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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郡主要出家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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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一切。”他附在我的耳邊,仔細叮囑,“如果叫任何一個人知道,我便不能,再為你施針。”

“我記下。”我不知道他是誰,對我究竟有什麽圖謀,可是直覺叫我知道,他不是壞人,況且只要有一點機會治愈我的眼睛,我都會做。

即使赴湯蹈火。

“既然如此,每日午時,你獨自前來這裏,聽我拍好的新戲吧。”他退回身去,“小生等候王妃捧場。”

“公子的聲音猶如天籟,不可不聽。”我笑著點頭,心裏不免狐疑,他,有什麽法子,來救治我?

☆、209為他孤註一擲

尚未感覺那銀針的動作,我的腦後,便有一陣酥麻,很快的變作一陣不能抵抗的疼痛,而在這方窄窄的後臺,躲藏於此的我即使怎樣疼痛,也不敢呼喊出聲,只能默默忍著,咬牙堅持。

這樣的疼痛,怎比得上我*城樓時的心痛如絞!

有人說著我聽不懂的語言,仿佛當年金宇霖的隨侍便說著這樣的話,可是我選擇了不問,他既然能叫這樣的新羅郎中醫我,必然,身份不會簡單。

這裏的那個人,是絲毫沒有家世背景前程往事的呢?

“姑娘,郎中說,因為是腦中的疾患,所以要用銀針刺激你腦中的穴位,叫它慢慢覆蘇,恢覆功效,是會有些疼痛的,還望忍耐,而姑娘日後,也要日日服用郎中開好的明目的方子,確保恢覆完全。”知道我聽不懂,他在一旁解釋給我聽。

“疼痛我還是可以忍耐的,只是湯藥在蘅蕪苑裏,一旦服用,王爺勢必要疑心吧。”我忍住疼痛道。

“無妨,小生日日在這裏煎好,等姑娘施針之後,便服下,不叫人察覺。”他笑道,“只要姑娘的眼睛盡快的好起來,小生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是值得的。”

“微不足道?所有人都不願見我,而你卻在四處求醫費心醫治我,而且還要日日為我煎藥,這樣雪中送炭的恩情,鐘靈日後,不知該怎樣報答。”我苦笑道,“公子這樣費心,不會僅僅是自己的樂趣吧?”

“從前,我也有過一場大病,而那時候,有一個人,一直陪在我身邊,是他叫我知道愛情的真諦,而如今我這樣對你,也許,只是在回報他吧。”他淡淡道,“這是我們的緣分,你會知道的。”

“是因為有人對你雪中送炭,所以今ri你把這份所受的恩情回報給我嗎?”我笑起來,“公子是有心人。”

略一沈吟,他也笑起來,“你這樣理解,也不無不可。”

“不過,你對我的身份,一點也沒有疑惑嗎?”他問。

“疑慮?為什麽要有?你的身份就是你,我的身份就是我!除去家世,過往,你我這樣的關系就很好,唯一不同的,是你知道我幾只鼻子幾只眼睛,而我到現在也看不清你罷了。”我依舊笑答,“不過方才郎中的語言,我從前,聽另一個朋友講過,他的漢話講的撇腳,可是說這語言的,冷魅,高傲,驚艷的一塌糊塗。”

我陷入了回憶,那個踏馬出現在山道上的看似驍勇的漢子,還有在宮中行走時的冷魅身影,還有他病重時的苦心尋覓,還有最後的一別,不無心疼,“也不知他如今過得怎樣,是不是還是那樣叫女子為他癡迷。”

“你的那位朋友,是很有魅力嗎?”他笑問,“難道會比我還有魅力?”

“他外貌的俊美,地位的高貴,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可是在我心中的他,是飛蛾撲火一般的願意為心愛之人奉獻的,也是一個可以將感情斷的幹脆,忍痛割愛的真漢子,我對他,與其說是敬佩,不如說是心疼。”我笑笑,“你並不知道他,所有對你,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罷了。”

“可惜,沒人放的幹脆。”良久,他終於長嘆一聲,“有姑娘這樣的好友懂他,也不失為一種福氣。”

“可惜我只是看的懂,對他的傷痛,卻還是無能為力。”我說這話的時候,便覺著腦後的酥麻一陣一陣的更甚從前,而那位郎中,又開始嘰裏咕嚕的,不知在說些什麽。

雖然我聽不懂,可是他的口氣很急切,也有一些情緒失控,不由的心慌,忙問道,“他在說什麽?”

