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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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徐來此何人,徐來面色凝重,“她是越綾兒,是師父的得意弟子。”

我怎麽從沒聽說過這號大人物?而且頗奇怪,除了一笑老怪和大師兄,大部份人表情都出現微妙變化。

越綾兒瞟了大師兄一眼,甚為輕篾道:“勒風,你依然我行我素招惹是非,是不是到死也改不了了?”

嘩!我還從末見過有誰敢用這種語氣同大師兄說話,連一笑老怪也從沒這樣遣詞刻薄說過大師兄。我不由心生景仰之情。

然而,當越綾兒的目光落到幻境居的水涵空身上後,那張冰冷凍人的面龐上毫不掩飾地出現了悲傷與悔恨。她輕聲說:“水師兄,可好?”

水涵空目光淡定地飄過越綾兒,微一頷首。

“你……還是不願同我說話麽?”越綾兒黯然神傷。

在這熱熱鬧鬧,喜氣洋洋又殺機暗藏的大殿,這個突如其來的大牌師姐對著悶死人的水涵空師兄柔腸百轉,混然不管多少人在看。大殿一時靜謐無聲。

那廂紫衣女忍不住嬌叱:“你是什麽人?”

同時從她袖中飛出數點銀光,越綾兒霍地轉身左手當空一劃,五根手指在空中劃出五道金光,右手在金光上一拔一挑,四聲琴音驟然響徹大殿,那幾枚暗器當空被擊碎,紫衣女低哼一聲噴

出一口血,她驚異地支起血淋淋的身子,顫聲道:“魔琴手?”

越綾兒冷哼一聲:“鳴凰島也配來向我師父賀壽?給我滾!”

十二月女來不及滾,那邊水涵空卻別了一笑老怪走了。

“水師兄!”

水涵空睬也不睬一無反顧地離去,越綾兒一扭頭,咬著一口銀牙沖十二月女嚷:“還不快滾!”她一個人頹然站在空蕩蕩的廳中,滿面怒與悲。

一笑老怪搖搖頭,頗為不悅坐回上座。“真是的,說走就走,完全不給我老人家面子。這水涵空,這麽大的人了,還這麽別扭,看了就叫人生氣!還有你!”他點點越綾兒,越綾兒回過來跪地領罪,一笑老怪視若無睹,繼續滔滔不絕地抱怨:“你明知他討厭你兇神惡煞一動手就見血,你還一上來就傷人。好啦,現在把不該傷的人給傷了,把不該得罪的人給得罪了。你知足啦?這麽些年,一點長進沒有!綾兒,你幹嘛老費盡心機做些損人不利己的事?真搞不懂你,和水涵空一樣別扭。”

這一席話,叫我對老怪另眼相看,這人平日嘻皮笑臉沒個正經,沒想到腹中大有乾坤。要訓人,一定會不動聲色卻讓人皮開肉綻,但那越綾兒仿若定海神針,再強的訓話,她也可以面不改色接受,她柔順道:“弟子錯了。”

一笑老怪撇嘴:“錯了就要改,否則再在‘風過隙’呆十年也沒用。”

“弟子知道了。”越結兒拜了兩拜起身,“師父,綾兒走了,您老保重。”身形微微一動,轉眼不知所蹤。

今天真是多事之日啊,絕塵莊我來這麽久,自以為該知道的全知道了,哪知裏面乾坤大著,越往下去越發現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一個個的人,都似深不可測。徐來有些怕怕地問我幹嘛一直用那種可怕的目光盯他,其實我是在想,難保外表溫和親切的徐來某天頭上長出兩只角來。

由於在壽宴前被徐來以避免闖禍為由將我禁足,因此壽宴後我在尤如沖破牢籠的小鳥,滿山莊轉悠,第一件事自然是去看我的禦風馬,雖然頗傷心它依舊對我愛理不理,但可以再度近距離瞻仰它舉世無雙的雄姿,我那個心花怒放呀真是別提了。

天高草青鳥語花香,遠處更有悠揚簫聲若有似無隨風而來,這絕塵莊一如世外桃源。禦風馬正在溪邊飲水,兩只耳朵豎著像在傾聽簫聲,原先覺得這種動物真是靈性非凡,居然能通音律,但當簫聲婉轉如絲越來越綿長,禦風馬驀地淩空飛翔起來。我沖到視野開闊地,但見天空中翺翔著一群各種毛色的飛馬,氣勢浩蕩驚心動魄。

眼前的山嶺漸漸罩上碩大陰影,無數飛禽沖向谷外,一如蓬蓬煙塵。而天空中不知何時升起厚重雲堆,一層壓一層前俯後繼海浪也似吞沒了朗朗晴空,正午的天黑得洶湧莫測。

從沒見識過這等場面的我邊看邊向來儀閣跑,一路上,人人都看著驟變的天空疑惑地交頭接耳。突然,鳳棲殿方面亮起耀眼光芒,並且以鳳棲殿為中心方圓百裏外也升起無數道光柱。在光的範圍內天空雲層急速推動,太陽的光在雲縫間斷續漏下,詭異然而驚艷絕倫。隨即一陣悶雷輾過頭頂,呼啦一下,藍天白雲再度露出面龐,那堆妖嬈兇惡的黑雲,煙一樣消散無覓,前後只歷時一柱香工夫。

大家面面相覷,我站在人群裏突然感覺恍惚,眼前景物一化二二化四,旋轉不休,還沒來得及叫救命,骨碌一下就摔倒了。

事後問徐來,他只輕描淡寫地說:“有人想攻絕塵莊,但被擊退了。”

