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關燈
有句話說得好:不是在沈默中爆發就是在沈默中滅亡。於是在絕塵莊大莊主一通對牛彈琴牛不知所雲後,飛天爆發了,來到試劍場耍劍。假如徐來有幸得見這坨糊不上墻的稀泥發奮圖強,定會握拳無語至男人淚濺來儀閣。

我兩手把著劍(這東西很危險,兩手把著有安全感)在地上刻:咄咄怪事。咄咄怪事。一百遍。這四字有個典故,是說晉朝有個高官被撤掉了,他那叫一個納悶啊,我好好兒的怎麽就不讓當公務員了呢,想來想去想不通,整天就在空中書寫咄咄怪事四個字。以遣意憤。

玉喬提著劍走過來,我擡頭望了半晌天,今天的太陽敢情真要打東邊落下去了。玉喬看見我,亦擡頭看天,估計與我相同心思。

“飛天,我都不知道你還這麽勤奮向上的。”

“彼此彼此。”

很沒誠意地客套完,我支著劍,下巴擱劍把上懶洋洋問她:“你師兄又不是徐來,沒人念你,你幹嘛自尋煩惱?”

我也就隨便問問,玉喬突然柳眉倒豎,唰的一劍撂到我鼻尖尖上,惡狠狠道:“飛天,我跟你說,從今天起,我要迎頭趕上師兄師姐們!我要讓那些個瞧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

我冷汗直冒地瞪著那劍,兩眼幾成鬥雞狀,“看得,看得出來你的戰鬥力很高。我已經刮目相看了。麻煩把劍拿開。”

玉喬又唰的抽回劍。她那副樣子,肯定是誰給她氣嘔了,我還是閃遠點,免得掃到臺風尾。玉喬氣勢很猛地練了一通後,黏過來看著我,被她盯得全身起疙瘩,我用腳抹著地上罪證,幹笑:“玉喬啊,你怎麽拉?”

玉喬有氣無力一副死相地說:“飛天,你說人怎麽就那麽善變?也舞多好啊,怎麽成了小宮主後就那麽叫人討厭?哎呀,簡直沒法不討厭。”

“她給你氣受了?”可憐的孩子。

玉喬撇嘴,小媳婦樣,“她居然當著師兄師姐的面說我不學無術。”

很一針見血哞。我拍拍玉喬,“那小丫頭片子一向不招人耽見,別跟她一般見識。再說了,我比你還不學無術,你就想開點,啊?”

玉喬驀然兩行眼淚掉出眼眶,她抽抽噎噎,“你,你,嗚,怎麽可以這麽不在乎,嗚。”眼淚往我袖子上一大把一大把地揩。

女孩子哭我見多了,可這麽豪放的我真沒見過,用力扯袖子,“哭歸哭,你到是擦你自己身上啊!”

“我都這麽傷心欲絕了,你讓我擦一會兒會死嗎?嗚。”

“我就覺得哭也該講點衛生嘛。”

“你這衣服已經很臟了。”

“問題不是這……”

“最多我幫你洗了拉……”

嘖,好象是我揩你油,還很委屈。

總而言之,歸根結底,玉喬對仙客鄉的小宮主是橫豎看不順眼,一有機會便說那小宮主如何刁鉆跋扈,如何詭計多端,最大樂趣便是聽別人也對小宮主口誅筆伐。耳聽目染下,我對小宮主也略有忌諱。一個人身份高貴,又才貌雙全,值得全天下人仰慕,但如果憑此橫行霸道,任性妄為,就很叫人受不了。這樣的人,最會打擊別人的自信,草根們還是離她遠點。

話說怪事年年有,這一天絕塵莊“又”來貴客了,能當絕塵莊的貴客,至少也得有小宮主把山莊鬧得雞飛狗跳的本事,否則,來此只會找罪受,鳴凰島就是血淋淋的鐵證。所以,你們可以想象,當時我是多麽多麽的好奇哇。

作為低輩份弟子,那兩位貴客駕臨絕塵莊時沒見著,不過由鳳棲大殿裏外三層的壯觀場面來看,這遭來的可比仙客鄉的小宮主受歡迎多了。於是乎,我們家徐來又有事做了,首要一件:提飛天到面前念經。

徐來的經是這樣的: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你的骨頭是要我幫著整整利索麽?

立刻擡頭挺胸,同時洗耳恭聽,虔誠相不可輸於臨時抱佛腳。話說回來,為嘛徐來的調調越來越偏鐵的教育了呢,我要愛的教育!

徐來這經念得語重心長:不準到處亂跑,不準再找禦風馬瞎轉,不準說粗口——女孩子怎麽可以說粗口!?不準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此處省略一千八百字。

這回不僅行為上管制,連思想也要受到限制。我在地當中繃緊了臉皮,眼白一個勁翻,像條脫水的魚。沈默抗議。

徐來總算良心發現了,自覺沒道理,在那頗苦惱地用手指敲桌子,最後嘆口氣:“飛天,你有紅顏水守護,理當有不俗的命格和修為,我本覺著沒資格再管你,可是,你怎麽依舊是這副漫不經心的死樣子?”他在那磨著牙,恨鐵不成鋼。“算了算了,我不管你有什麽守護,總之,一日在我來儀閣,你就給我乖乖的,出了岔子我照樣罰,而且是要重罰,聽到沒有?”