“郎中說,你的身子如今很虛弱,根本不能承受這樣強度的治療,而且因為你現在服用了大量安神的藥物,對你神經的麻痹作用實在太強,若要徹底治愈,必須盡快,但是你由此,必須放棄服用安神養胎的湯藥,而且,必須補足身子,來抵禦這疼痛和刺激。”他說這話的時候不忘補上一句,“可是你的胎氣實在不穩固,若是胎裏不足,很容易一屍兩命,便是降生,也會身子虛弱,難以養成。”

我認真回味他言語中的意思,疑惑問道,“也便是我的眼睛同我腹中的胎兒,如今,我只能選擇其中的一樣嗎?”

“是這樣意思,最好是都可以保全,但是事實如此,姑娘必須優先選擇其一。”他不無歉意,“醫術有限,姑娘海涵。”

“若是我選擇保全孩子,但是依舊施針服藥,會是怎樣的結果?”

那郎中又是一通嘰裏呱啦,而後他解釋說,“勢必會影響你眼睛的治愈,極有可能,不能恢覆從前的明亮,但是治愈的這些日子,藥物和針灸的相互抵觸,你會生理紊亂,晝夜不分,日日施針的疼痛也會加倍,極有可能,會精神混亂,瘋癲而亡。”最後一句,他壓抑這自己極度的心痛不安,對我坦白。

“是因為心智不明,所以會精神混亂瘋癲不能自己吧?”我聽他這樣講反而大笑起來,“可是我這樣一句哀莫,心死的人,還有什麽精神好混亂?若是真的瘋癲而死,也便是我的宿命,我認。”

我不知道為什麽放棄我明亮的眼眸,忍受疼痛,甚至是拼上自己的性命,卻還是不願意放棄本來在我心中無所謂的一個不該,也許只是每日裏感受著他的成長,有過那一刻不忍心而已。

母愛,是這些年裏,我唯一毫無保留的,不計回報的,付出的感情吧。

若沒有這個孩子,僅憑著那點薄涼的溫暖,怎麽叫我度過這八年的春夏秋冬?

“既然你這樣選,我也無權幹涉。”他笑起來,“其實我也猜到你會這樣選,只是唯有你肯定了,我才真的安心。”

“無論如何,都謝謝你。”伴著這疼痛,我安下心神,往後日子的風雨坎坷,不會比現在少,很多事情,還要一一面對,我怎麽能叫這個孩子,生下來就沒有娘親,叫人欺負?或者,有個瘋瘋傻傻的娘親,叫人侮辱?

所有的銀針抽出之後,他扶我出園,也便是在那時,他將一本薄薄的佛經交在我手上,“人們常常說佛法無邊,普度眾生,既然如此,安神靜心,也應該是不錯的。”

人們都說我佛慈悲,我佛慈悲該是怎樣一種極端溫柔的口吻,一種憐憫蒼生的姿態。受了委屈,遭了磨難的人聽一聽這句話,似乎痛苦會減輕不少。然而不知那所謂的“佛”在哪裏?

佛法若真的無邊,為何蕓蕓眾生皆不能普度?佛說他渡有緣人,那他所指的緣,究竟以何作為憑證?

只是那濃濃的檀香依舊叫我舒服,在崇華寺呆的久了,我似乎並不排斥這些東西,反而如今,我的確需要它來給我些許幾乎微薄的力量。渡不渡化有何妨,我心安然,便好。

“謝謝你,為我費心。”真的無力成我這個模樣,僅僅幾句道謝,便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吧。

“姑娘客氣。”他送我出園,便立刻換了一種謙卑的口氣,退後三步,躬身道,“謝王妃賞臉,不知今日的戲文,可還合王妃的口味?”

