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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郡主要出家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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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妙手回春,趕明兒,我叫人送一塊金匾過去。”二嫂歡喜的大笑。

“大夫辛苦,我已經叫人安排了客房,今日就在此歇下,明日我再叫人送您回去。也給您備了飯食,也略略用些。”大嫂道。

“大夫人客氣,治病救人,本是我分內的事情。”那人謙虛收禮,才被家丁帶下去開藥煎藥,我們三人終於長籲一口氣,我歡喜道,“如今兩位嫂嫂總算可以安心了。”

“總算是因禍得福,這該是這半年來聽到最好的消息了。”大嫂長嘆一聲,“也不枉爹的囑咐。”

長兄如父,如今大哥不在了,長嫂如母,嫂嫂是個要強的人,自然不想我們有絲毫不利,我們歡歡喜喜的用了一點宵夜,又要人送去給哥哥嫂嫂,才安心睡去。

我們一道出了屋門,三嫂這裏不能留,而二嫂今夜要去陪著大嫂,一時間,我的去留卻成了最棘手的問題,我也只好笑笑,“嫂嫂盡管放心,只要有人跟著就好,我便在我的園子的歇下,沒有旁人,反而歇的好。”

“有本王在,怎麽許你一個人孤孤單單。”我不知道他是一直等在這裏,還是如今過啦領我,只是我在當場,十分尷尬和矛盾。

“王爺怎麽在此處?鐘錦那孩子沒有陪著王爺嗎?”二嫂問道。

“公子賠了很久,小王便叫他去睡了,王妃不在身邊,總是睡不著,所以前來等候。”他說的真摯,仿佛我們從來就是夫妻情深形影不離一般,他上前扶住我,“兩位夫人早些歇下吧,王妃這裏,有小王照料。”

二嫂笑著同我道別,同大嫂一同去了,我聽的腳步聲遠了,立即便要甩開他的手,卻被他牢牢握住,“怎麽?還在生我的氣?”

“犯不著生氣,王爺運籌帷幄,何必在乎旁人的感受。”我冷冷道,“夜深了,不送。”

“果然是到了自己家的派頭!”他調笑道,“這便要送客了?”

“王爺又心思說笑,我卻沒有。”我不理他,就要自己邁步往前走去,卻不知為何面前仍是一塊石階,我一步垮下去,即刻歪倒在一邊,不偏不倚的,落在他的懷中。

“何必賭氣?還是我送你回去。”他扶住我,“說了要陪你的,也不該是句空話。”

我不搭腔,卻不得不享受他的這點溫存,這暗夜裏,我是不折不扣的弱者,而在他這裏,感受他的呼吸,總是叫我想到他,他的輪廓,笑顏,今夜在我腦海,分外的明朗清晰。

越是清晰明朗,我越是恨,越是痛,恨入骨髓,不能抽離。

“宇文泰,我只問你,你是否真的能一舉拿下京師?”我問道,“或者說,真的同他兵戎相見?”

☆、216 杜麗娘的相思苦

“為何不能?我同他,難道沒有兵戎相見過?”他冷笑一聲,“為你,我宇文泰,願同天下人為敵。”

“那麽,你會是一個好皇帝嗎?”我突然笑著問他。

“鐘靈,你為何這樣問?”他詫異道。

我笑,“與其占巴蜀為王,不如,擇日,我們攻入皇城,一統天下。”

他顯然不曾想到我會突然這樣說,扶著我的手有些僵硬,“鐘靈,你為何,突然這樣打算?”

“因為我等不及!”從前,便是我受著這許多的殘忍和心痛,我也不曾將劍指大楚的話說出,而今,我是實實在在的要做,要用他的鮮血,祭奠我鐘家兩代四條人命,還有東宮眾人。

這天下,這王朝,我並不在意,我只要他死,就好!

