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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郡主要出家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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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哭的這樣傷心,小手捂上去為靜川擦拭眼淚,被她一把摟住,“室宜,你看,這就是你爹的白玉冠,你要記得。”

室宜?你爹?是師姐妹相稱這麽多年的靜川靜月,原來是母女身份?還是靜月的父親是宇文傛,而靜川,不過是撫養她長大的人呢?

未及我想下去,呼嘯而來的尖銳響聲刺痛我的耳膜,只一瞬,靜川重重的將我推到在地,只是一擡頭的功夫,那柄羽箭正中她的胸膛,鮮血溢出,靜月嚇得驚呼,“姐姐,姐姐,你怎麽了?”

是誰?是誰又要取我的性命?我來不及思量,捂著她的嘴一把抱起,把她藏到*塌後面,我立刻回來扶住靜川,把她也拖到可以掩藏的地方去,“你堅持一下,會有人救我們的。”

我想不通,為什麽這樣的生死關頭,她要救下我,如果她不去把我推開,那麽那羽箭一定會貫穿我的心臟,而她們兩人,毫發無傷的,“靜川,你怎麽那麽傻?”

“我怎麽會不救你呢?他沒有那樣的恒心,沒有那樣的資質,除了你,誰能保他的皇位?”她笑起來,我第一見她笑,可是卻多麽情願不見,大口大口的血從她的口鼻漫出,我擡袖去擦,卻怎麽樣也擦不完,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靜月一直窩在角落,不敢上前,羽箭不斷,身邊的物件乒呤乓啷一直被打碎,我覺得我整個人都沒了力氣,可是無論如何,我也不能離開,絕對不能。

她口中的他自然是宇文傛,她緊緊的握著我的手,這段回憶一定是她一生中第一次與人傾吐,“我一定要講完的,否則,許多年後,室宜都會忘了,她的爹娘,多麽的相愛。”

我一直聽著,不忍打斷,血漫濕了我們的衣衫,我深刻的感受到了死亡,他那麽殘忍的,從我的手中,將她帶走。而我,無能為力。

☆、153 桃之夭夭,宜室宜家

屋外已經有打鬥的聲音,身側的羽箭如雨而下,可是靜川那樣甜蜜的,那樣依戀的靠在我的肩頭,恬靜微笑著,談起她的他,靜月被她攬在懷中,一刻也不松手。

初見他的時候,是她沒為宮婢的那天,全族未滿十四歲的女子才有這機會活命,爹娘屍骨未寒,便被一路鞭打著送入宮門,她好害怕,也真的好疼,一直哭,一直哭,走過一道一道的宮墻,好多人都在走,所以她也不敢停下來,然後就撞到了他,眼淚鼻涕,都粘在他的衣襟上,以為他會要了自己的命,可是不曾想,他遞給她一塊冰糖,“哭的時候,吃甜的,就會不哭了。”

那是她家亡後的唯一的安慰,那糖的甜味,一直融到心裏。

入宮的她只是司苑局的小小婢女,一日日的培土剪枝,直到,花影裏,再一次遇見他。

擡手扶掉她發間的落花,他笑,“姑娘,我們在哪見過?”

那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宇文傛,他的細膩,他的柔情,原來早在我還未記事起,就慷慨的給了這個女子,伴她讀書,陪她習舞,她努力的學著,希望自己有一日可以踏上東宮,堂堂正正的站在他的身側。

可是最後,卻在暗夜裏,被人拖出後廷,顛沛流離。

“你是罪臣之女,小小宮婢,怎麽能壞了太子名節,毀了他的一生?你去吧,再不要在這世間出現。”

“我想過去死,卻意外的知道,懷上了他的骨肉,十月懷胎,生下室宜,卻沒能忍住想要去見他一面,宮門深深,我被兵士打暈在地,遇到入宮講經的覺敏師太,和初生的室宜來在崇華寺,直到今日。”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於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於歸,宜其家人。

她在桃花影裏再見他,她在桃花盛開的時候愛上他,室宜也生在桃花開的時候,她同他,只剩桃花,成唯一的牽念。

室宜,是指桃花宜室宜家的吧?是期望著自己和他的女兒可以有一日嫁為人妻,不必同自己一般的吧?

終於懂她因何厭我恨我,她所希冀一生的,與我而言,何等不屑?是我奪了她的,欠了她的!