“公子唱的極好,只是我還是很愛聽,公子的杜麗娘,叫人心生敬畏,《牡丹亭》一出,真真極好。”我說的是實話,那一句生者可用死,死者可為生,我很喜歡。

“王妃既然喜歡,那小生,便天天唱給王妃聽。”

“謝公子成全。”我笑著握住婆婆的手,在他的目送下離去,婆婆面冷心熱,她照顧我往往周到,卻從不多說多問,既然她不問,我也實在無須解釋,這一個時辰,我究竟聽著怎樣一場啞劇,竟然叫她一絲也不能聽得。

只是這夜裏,我果然,無法安睡,頭疼欲裂,沒有半分喘息的空檔,腦中並沒有什麽胡思亂想,只是每每有一絲睡意的時候,便好像有人在我腦中呼喚我,叫我醒來,而每醒來一次,頭痛便加深幾分,婆婆一直握著我的雙手,叫我有些許心安。

“王妃娘娘,您還好嗎?”她終於問道。

“罷了,既然睡不著,你扶我起來坐坐吧。”我只以為會有些難以入睡,或者叫人心悸難安,誰知頭一次針灸,便有這樣的作用,只希望那本佛經,真的能叫我有一點點的心安。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覆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在這樣的誦讀聲中,我終於,得到片刻的平靜。

☆、210梔淺生辰獲辱

為了照顧我看不見的眼睛,我的屋子裏,放了沙漏,細細碎碎的細沙流下的聲音,叫我知道光陰的流逝,我手中握著佛經,我的吟誦聲音一直不止,也在這吟誦中,我不知什麽時候睡去,再醒來的時候,阿泰已經捧著粥盞,在等我了。

“你醒了?”他扶我起來,“今日睡得倒久,是昨夜睡得不好嗎?”

“沒有,睡得太好,所以誰過了頭。”我笑笑,自顧自順手挽了頭發,他總是喜歡在我安睡時到來,等著我醒來,所以如今我入睡的時候,連衣裳,都不會脫去,也唯有淩亂的發絲,還需要在他面前打理了。

“那便好,用了早膳,我扶你出來走走,今日是梔淺的生辰,我想著,也該為她斑慶賀一番。”他說這話的時候,仿佛是擔心我會生氣,我只是笑著,“好啊,王府就這一個姨娘,她的生辰,也該辦一辦。”

“鐘靈,我希望你在她面前,不要這樣稱她,喚一聲妹妹就好。”阿泰勸解。

“不過就是說明了身份,有什麽好在意的?便是姨娘,她也是獨一無二的,這已經足夠的給她面子了。”我冷冷道,“若不然,王爺便不要請我過去,難道是她的生辰,叫我過去賠不是的嗎?”

沈默許久,我以為他會摔門而去,不想卻是他送到口邊的粥盞,“罷了,一切都隨你的意思。”

“那便好。”我裝著歡喜的一口一口用膳,而腦海中,卻是那些年,梔淺生辰時,我都會送她一塊紅寶石相賀,祝福她平安快樂,富貴榮華。

可是如今,我們之間恐怕只有鶴頂紅還有送去的必要了。

“王妃,今日,還同以往一樣的裝扮嗎?”盥洗畢,梳妝臺前,婆婆這樣問我。

“自然不能。”我冷笑,“我要最最華麗的宮裙,最最華貴的首飾,最好看濃艷的妝容,否則,豈不是叫她比了下去。”

從來,我都不願意在人前出盡風頭,而如今,卻是在她這樣重要的日子裏,我故意的,嘩眾取*,叫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來我的身上。

我兩之間的關系,儼然是宮門爭*暗鬥,可是誰又曉得,我只有這樣一直苛待她,一直欺辱她,才是真的愛她,給她所求的一切。

“婆婆,可不可以去看看府裏,有沒有臭雞蛋?”梳頭丫鬟正為我打理萬千青絲,我這樣問婆婆。

婆婆依言下去問詢,卻是梳頭丫頭問道,“王妃要臭雞蛋做什麽?”

“放肆!”一揚手,妝臺上的玉釵鳳冠便掉了遍地,滿耳朵都是丁零當啷的碎裂聲音,“我做的事情,還由得你來問個為什麽?不知禮節的東西,還不快點滾下去!”

“奴婢知罪,奴婢告退。”幾乎是打著滾的,她從我屋子裏奔出去。

原來一個人真的殘暴起來,是這樣叫人畏懼的,我笑著,仿佛自己看的見一般,將輕施粉黛,慢點朱唇,我總是會一個人,也確實應該早早的適應一個人在黑暗裏的日子。

偌大一個王府,找幾只臭雞蛋還是可能的,我叫婆婆依樣煮好,塗上顏料,“生辰的時候,是該吃紅雞蛋的吧,也別叫人家,說我沒有一點體恤她的心思。”