握住他的雙手,今日,我們唯有這一層同盟之約,我助他取皇帝位,而他,是我唯一可以奪去他所有的砝碼,我冷笑著走完這條小道,也安然的睡在為宇文泰備好的客房裏,一如以往,他睡在塌下,守著我。

第二日,他如我心意,離開鐘府,他已經拿到了我不會離開他的承諾,而此刻,他需要掌管巴蜀天府之國,需要叫這裏兵強馬壯,叫我們有實力,打到京城,我要他第一個要收買的,竟然是我當日裏最不齒的餘碧晨的父王。

“他是這大楚唯一的異姓王,而因為餘碧晨的死,他記恨父皇,遷兵馬離京,如今,若你我能同他聯絡,許他從前的榮*,勢必,他一定會動心,要他不動神色揮師南下,前後夾擊將巴州周圍的州郡拿下,屆時,我們勢力,也該擴大不少。”

“鐘靈,你真的以為,餘家所求,只有這一點?”阿泰疑惑。

“他可以有很大的胃口,那我們便要叫他打下的州郡更多一些,若不能同他平分天下,我們巴州,只會為人魚肉,”不無痛楚,“我父母,便已經做了榜樣。”

“依你之見。”阿泰服侍我用過早膳,回王府安排,卻始終放心不下我這裏。

“你叫婆婆跟我過來住著就好,”我說了這話,立刻補充道,“府裏的戲班唱的不錯,叫他們過來給我解悶,也就好了。”

守孝期間,是不能*聲色的,可是阿泰不管這些,只要我要,只要他有,他都會給我。

我要的人,未到晌午便送了過來,婆婆又開始冷冰冰無話好說,而那杜麗娘來的時候,卻仿佛並不歡喜。

“若是知道你要執意如此,我便不該帶你出來。”他苦笑,不無指責,“今日上午,整個王府都在查是誰帶你出來,可是你平素很少見人,也很少有人註意你去了何處,所以才沒叫把我抓住,若是要人知道我做了這樣的事情,可是再也不能呆在王府了。”

“我感謝你帶我出來的,若是他怪罪你,我也一定會護著你,”我連連安慰,“我叫你出來,是為我治眼睛的,若不為了這事,我怎麽舍得你來這裏陪我受苦。”

“受苦不敢當,鐘家待人極好,我能受的,呀只有一點點苦?”他長嘆一聲,“可惜我的相思苦啊!”

相思苦?

他有什麽好相思的?我輕笑一聲,只當他講了個笑話,卻忘記了,這世間,有多少人將真心話當成笑話講給人聽,若我一早想到他為解萬裏相思來到這裏,便也該知道,他是誰。

可是我不知。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叫二嫂把我挪回了我從前的園子,雖然偏僻,可是幹凈也安靜,大嫂遷了許多仆從給我,“你如今眼睛不好,又有著身子,補身做菜的丫頭,該有幾個,收拾灑掃的,也不能少,那麽大個園子,總得有人陪你說話解悶,裏外照應的婆子也該有,萬一你有一點點不適,我這個嫂嫂,也是罪責難逃。”

我不想接受,可是又怕她多心,病中原不該勞心,只好將這些人都領回來,不想人多了,雖然沒有那麽安靜,但是僅僅是人來人往的走動聲,也叫人安心,我依舊是這樣不鹹不淡的過著,阿泰每日還是要來,他不過陪我用膳說話,問的永遠是我今日過得可曾順心,我答的,也每每相同,他的真情依舊,我的敷衍不變,我們這樣的樂此不疲,心照不宣。

府裏的日子清閑自在,大嫂依舊病著,每天陪她坐坐也叫人滿足,二嫂風風火火的教幾個孩子弄棒打拳,三哥的兩個丫頭往往歡喜的手舞足蹈,倒叫我想起從前我在宮中的時候,也是一日一日的往演兵場亂跑,便是一把長槍短劍,我也喜歡的不得了。

三哥除了陪著三嫂,便是教幾個孩子讀書習字,我在一旁聽著,只當是說給腹中的孩兒,我已經是粗鄙不堪大字不識,我的孩子,可萬萬不能同我一般。

三嫂的文采筆墨也是很通,三哥講到不解處,往往要三嫂在旁邊指點,倒叫我想到文璃,那個不拘一格的女帝師,是不是,已經同同樣放浪形骸的江湖在北漠過上神仙眷侶的日子?