鳴凰島對絕塵莊幹戈相見了!徐來說鳴凰島擅使毒,我頂倒黴,那日霧毒由蒼狼谷擴散,我剛巧在那邊,大師兄吹簫招喚谷中靈獸避難,卻沒有招喚到我,不過,幸好我跑得快,只小小被熏了一下撿回一條命,而也舞這個姑娘卻沒這麽好運了。

也舞不是莊裏的人,她是武林某派的弟子什麽的,只因半路遭遇鳴凰島的人,對方怕她洩露行蹤,被島上的毒使以十八味奇毒迫害,傷得慘不忍睹。

玄平也用了三天三夜才將她救活,我隨徐來去看時,這個姑娘還無法恢覆視覺和言語能力,那副樣子,足讓我做足七天七夜惡夢,不親眼看到真不能想象會有這麽狠毒的手段。

玉喬問我這些天怎麽總去玄院,跟她說後她要陪我一起去看也舞,但在玄院呆了一下下就讓玄平嚇跑了。

我是被整過來的,對那種口頭恐嚇一點感覺也沒,一有空就顛顛跟在玄平屁股後,他先還會給我臉色,見我無動於衷,甩又甩不掉便當我隱形人。

大概因為我是第一個不畏玄平惡心腸毒嘴巴的人,玄院的人對我也另眼相看啊,再不助紂為虐。

有那麽一天,玄平被我實在煩得要死,將我扔給七心女,叫七心女帶我去綺香百蝶谷采草藥。於是,自打中毒後被當作小可憐的我,終於在吃喝玩樂外有了事做。

“飛天,天快黑了,我們該回去了。”七心女如今跟我同門似的。

我們各背一筐草藥出谷,黃昏的陽光己照不到古老而蒼翠的林子,我看不清路,一手抓著七心女的衣角,走了一會,她突然停下,害得來不及收步的我迎面撞了個正著。她回過臉來讓我噤聲,隨即擡頭望著上方光影斑痕。

“不管你是誰,擅闖絕塵莊只有死路一條!”

四下靜謐無聲。

“怎麽?不敢現身?”七心女冷哼著,單手捏了個訣,指間迸射的力量急攻光影中某個方向,磨擦生成的光熱在一個瞬間映亮了一個身影。“看你往哪躲?”

那道力量此回卻沒有攻到目標,半中央有什麽阻擊了它的去路,明明滅滅間黑影緩緩自深處出來,定在半中央的光投射在他臉上,跳躍光中,是張令人腦中一片空白的面龐。他用一根手指定住七心女的力量,另一只手上托著個女人,盡管如此,他看上去還應付自如。

“你……”七心女剛要發問,他屈指一彈,被定住的力量瞬間反噬七心女,七心女一個踉蹌撲地不起,我錯愕之極,一時啞在當場。

殘光裏那男人晦暗優雅,一如夜行的獸,我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將我拉向那男人,他一手抓住我脖子,“帶我去‘回魂天涯’。”他的聲音卻是驚人的平靜。

回魂天涯是山莊禁地,所以我在知道來儀閣時就知道有回魂天涯了,但從末上去過,因為上不去。

你們不知道這個回魂天涯存在於一個多麽不可思議的地方,那兒簡直千山鳥飛絕。但這個男人輕輕松松拎著我,托著那個他一直帶著的女人上了“絕命峰”。

上面冷得像冰窖,風裏有冰雪,他看了眼因為登得高而看上去巨大的月亮,逕自向著月亮去。

這地方假如跑出幾個鬼怪來是不必驚訝的,但是,假如看到一個彈琴的女人,就會嚇死人。

“回魂天涯,絕塵莊禁地,還不回頭?”白綾裊裊而舞,越綾兒?!

越綾兒自琴前擡頭,一雙眼灼亮似火。

我們己走到盡頭,越綾兒坐在一個山洞口,洞口不斷湧出旋風,她衣袂招展長發蛇舞,純潔與妖嬈結合,毀滅般的氣息。

男人依然一往無前,越綾兒眸中劃過兇殘,雙手按在琴上,冷笑:“想過‘風過隙’,你做夢!”琴聲驟起,一上來便是狂風急雨,無數殺機在千萬重音波裏浪卷而來。

完蛋,這位姐姐生氣了。我無處藏身,只好迎接死神,甚至沒時間傷感一下下。但男人氣定神閑一揮袖,將喑惡叱咤的音波層層蕩開,在風中無主幽靈似的嘶吼盤旋,就是不敢撲過來。

越綾兒岔了真氣挑斷了弦,兵器一解輸了出場,十分難看。她也似感到受辱,咬緊的牙關間竟滲出血絲來,不等我回神,一口血噴在裂琴上。

男人熟視無睹從越綾兒身邊經過,鉆入山洞。越綾兒支起身體也跟了進去。洞裏風無比強勁,一出洞,整個天地開闊而蒼茫,竟是到了世界的盡頭,什麽也沒有,一片虛無。

月亮似乎就在眼前,月光靜靜灑在絕崖上,崖盡頭一塊雪石,雪石過去便是惡夢般的虛空。男人將手中女子放在雪石上,擡頭望月。

“你想讓這女人回魂?”越綾兒諷刺地註視著,“我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除非你以自己的命來換她的命,更糟一點,她死,而你也活不成。”

那人不語不動,只是望著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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