原來一個人真的殘暴起來,是這樣叫人畏懼的,我笑著,仿佛自己看的見一般,將輕施粉黛,慢點朱唇,我總是會一個人,也確實應該早早的適應一個人在黑暗裏的日子。

偌大一個王府,找幾只臭雞蛋還是可能的,我叫婆婆依樣煮好,塗上顏料,“生辰的時候,是該吃紅雞蛋的吧,也別叫人家,說我沒有一點體恤她的心思。”

我扶著婆婆的手就要出門卻被她攔下,“王妃的妝容,實在不宜見人。”

當然,一個人閉著眼睛在自己的臉上隨便搗騰,自然會把這妝容化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是我就是要這樣見她。

“沒關系,天生麗質難自棄,何必在意這些細節。”我依舊裝著我一貫的高傲和不可理喻,出了屋門。

一路的竊笑嘲諷,我不是聽不著,我就是要這個樣子,出現在她面前,自然,她曾經是這裏的女主人,她的生辰,也一定會有巴蜀高官的夫人進府相賀,就是在這樣的日子裏給她這樣的羞辱,才能叫阿泰十倍百倍的補償給她吧。

“王妃到。”花廳外的小廝一聲通稟,我曉得眾人一定起身相迎,就是在這眾人的矚目下,我緩步而入,果然,嬉笑聲不斷,只是沒有一個敢光明正大的笑出聲來。

“鐘靈,你今日這妝容,是怎麽回事?”阿泰過來迎我,一壁為我擦拭,一壁悄聲道。

“我故意叫人畫了這樣的妝容,怎麽樣,好看嗎?”我推開他擦拭的手,“可別辜負了我對妹妹的心意。”

“妾身見過王妃。”眾人面前,梔淺不得不起身相迎,我權當不曾聽見,喚婆婆呈上紅雞蛋,我在阿泰的攙扶下笑著落座,“梔淺妹妹,從前你生辰,姐姐都有鴿子血相送,只是如今風水輪流轉,這鴿子血,便是送給你,你也用不著了,所以還是這紅雞蛋比較符合你的身份,妹妹可萬萬不要辜負姐姐的一番心意。”

鴿子血殷紅如血,唯有皇室貴胄的正妻才可佩戴,我話裏話外,都在諷刺她的妾室身份。

“謝姐姐。”梔淺說的一字一頓,怕是心裏,恨不得啃我的骨頭飲我的血吧。

“聽說王妃容顏絕世,叫王爺一見鐘情,今日看來,還真真是與眾不同呢。”還不等我同梔淺真的較勁,便有人趕不及的要來拍我的馬屁了。

我笑而不語,卻是阿泰笑答,“鐘靈做事總是別具一格,眾位莫要見笑。”

“只是王妃的這個妝容,也實在叫妾身等不能理解,這一條眉毛高,一條眉毛低,一邊長,一邊短,還有這鵝黃,怎麽都延到了眉心,可是什麽獨特的妝容嗎?”終於有人按耐不住發問了。

“既然這位夫人誠心誠意的發問了,那我也便大發慈悲的告訴你。”我笑著拂袖道,“眾位可曾聽過半面妝的故事?”

不待她們應聲,我自顧自說下去,“《南史·後妃傳》有雲,‘妃以帝眇一目,每知帝將至,必為半面妝以俟,帝見則大怒而出。’說的便是,梁朝侍中信武將軍徐緄的女兒徐昭佩,可謂名門之後,南朝梁武帝天監十六年,徐昭佩應召入宮,被立為湘東王蕭繹的王妃,生王子蕭方等和女兒益昌公主蕭含貞。承聖元年,蕭繹即位為梁元帝。由於梁元帝是獨眼,每一次臨幸時,徐妃只作“半面妝”,意在嘲笑皇帝獨眼,看的到自己半邊的妝容便夠了。”我笑著停下,“而今我做此妝容,也不過讚嘆有些人有眼無珠,是不配看到我的妝容的吧。”

我諷刺的太毒,又實在太露骨,便是阿泰,都已經厲聲出言叫我停下,可是我只當不知,依舊端坐,笑對眾人。

堂下一片安靜,連我搖動酒樽時酒水的撞擊聲都聲聲可聞。

“從前人人都道姐姐聰明,卻實在沒有耐心不肯下慢功夫,如今看來果然不假,姐姐可知此文的下文?‘太清三年,遂逼令自殺。妃知不免,乃投井死。帝以屍還徐氏,謂之出妻。葬江陵瓦官寺。’”梔淺冷笑道,“這女人便是死了,梁元帝都不肯再要呢。看來姐姐真的要回去再翻翻《南史·後妃傳》了。”

言畢她仿佛想起什麽,立刻補充道,“哎呀妹妹忘記了,姐姐如今看不見東西,怎麽有機會再看的到呢?也許姐姐當年便是看了一半,瞎了眼睛,所以不知下文的吧?”