這樣的日子,過到了這一年的中秋,我的身子已經十分笨重,比之嫂嫂同期的身子,仿佛大了許多,而也許是在府中的緣由,我好像針灸服藥之後,腦袋疼痛的時候一直減少,而也沒有從前那般叫人痛不欲生。

“在王府的時候,你的神經總是緊繃著,本來便夜不能寐,心緒難平,而今來這裏,過得也舒心自在,心裏也安閑,所以便不需要那樣大量的安神湯劑,姑娘的痛感,自然便減輕了。”他這樣告訴我,而我懷疑的卻是,我的眼睛,仿佛並無半點氣色。

那人嘰裏咕嚕又說了許多,他依舊解釋給我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神經的釋放和伸展,其實需要一點刺激,也許哪天你得了這個刺激,便瞬間恢覆也不一定,而如今,你還是依舊要每天這樣,否則,僅有的這一點點光感,也怕是難以維持。”

我聽的似懂非懂,只是不曾想,這個精神上的刺激,來的這樣快。

中秋之夜,阿泰卻並不在巴州,所以我也實在沒有必要回到王府,住持什麽中秋宴飲,那夜,我同幾位嫂嫂在府裏歡聚甚愉,舉杯邀月對飲談心,周圍是圍著笑鬧的孩子,若不是我離去的父母,這該是多好的天倫之樂,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如年此刻,我的父母兄長皆在,也該這這樣歡樂的情景,而今關於父母兄長,我們幾人,都刻意的不去提及,那是每個人的傷口,不必揭露給所有人看。

夜深人靜,我被人扶回園子,而園中放聲高歌的除了他,還會有誰,他唱的歌謠很動聽,只是辭藻我卻聽不懂,輕叩屋門,“你還未睡嗎?”

“是你?”他大笑著來迎我,“正愁無人對飲,你就來了,進來陪我喝幾盅,可好?”

撲面的酒氣,他一定喝了不少,我不能飲酒,可是也不能丟下他不管,要人去備下醒酒湯飲,我被他強行拉進屋子安排在座上,“這是上號的櫻桃酒,你嘗嘗,這味道可好?”

不由分說,已經被他灌入口中,一陣咳嗽之後,口中回甘的味道叫我想起,仿佛這酒,我也唯有在金宇霖在的時候嘗過,他喝不慣大楚的陳年佳釀,獨愛他自己帶來的粉紅色的,有些甘甜的酒,當時也是非要我嘗,而今這酒,卻是巴州的一個戲子在喝。

“你是新羅人吧?”我試探者問他,卻不想,他喝醉了回答的極為爽快,“在下,名門之後,新羅國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卻偏偏的來這個地方,來唱戲,來當個戲子,拋棄所有,放下所有,有家歸不得,太子妃你說,是不是荒唐的很?”

他喚我“太子妃,”不是“姑娘”,也不是“鐘靈。”他竟然知道我過往的所有一切。

我心中一緊,再要問下去,他卻已經倒地不醒,憨憨入睡了,只是口中,依舊不停的嚷嚷,“我為了什麽?究竟為了什麽?”

他是誰?

這個不知名姓的新羅男子,他究竟有什麽樣的過往,又是什麽時候,同我的過往有過糾葛?或者,知曉了我的過去?

