三丈。勒風手拔被風刮亂的頭發,步走方位,眼觀圖形,所經處光華四溢,冰雪化作細霧蒙蒙彌散開來。

“那個大師兄,這種事情一動就會驚動紅城裏的人,你還是三思一下。”龍兒趴在冰臺上囔。

他剛囔完陣中間呼呼聲大作,龍旋風升起,四周的細霧冰晶瞬間被粉碎,勒風立於風漩中心,運掌擊落,八面鏡子齊聲破碎。

龍兒轉身對眾人攤手,“你們都聽到了,我有勸過他。皓族來追究你們得替我作證。”

上方勒風甩袖轉身,大有俯瞰天下的氣勢。我擺出追星的架勢,沖上前,伸出左手翹起拇指,沖他喊了個字:“帥!”丫眨個眼,勾起嘴角得意地笑了,不覆酷相。

“果真是個假陣法,可惜了,看不到開陣後天崩地裂大場面。”他搖搖頭躍下。

老怪口中的子嬈少年目光陰陰盯著勒風,我正欲迎上前去詢問冒天下大不韙的感覺是不是超爽,右手突然自己動了動,伸掌來看,五根手指根根骨削鋒利,竟長了一倍,指甲如墨,猙獰地成爪狀,如一把開啟的兇器。

勒風正笑著朝我走來,我大驚失色,大喝一聲:“不要過來!”話音未落,右手疾向勒風抓去。勒風眼睛睜大,身子無聲無息向後倒退,那種身法從活人角度來說簡直斐夷所思,如果一定要說,那就是鬼行。帶著飄的動作。可是我的手也不是人的手,指甲刷的又長了一寸,險險劃過勒風肩膀,瞬間一拐,竟朝我自己刺來。

那邊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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