我笑著聽她反唇相譏,一直淡笑不語,梔淺,若是你可以洩憤,怎麽樣,我都願意受著。

可是你這樣強勢不懂示弱,叫阿泰,可怎麽心疼?

也許她等不來我的唇槍舌劍,便更以為自己占了上風,再度得意道,“姐姐可曾聽過掩耳盜鈴的故事,如今姐姐自己瞎了雙眼看不見自己的鬼樣子,便以為別人都看不見嗎?”

話音未落,便聽阿泰拍案而起,“你還有完沒有?你到底是來叫人們看笑話的,還是來為你祝壽的?”

還不等眾人求情,梔淺便哭訴道,“我知錯了,泰哥哥莫要生氣。”

梔淺對於阿泰,永遠都是這樣的委屈求全。

即便她現在受著侮辱,而起,還是始作俑者的侮辱。

“姐姐也有錯,不該調笑妹妹的。”我笑道,“那姐姐便拿紅雞蛋賠罪吧,妹妹吃上一個,只當原諒姐姐可好?”

我雲淡風輕的,便把侮辱送在你的眼前,避無可避。有阿泰在這裏,你怎樣也是要吃的吧?

☆、211 隱瞞不得終生

“淺淺,不如我替你剝吧。”阿泰也是知道如今的尷尬氣氛的,陪著笑命人把雞蛋拿過來要為淺淺剝,卻被我攔下,“我送給妹妹的心意,要她自己剝才感念我的恩情啊,王爺怎麽能代勞?”

“鐘靈,只是一顆雞蛋,有什麽要緊?”阿泰的口氣已經有些責怪的意味,可是還是極力的壓制,終究,他還是心疼淺淺的,即便不愛,也有多年的兄妹情誼。

“沒關系,姐姐願意送我紅雞蛋我已經很感激了,怎麽還能勞煩泰哥哥為我剝?我自己剝了吃,才是記得姐姐的恩情。”她的言辭卑微懇切,我曉得是做戲,心裏不無悲涼,我同梔淺,也唯有逢場作戲罷了。

聞著刺鼻嗆人的惡臭,我便知道,她已經剝開一顆,我的嘴角,只餘一絲冷笑。

“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臭?”有人驚呼。

“哎呀呀,王妃煮了臭雞蛋給姨娘祝壽呢!”

“這叫姨娘怎麽下的來臺?這新王妃,真是個折磨人的主。”有人感嘆。

“姐姐,這便是你的心意嗎?”我聽著宮靴鐺鐺,緩步而來。

“怎麽?妹妹覺得不好?”我的嘲諷之意更甚,“可是姐姐卻覺得,跟你相配的很。”

我說的無比惡毒和惡心,“壞了的雞蛋,不就已經不能孕育生命了嗎?”

一個耳光伴著掌風呼過來,我的臉頰已經接到掌風,卻還是最後一瞬被人攔下,我只是冷笑,拂袖離席。

接下來,便該是你的哭求,他的柔聲安慰,是你們的時間了,我,只是一個活該千刀萬剮的人。不該出現在你的面前。

我的苦心不必她了解,不必她知曉,我只要做了,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就好,你怎樣看,世人怎樣看,我已經無權幹涉。

在佛攏下虔誠敬香,口中呢喃,“願我佛慈悲,保佑淺淺長命百歲,心想事成,同阿泰,攜手白頭。”

重重的磕頭下去,婆婆在一側攙扶,也終於忍不住發問,“王妃不是很恨姨娘的嗎?為何?還會在此祝禱?”