門外的敲門聲叫我心驚,是丫頭們送醒酒湯過來,我叫人過來扶他睡去,自己也只好歇下。

從不知道有人酒醉後斷片這樣徹底,第二日再見時,他堅決不認昨日見過我,更堅決不認他同我聊過什麽,依舊小痞子氣的,耍他的混。

我不與他計較,心裏卻暗暗在思量,暗自猜度,時日過去,阿泰回來的時候,我掉入另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之中。

☆、217 重整旗鼓只待一擊

九九重陽日,遍插茱萸少一人。

阿泰趕在這個時候回來,他直奔鐘府,給我看他的戰果,“鐘靈,如你所料,餘景榮果然應下,對我封帝也絕無異議,不過,他駐軍在北,如今快到冬日,恐怕兵士不能適應巴蜀冬日的寒濕,故而發兵,要等在來年春日。”

“他對你,並無一絲防備?”我問道。

“並無,照顧有加,以禮相待。”

餘家是怎樣的狼子野心,我不該不懂,一個餘碧晨便可見一斑,他一直想著憑借後宮之力把持朝政,又怎會無憑無據接受一個小小的,兵敗退守的王爺的要求。

這其中,恐怕有詐!

“那既然要裏外合擊,這個冬日,我們巴州,也該勤練兵馬,等著來年一戰。”我並不點破餘景榮的殲計,只是,防人之心,決不能無。

“這個自然。”他歡喜應下,“那我便去軍中,找幾位將軍商議。”

“去吧。”我笑著等他去了,才喚人進來,“二夫人三公子現在何處?”

“二夫人這個時候應該在教小少爺練拳,快正午了,三公子應該是在為王妃和三夫人準備午膳。”丫鬟進前,“王妃是要見他們嗎?”

“勞你去請她們過來,只說我有事相商。”我叫她出去,不多時,果然二嫂已經興沖沖的進來,“靈兒有什麽事?用的著嫂子的,盡管開口就是,哪用這樣神神秘秘的。”

“嫂嫂快人快語,可是就不能叫妹妹有一點體己話嗎?”我笑著要她快坐,我如今的身子,連走動已經艱難,一日日的,歪在榻上。偶爾將手擱上的時候,還會感覺到他的小手小腳在裏面撲騰,他也等不及,要見我了吧。

“那自然,嫂嫂巴不得,日日裏都聽妹妹的體己話。”她大笑著,就聽著哥哥的腳步聲也進來了,“什麽事情這樣著急?這烏雞再有一會兒,便該更美味滋補了。”

“原來這體己話,還要跟你哥哥分享啊!”二嫂故意陰陽怪氣的逗我,“那我便捂住他的耳朵,不叫他知道。”

我笑著要人們都退下,要二嫂掩上屋門,才終於開口,“嫂嫂,我鐘家的兵馬,如今還剩幾何?”

“鐘家兵馬?”三哥詫異,“你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因為我要為我鐘家父母兄弟報仇,”我說的平靜,“無有兵馬,怎麽報仇?”

“我們如今已經是叛國之徒,難道,王爺真的要反?”二嫂驚呼。

“既然預言如此,得龍紋女者得天下,那我如今是他的王妃,為何九王不會是真龍天子?”我冷笑,“無論如何,這仇,我一定要報。”

“我支持妹妹。”二嫂義憤填膺,“從來,我們就不該忍著。”

“可是我鐘家軍馬,沒有將領,大哥二哥戰亡,活著回來的將士已經不多,父親病中,就已經叫他們領了銀子遣返回去了。”三哥悶聲道,“如今再覆昔年景象,已經不甚可能。”

“怎麽不能?”我笑道,“既然有人活著回來,便是他有兄弟戰死在京都,既然領著我鐘家的銀子,他便感念鐘家的恩情,我們只是要聚集我鐘家的兵馬,若有人不願,也絕不強求,三哥只需要試一試,看看還能集齊多少將士。”

“臨行時四萬之數,那時候活著回來的,應該是有萬餘,加上巴州留守的萬數,勉強可以湊足三萬。”二嫂估算道,不過頃刻,便又質疑,“可以如今誰堪當統帥?”