一個人工作壓力大就會神經過敏,神經一過敏就要反應過度,我握住我家師兄的手,用力握。

“我發誓,一定還你一個天下太平。我全心全意!滿腔熱忱!徐來,這回我們來個煞血為盟怎麽樣?”

我每次發誓都虔誠得不得了,可不知怎麽地,總是事與願違,有必要改變一下形式,下個重頭藥。

正在慷慨激昂的關頭,玉喬興沖沖撲進來,見我跪在徐來跟前,傻了下眼。

“飛天啊,你又被徐師兄罰跪啊?”

我扒下腳上的鞋就要扔過去打她那張烏鴉嘴,可惜,被徐來喝住了。

“玉喬,什麽事?”徐來站起身,換了張臉。此態之良善溫柔,簡直不忍觸睹。

對玉喬,對別人,只要不是對飛天,徐來總是親切如人家大哥,我的胃酸層層往上翻,心理失衡。

玉喬回神,扭捏地揉著衣角回話:“我來叫飛天去看禦風神駒。大師兄在召喚蒼狼谷的禦風神駒……”

千萬不要在我耳邊說禦風馬三個字,因為我會莫名亂HIGH。我也是現在才知道的。

“什麽什麽?!”

徐來橫來一眼,“飛天,給我站好!”

真不解風情。我撇個嘴作四大皆空狀。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徐來在那問玉喬:“大師兄為什麽召喚禦風神駒?”

玉喬明顯激動起來,“還不是那個小宮主!?一天到晚想些古靈精怪的事,上回要去洛神園闖陣取紅顏水,結果沒得逞,反讓某人撿了現成便宜!”

玉喬剜我一眼。別以為我看不到,我心眼雪亮雪亮的。你那叫一個妒忌。

嚕哩八索的,我跳上前。“說重點說重點。”

玉喬擺個手,“我就要說了。”她咳了聲,清清嗓子,“那小宮主聽說蒼狼谷靈獸眾多,一時興起便闖入山谷捕靈獸,好死不死一眼就看到禦風神駒,歡喜得不得了,也不知從哪聽說大師兄能召喚所有靈獸,當即就闖進鳳棲殿拉了大師兄要他召喚所有禦風神駒……”

所有禦風馬!?“徐來!!”

徐來撐住額頭擺了下手,“去吧去吧,樹欲靜而風不止。飛天,好自為知,別給我惹禍。”

“徐來,你是大好人,好人有好報,你的神經衰弱早晚會痊愈。”我拉了玉喬撒腿沖出來儀閣。

路經玄院,玄平與七心女好像剛從外邊回來,見了我玄平不懷好意道:“這下好,禦風神駒總算換個高貴的主來馴服了,你就乘早死了這份心吧。”七心女在玄平身後對我搖手。切,小樣兒,姑娘才沒功夫同他一般見識。

鳳棲殿上空飛翔著各色禦風馬,這麽多禦風馬同一地點出現,我只在上回鳴凰島放毒霧進犯山莊時見過。風裏有悠揚的簫聲,簫聲是召喚的樂音,大家都熟悉。一跑到試劍場,就看到勒風站在鳳棲大殿屋檐上拉開了架式,小宮主站在旁邊伸手逗四周翺翔著的禦風馬。

我找出我的那一匹,驚喜於它依舊出類拔萃風神俊朗,哈喇子眼看就要淌下來——

“大師兄最近很反常。”古鶴瞟著我,納悶道:“你又怎麽了?”

我右拳擊在左掌心,恨聲道:“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喜歡突然冒到別人身後?”

玉喬撂開我,甜甜對古鶴道:“古師兄好,飛天膽小如鼠,讓您見笑了,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你說誰膽小如鼠!”

古鶴揪著我的後衣領,把我扯過去。 “飛天,我有事問你。”古鶴拎我來到人少點的位置。“你最近沒來我那,在做什麽?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古鶴的扇子扳正我東張西望的臉,我抓耳撓腮,這時候他來問這事,簡直是存心難為一心不能二用的我嘛。

“是啊是啊。”

“真的?知道什麽了?”

“天。”

扇子又擱到我臉畔,我只好再次收回視線,“我知道‘天’是什麽了。”古鶴皺眉,我只好推開耳朵邊的扇子繼續說:“是這樣的,這個‘天’,實際上是指一件珍寶,而且是在他身上。”

古鶴擡眼順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瞪大眼吃驚道:“大師兄?飛天你沒搞錯吧?”

“我肯定沒搞錯,要錯也是老怪搞錯。他這麽告訴我的。”

“師父?怎麽會?”

“哎呀,還是那句話,怪事年年有啊。別問我,我反正不知道。”我推推發呆的人,“問完啦?問完了我可閃人啦。讓道讓道。”古鶴像著火入魔了,我沒耐心等他恢覆正常,跑去尋玉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