“她是我最好的姐妹,是我一輩子的姐妹,如今的一切,都是我奪了她的,欠了她的,唯有我這樣對她,她才不會覺得難過內疚,才會因為阿泰對她的虧欠和補償,得到她要的愛情。”我苦笑,“唯有扣著王妃之冠的我,才是一無所有吧。”

“王妃不必難過,世事難料,只要活著,便有希望。”她說這話的時候仿佛是積澱了許久的情緒噴湧,短短幾個字,卻猶如醍醐灌頂,叫我啟迪。

我是一定要活著的,便是不為姑姑和傛哥哥,便是不為室宜不為父皇,也該為腹中這個孩子。

我的雙手在小腹上從未離開,一直不停的要感受這個小家夥的溫度,卻不知道,因為這一場生辰宴會的鬧劇,梔淺對我的恨意,已經不是可以不聞不問視若無睹,而是勢必除之而後快,叫我悔恨終身,叫我把她的痛苦和難過,都感同身受。

她用盡心機,卻沒有算過天意,因為阿泰的隱瞞,無人知道,我的孩子,是去歲臘月便已經懷上的,而所有人都以為是今春的二月,期間足足的差了兩個月,因而如今人人以為四個月的身子,其實已經熬到六月。

她等待著尋一個巧妙的時機叫我一屍兩命,救無可救,可是卻叫我的孩子,在這一趟看似受害早產的時候,足月生下。

我沒料到,這日的下午,她就會出現在蘅蕪苑,不計前嫌,上門致歉。

那時我剛剛從戲園回來,頭痛欲裂,四肢疲乏,正靠在榻上養神。

“妹妹前來為姐姐致歉,還望姐姐,不要因為今日宴會上的事情記恨妹妹。”窗外,她說的冠冕堂皇,我知道是鬼話,可是還是貪戀,她有一刻同我獨處的時光,叫她進來,幾乎是我的本能。

“你來了。”聽著腳步聲慢慢靠近,我淡淡道。

“姐姐好耳力,聽得這樣清楚。”她就坐在我近前,從前我們總是靠的這樣近,耳鬢廝磨,閨房無限樂趣,可是為何如今那聲音,聽著總覺得刺耳?

“這裏沒有旁人,你不必這樣喚我。”壓制心中的酸楚,我強作鎮定。

“那要我喚你什麽?和從前一樣喚你嫂嫂?還是,發自肺腑的喊你一聲踐人?”最後的那兩個字,怕是才是她的本意,她說的真的沒錯,這才真的是發自肺腑。

“什麽都好,不過是個代稱,到最後,依舊你是你,我是我。”我冷笑一聲,“無事不登三寶殿,是阿泰叫你來的吧。”

“阿泰?”她冷笑,“就你也配這樣喊我的泰哥哥?”

“配與不配,我也已經這樣喊了十幾年了。”我不想我們如今獨處的時光依舊這樣劍拔弩張,自己緩了口氣,“淺淺,事到如今,這些還有什麽好爭論的嗎?”

“嫂嫂,”她突然這樣喊我,倒叫我有些受*若驚,“我今天來,只是想問你,我嫁給泰哥哥之前,你便知道,他心裏惦記的人是你嗎?”

“那時候,我只是希望......”我打算解釋什麽,卻被她打斷,“嫂嫂只需說,是與不是!”

深吸一口氣,忍著頭痛,我終於點頭,“我知道,但是我不愛他,而且我清楚的知道,你才是真的愛他。”

“無需多言,也別做這些解釋,原來你那時候便是抱著看我笑話的意思,看著我滿心歡喜,近乎瘋狂的為他生為他死,也許那時候你便對我宇文梔淺已經不屑一顧了吧!”她大笑,“你口口聲聲不愛他,那為什麽要出現在這裏?為什麽要成為他的女人?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憑他的脾氣,只要你不願意,他怎麽會要你做你不願意的事情?”

“淺淺,你錯了,我不愛他,但是我願意嫁給他,”長嘆一聲,口氣恢覆猖獗,“我就是水性楊花,就是恬不知恥,就是奪了你的一切,那又怎樣?有本事,你便奪回去!”

“我那些年是瞎了嗎?怎麽就沒有看出你鐘靈這樣的狼子野心,在太子哥哥的身邊等著自己的後位,一旦太子哥哥一無所有了,失去他這個登天梯,你便立刻把身家壓在了泰哥哥身上,你真的算計的好啊!”

我不想,原來,她竟然是這樣看我的。心中除了苦笑,還能如何?

“是,我就是靠著大樹好乘涼,那便如何?”