“自然,是二嫂你同我!”我笑,“三哥從來不動刀槍,也只能做個軍師用用。”

我並不是沒有計謀,我是天下皆知的,先皇後龍紋女,有天命預言的鐘家之女,死而覆生的先皇後,更是加了許多奇妙的色彩在,無人不會想到,龍紋女,主宰江山!

而二嫂,是鐘家如今唯一還能舞刀弄棒的人,更是鐘家亡故將領的遺孀,堪比當年楊門女將,就是她為夫報仇,才叫軍中將士義憤填膺,甘之如飴。

“我一個老娘們,怎麽做的統帥?”二嫂連連拒絕,“拋頭露面的,叫人笑話。”

“木蘭替父從軍,巾幗不讓須眉,哪有誰會嫌棄?”三哥也道,“如今唯有二嫂,還可以擔此重任。”

“你們兄妹兩個,只會為難人。”二嫂奪門而去,叫我心裏難過,不知為何,一向爽朗的嫂嫂,如今竟然扭扭捏捏起來,以她的性格,是萬萬不該的,我不知道她為何如此,卻是三哥握住我的手,“嫂嫂有她的隱情,我會叫大嫂多勸勸的,你也不要吃心。”

既然哥哥不說,我也只好不問,“那還是要哥哥,去集齊鐘家的軍馬了。”

“這個不難,軍隊和睦一家,那幾個有些頭臉的,也就住在巴州,好找的很,有他們在,再聯絡下去,也不難。”三哥餵我用了些午膳,被我催促多次,才放心去看嫂嫂。

我倚在榻上打盹,腦中思緒萬千,我是要有自己的勢力的,並不是不信阿泰,而是要為這巴州留有餘地,巴州駐軍本來便是以鐘家在號令,只是阿泰封王到此的時候,除了親信,便都交給阿泰調令,而如今,連自己的將士,也都解甲歸田。

我要重整鐘家軍隊,要他們做巴州的後備力量,絕對不會輕易動用,這軍隊,也要秘密訓練,不叫任何人知曉,任何外人,都不得幹涉。

我等著過了晌午接著針灸服藥,卻不想,門外一聲通稟,婆婆進來回道,“姨娘過來了,說是要見王妃。”

“見我?”我心裏納罕,我如今不在王府,她應該是巴不得我永不見我的,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進來吧。”我聽到門外的人聲,知道她已經來了,又怎麽好回絕,只好忍著頭痛等著。

“姐姐,好久不見。”她緩步而入,我聽著腳步在我身前停住,只笑道,“好久不見。”

她坐了,笑道,“這樣久不見,我以為姐姐的身子還是依舊,不想,已經這樣笨重了,叫人驚訝。”

“所以我該慶幸,沒了這雙眼睛,我腦中的梔淺,還是那日在東宮門前拉著我的手不想離開的小女孩,還是那個叫我追到城門還是放心不下的小女孩。”我苦笑道,“若是現在看見了,是不是很多東西,便連懷念的機會都沒有了?”

“所以才說,相見不如懷念。”良久,她宛然笑語,“姐姐懷著孩子,反而喜歡胡思亂想了。”

是啊,對從前的種種惦記,只能是我的胡思亂想了。

苦笑一聲,“你今天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今日是重陽,恰好泰哥哥也回來了,不如姐姐今日回來我們聚一聚?可好”她說的彬彬有禮,我卻知道,是一封包裝精致的糖衣炮彈。

我選擇接受,只因為她給的。

我願意滿足淺淺的所有要求,一如當年,我*著她,依著她。

她扶著我的手出去的時候,我就那樣的緊緊的握著她的手,她的掌心很涼,她的身體一直不好,這些年,一直都沒有好轉,而此刻,也許是太尷尬的緣由,她的身子,有些顫抖。

我扶住她的手,“沒關系,只是我們姐妹走一走,有什麽難過的。”

軟轎已經在園子外頭等著,她一早就計劃的萬全,三哥嫂嫂不放心,在園外等著,見我出來,立刻攔下,“靈兒,你如今身子這樣不便,若不然,不要回去?”

“再不然,我陪你回去。”二嫂說著,就上來扶住我。

“無妨,這位是王府側妃,也是我在宮中多年的姐妹,她在,哥哥嫂嫂盡管放心,不過就是宴飲,最遲明早,我一定就回來了。”我笑著被她扶入軟轎,放下簾子,我聽她對我的哥嫂道,“王妃身子貴重,那邊王爺也盯著,一定不會有閃失的。”

起轎前行,我知道梔淺一定挖了坑等我躍入,卻不想,她為我備好的,是一座墳墓。

我就這樣在軟轎中一路顛簸,一路頭痛難安,我不知道的是,婆婆雖然冷淡,這一次卻跟著我回來,若不是她,我無論如何,也逃不過這一劫。

冥冥之中,總是有一根看不見摸不著的繩索,將我們緊緊的扣起來,她無緣見到自己兒子一面,卻第一時間,看到自己的孫兒。

轎子停在王府的花園之前,阿泰在那裏等著,依舊是淺淺扶我下轎,還是她將我交在阿泰手上,她笑語嫣然,“泰哥哥,姐姐回來,我們便去園子裏等著吧。”

這一句,她笑的天真,笑的純粹,好像從前,什麽都沒有變化。

我一步一步跟著阿泰,一步一步,走進陷阱。

☆、218 七情之虹的降生

已是秋日,夜間還是陰冷的,可是梔淺偏偏把這夜宴之處選在湖中,我聽著那潺潺水聲,莫名的,打了個冷顫。

“怎麽?你不舒服?”阿泰立刻緊張起來,“來人,去為王妃添件衣裳。”

“妹妹好興致,竟然把這夜宴設在湖中,可有什麽獨特的意味?”我笑問道。

“姐姐可知‘留的殘荷聽雨聲’,如今正是巴州秋雨連綿的時節,我們宴飲難免冷淡,到時候有這雨聲相伴,也少些孤寂。”她如是答道。

我未聽過這樣的典故,從前我都是不願讀書的,若說現在所知的一星半點,都是那時在崇華寺清修時學來的皮毛,故而這樣的意境,也不曾真切的感受過,不過梔淺也說,我們三人的宴飲難免冷淡,感受一些這般滋味,也該是不錯的選擇。

阿泰為我披好衣襟,扶我落座,“巴州菜肴皆辛辣,我特意備了清淡的東西給你,多少嘗一嘗。”

難得的,梔淺沒有嗤之以鼻,甚至為我遞上銀箸,“姐姐請嘗嘗。”

“這是清燉蛇膳,蛇可是補胎的佳品,鐘靈你來試試。”阿泰送入我口中一點,“可美味?”

蛇我該是沒有嘗過的,可是為何入口,仿佛不是那樣陌生的味道,不過,我也不疑有他,只是那湯汁,隱隱有股魚腥味,叫我納悶,難不成,是一條水蛇?或是說蛇便是這樣的味道?

“姐姐覺得這湯可好?”梔淺笑起來,“還有這點心,也是特意找了京中的廚子做的,巴州廚子做的點心,怎樣也沒有這個味道,妹妹記得咱們在崇華寺的時候,因為那片桃林,最喜歡這個味道了。”

我是喜歡桃花酥不假,可是如今已是秋日,哪裏有桃花拿來做點心?