“我只恨自己沒有本事,不能叫泰哥哥看清你這個狐貍精的真面目,可是我也自然不會叫你這樣得意下去,鬥不過一個瞎子,我自己都覺得丟人。”她憤然起身,可是出門的時候,卻還是停下腳步,我靜靜地等著,想知道,她還想對我說些什麽。

可是終究,她什麽也沒有說,大笑而去,選擇了無言以對,笑而不語。

“王妃,若是你吐露實情,也許,她會懂得。”看著梔淺遠去,婆婆道。

“實情?實情就是我一開始就知道阿泰並不喜歡她,卻還是滿心歡喜的叫她嫁過來,實情就是,阿泰救了我,便要娶了我,而因此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還因為我送過去求她諒解的一碗紅花,叫她永遠都不會再有自己的孩子,實情就是如今我做了王妃,而她,必須給我奉茶請安,隨叫隨到,被我呼來喝去。”我自己這樣講完,自己都覺得好笑,“這樣的實情,有什麽好值得別人諒解的?”

“可是王妃卻是真的希望王爺真的關心呵護她,而且如今這樣的張狂跋扈,都是為了王爺和這滿腹的人,都能向著她,叫她永遠都有人關心*愛,難道,這些事情,也不能叫她理解?不能叫她消解對您的恨意?”

“可是我還是張狂跋扈,還是一如今日宴會這樣的對她。比起失去親子和失去自己一直信仰的愛情,這些關心和呵護,究竟能價值幾何?”我苦笑,“婆婆,如今這樣的情況,已經是我們姐妹最好的結局。叫她恨我,恨我一輩子,因為恨我而好好活,而追尋幸福,這才是我要看到的結果。”

“所以的一切自以為是的隱瞞和謊言,其實對別人,未必是好的,若是不能騙她一輩子,不如盡早說破,否則,總有一日,總有一人,會悔恨終身。”婆婆此刻說的平淡,我也只是隨便聽聽,只是不想,真的一語成讖,悔恨終身。

☆、212 我此生,再無家可歸

淺淺走後,在婆婆溫暖的掌心的撫慰下,我的頭痛,終於有一點點的緩解,“王妃這是初次有孕,若是養不好,留下頑疾,可是影響日後。”

“日後怎樣?”

“日後,先不說便再難有孕,還會落下頭痛的頑疾,每有什麽刮風下雨,都要疼上一疼,結實,可就很難治愈了。”婆婆解釋道,“王妃尚年輕,萬萬不可落下這些頑疾。”

頑疾?

為了這個孩子,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過上一過!便是我終身頭痛欲裂,我也不能叫這個孩子,在我腹中死去。

“孩子是上天賜予我的,現如今最最寶貴的禮物,為他,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若是因這個孩子對自己有什麽不利,我也認了。”我撫著小腹,由衷的歡喜,“婆婆,你可懂得這樣的感覺?”

話一出口我便開始後悔,若是婆婆兒孫滿堂,兒女孝順,怎至於流落街頭,孤苦無依在我這裏茍且偷生?

她雙手在我說那話的時候便停住,我一時慌了心神,“婆婆,我不是有意的,你不要見怪。”

“有何可怪?王妃所說,皆是正理。”語氣恢覆慣有的冰冷,她苦笑一聲,扶我躺好,“王妃權且歇著,我出去走走。”

“婆婆,你不要見怪,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想就此提起她的傷心往事,叫她難過傷懷,她已經年邁,該怎樣排解心中苦痛?

我只是隨手空握,想要握住她的手,或者衣襟,只是想叫她留下罷了,可是就是這樣奇怪的,我握住的仿佛是手臂,可是卻如同老樹的外皮,醜陋枯槁,好像有千萬條蚯蚓在之上攀爬,這傷痕累累,絕不像尋常女子的手臂,便是年老,也不該是如此!

“婆婆,你的手臂,怎麽回事?”忍不住出言想問尋一二。

“王妃既然看不見,便是看見了,也只當自己沒有看見就好。”她冷笑一聲,“死裏逃生,我已經受夠了苦楚,難道還要一遍一遍的叫你們去揭開嗎?”

我知道她生氣難過,也不想再問下去,憑著微弱的光感,我看著那團黑影出了屋門,再沒有進來,屋子裏空寂的可怕,我迷迷糊糊渾渾噩噩的,側身躺著,也許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個夢裏,我被重重火焰困在其中,任憑我怎樣呼喊求救,也無人應答,那火舌舔舐著,一寸寸向我逼近,我感受著那炙熱火焰的烘烤,那火苗就在我手臂上蜿蜒而下,一直燒著燒著,沒有盡頭,我便一直看著自己的身子,在這火舌之中被吞沒,終於,巋然坍塌......

這該是一個噩夢,可是在這個夢裏,我仿佛並不害怕,並不畏懼,我並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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