淺淺嘗一口,香甜不足,苦澀卻多了許多,“好像這味道,同從前的,有些不同。”

“沒有許多桃花,所以只好用桃仁研碎摻雜,好歹有那麽些味道。”阿泰笑著,“難為淺淺有心。”

她有心,可是卻用錯了心。

秋日的芭蕉米糕算是巴州的特有,那酸甜微涼的口味我最喜歡,一時貪吃,用了許多,又有一盞琥珀冬瓜碧落羹,也很美味,我也只是淺嘗幾口,最叫我高興的,該是那水晶肘子,我最最喜歡的東西,直接動手啃個幹凈,阿泰笑著叫我慢些,“姐姐喝點花茶去去膩味。”

她說的是“花茶”,卻不曾說,是紅花!

不過是片刻,我還等著聽阿泰沿途的笑話,肚子便痛起來,這般痛楚,我從未經歷,直接喊叫起來,“好痛!我的肚子好痛!”

“怎麽了?”阿泰扶住我,“快些去請郎中過來!”

他想要抱起我,卻被梔淺攔住,“姐姐這樣的身子,萬一有什麽不測,不如,讓我去照看。”

我心裏說了十萬個不要,可是口中呼喊的,唯有“痛!我好痛!”

“好痛!”

感覺自己的身子,快要裂開一般,而阿泰思量之後,把我抱在軟轎之上,“我在這裏等著郎中過啦,鐘靈這邊,你先照料一時。”

我不知阿泰此刻為何要這樣做,為何會把這樣的我交給梔淺,而不過一個轉角,我便聽到一個女子的驚呼著向我撲過來,撞倒了我的軟轎,我就那樣翻滾著,隨著傾倒的軟轎,歪倒在地上,我那樣用力的護著腹部,而僅一瞬,便觸到嚇體流出的,滾燙粘稠的液體!

“阿泰!淺淺!”我抓著轎子大聲呼喊著,“快來人啊!救我!救我!”

耳邊,唯有淺淺的尖叫聲,而她除了尖叫,並無任何動作,我知道,她不打算救我。

風也似趕來的阿泰扒開轎子,打橫抱起我,往前奔去,“鐘靈,沒事!我在!”

“救我!救我!”我呢喃著,因為這疼痛和驚嚇,在他懷中睡去。

一直有人在我耳畔,喊著我的名字,叫我不要睡去,一直叫著喊著,要我用力,要我努力,可是我用盡的全身力氣,身子在冷汗中浸濕,也不曾有任何進展,我那麽痛,那麽痛,仿佛有人要撕開我的身體,是要生生拉扯我的皮肉,我那麽那麽痛,還會有一點一點氣力嗎?

我也許是要死了,整個人,都慢慢沈了下去,仿佛,就要墜入地獄。

我想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抓不住,就這樣一直掉下去,便同那日,跌下城樓的我,一直飛下去,沒有終點......

慌亂中,不知是件什麽物事,被我咬在口中,因為這咬牙的堅持,終於聽到,仿佛是有一聲嬰孩的哭聲,很嘹亮的,很劃破這夜空,也驚醒昏昏沈沈的我。

“是我的孩子嗎?”我好想看一看。

“王妃快看,是一位小世子。”一位醜陋不堪的婆婆,將一個血跡斑斑的繈褓送到我眼前,“王妃可喜歡?”

我不喜歡,肉紅的顏色,鄒鄒巴巴的,臉的擠在一處,看不清鼻子眼睛,兩只小手四處亂抓,只有一張嘴,哇哇亂吼,“這怎麽會是我的孩子呢?醜的可怕!”

“醜?哪裏醜?”阿泰蒼白的臉色尤為不滿,“這孩子多麽可愛?哪裏醜?”

時間禁錮,而後,是他詫異的盯著我的面容,“鐘靈,你看的見了?”

我看的見?我竟然看的見?我怎麽會看的見?

可是碧色的帳子,紅褐的*榻,還有明亮的燭火,我都看的真真切切,還有我的孩子,皺巴巴,肉呼呼的孩子,一切都那麽真實的,我都能看的見了。

“好感謝這*,好感謝這個孩子。”阿泰歡笑著,抱著孩子在屋子裏飛旋,“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就這樣治愈了你娘親的眼睛,該叫父王怎麽謝你?”

可是為何他說“父王”的時候,有那麽一瞬的停頓?

也許,是他還未接受這個稱呼吧?畢竟,這是王府裏,第一個孩子!

“九九重陽日生下的孩子,真是一個好兆頭,該起什麽名字呢?”他大笑著看我,“要不然,為了紀念你的眼睛,就叫宇文眸?”

“宇文眸?”我認真思量,“人說眼睛是七情之虹,叫宇文虹可好?”

宇文眸,“眸”字,我總覺得是一個陰謀。

我不想我的孩子,生活在怎樣的陰謀之中,“虹”,我要我的孩子,同天邊的彩虹一般,人生絢麗而多彩,自由自在的懸在天邊,多好!

“宇文虹?”他反覆念叨,“這樣說來,仿佛更好聽些!”

他笑著望著那孩子,“宇文虹,虹兒,你母妃起的名字,可好聽?”

“虹兒!”

“虹兒!”

他一連聲的喚了許多次,才終於叫等著的穩婆抱下去盥洗,也便是這個時候,我看到他胳臂上的血跡,“阿泰,你的手臂?”

“無妨,為了迎接我的兒子,留了個紀念!”

他笑的歡喜,我才知道,方才我到底咬到了什麽,才曉得,為何方才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有些訕訕的問詢,“一定很疼吧?”

“不疼,”他過來擁住我,“一點也不疼,你的牙啊,是糖粘的,你嘗嘗,都是甜的!”

故意把那胳臂給我看,洋洋得意。

“我誕下孩子的消息,我哥哥嫂嫂,還不曉得吧?這樣晚了,她們一定擔心的很。”我催促他,“快去請人知會我哥哥嫂嫂一聲。”

“還需你囑咐?一早就告訴了。”他餵我喝點參湯提神,“你就安心在這裏安養身子吧。”

這個時候,我才開始思量,我的孩子只有八月,為何不過是一餐宴飲,肚子便無故疼起來,而為何那樣巧的,被人撞倒,靜心想想,其中,一定有什麽陰謀。

好在這夜,因為是梔淺置辦的酒宴,我留心自己吃過什麽,等日後出了月子,一定可以查的清楚。

“是什麽丫頭,冒冒失失的,撞了我的轎子?”緩口氣後,我終於問道。

“是紫燕那個丫頭,這些日子她便在後廚料理,誰知聽說你出了事,趕著去見你,結果竟然好心做了壞事,差點釀成大錯,”阿泰安慰我,“我明天就打發她出去,這樣的丫頭,留著也礙事。”

“打發走了?”我心裏難過,“既然她是為我,怎麽可以這樣?”

我想起她曾說過要保護我的話來,也覺得窩心,“再回來照顧我吧,如今有了虹兒,該多個人照顧。”

“既然你肯原諒,留著也好。”他扶我躺下,“你受苦了,我在這裏陪著你,你好好歇一歇。”

也許真的是勞累,才合上眼瞼,便昏昏睡去,夢中尤覺得甜蜜,我的孩子,我的虹兒,已經這樣安然的,來到我的身邊了呢。

☆、219 聚散有時,不訴離殤

果然,這日的餐飲,並不是那麽簡單,蛇肉,卻煒在鱔魚的濃湯之中,鱔魚,也是有孕之人斷斷不能用的東西,那桃仁也是極為陰毒的東西,芭蕉也是至寒之物,用其葉片蒸出的糕點,那寒氣便會進入,同食用芭蕉一般,那杯花茶,便是正正經經的紅花炮制,雖比不得紅花湯藥,卻也足有墮胎的分量,這一點一點加起來,梔淺這一餐,是要為我送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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