我緊緊的擁住她,鮮血浸潤後的身子沈重的我已經抱不動她,“他會找到你的,你們一定會在一起的,你相信我。”

“不必了,有我在他身邊,只會帶給他磕絆。”她的臉色漸漸慘白,唇色也青紫到發黑,一手緊緊握著玉冠,一手緊緊摟著靜月,“你不叫靜月,你叫室宜,桃之夭夭,宜室宜家,你要記住。”

她的眉眼已經因為疼痛蹙在一處,可以還是強忍著不掉淚,目光不離的盯著自己的女兒,靜月撲在她懷裏哭的臉色通紅,可是還是不敢哭出聲音來,“我叫室宜,姐姐,我記住了,我是室宜,你可不可以不要流血?求求你,室宜會很乖很乖,你不要流血好不好?”

她撫過靜月的每一根發絲,落指處,無一不是不忍,無一不是憐愛,我別過臉去,泣不成聲。

“室宜,我不是你的姐姐,我是你娘,室宜,叫我聲娘親可好?”

☆、154 生死劫並肩作戰

娘親,她最後的願望,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喚她一聲娘親,這兩個字,細細碎碎的擊中我的心臟,靜月已經哭得啞了嗓子,那句“娘親”,她喚的聲嘶力竭,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娘親,娘親會帶我離開這裏的,娘親會給我穿上花裙子的,娘親,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流血了,求求你站起來,求求你......”靜月一遍一遍不住的擦淚,她只是想看清自己的娘親,最後的時刻,把她深深的刻在自己的腦海裏。

“室宜乖,以後沒了娘親,也會穿上花裙子,也有有好多好漂亮的簪子,室宜以後要很勇敢,很勇敢的,要敢自己一個人睡覺,自己一個人玩耍,也不要動不動哭鼻子,好不好?”靜川吃力的把她的小手放在我的手上,“太子妃,錦瑟如今別無所求,只求你平安的帶她出去,把她帶到她父親身邊,已經沒了娘,總該有人陪她長大的。”

錦瑟,原來,她叫錦瑟,多麽美的名字,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她最美的年華,都給了那個人,都給了這青燈古佛下寂靜的等待。

“不許說傻話,你一定能回的去的,室宜那麽小,絕對不能離開你。”我示意靜月扶住她,自己扛起身側的一把倒了的椅子打算沖出去,無論生死,我都要為這一對母女撐起這刀光劍影,她們承受的,已經太多。

茅屋的門已經千瘡百孔,好在打殺聲起的時候,羽箭射進來的越來越少,否則,我們怎麽能活到此刻?透過箭孔,門外的世界已經變了天,青綠的桃林,已經斑斑血跡,就在近前,便倒著幾具穿著夜行衣的屍體,鮮血不斷的從脖頸處湧出,而遠處的桃林裏,只能看著不斷翻飛的人影,而圍在中心的青衫男子,已經節節敗退,逼入絕境。

抓起椅子推門出去,叫喊著想要沖進人群,卻被腳下的屍首絆倒身子,跌的狗啃牙,撲了一臉血,人群呼喊著向我殺來,那青衫突破重圍殺到我身前,握起我的手,“鐘靈,快走。”

“宇文棠?”那面容已經血跡模糊,可是那眉眼,叫我悲喜交加,就知道,他怎麽會拋棄我。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快走!”他大喝一聲擋在我的身前,“快走!”

走?還能走的了嗎?

看著包圍上來的黑衣人,我撿起散在地上的長刀,橫在身前,“我不走,我陪你。”

“那就把你這幾年學的都拿出來,別給老子丟人!”宇文棠靠在我身後,“那幾個已經受傷,交給你解決,剩下的,我來!”

“好嘞!”我答應的爽快,可是當面前的黑衣人一刀向我劈來的時候,我心裏犯了怵,壓根沒有招呼的力氣,剛剛擋上去,就幾乎要被震掉刀劍,一直麻到肩膀,那人立刻轉刀向下,我急忙轉身向後,幾招下來,我只有躲閃的功夫,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我雖然沒用,可是那人手臂間血流不止,終於被我反扣在手邊,擡刀起來,卻沒有勇氣落下,再怎麽樣,也是一條人命,怎麽忍心?

☆、155 生死為契

“娘親——”

是靜月的大吼,這聲音落下去的時候,就是靜月的嚎啕大哭,我的心在她的哭聲裏沈下去,“靜川——”手起刀落,將那顆人頭滾輪腳邊,噴出的鮮血,染紅了我眼球,拋開他的屍體,這一次提刀,再沒有不忍,沒有疼痛!

靜川,靜川,滿腦子裏,都念著這個女子,都是她打桃花影裏走出,冷冷的,同我對峙,冷冷的,在桃花影裏離去......

這裏的人,一個個的,都是兇手,都要為她償命!

我從不知自己在演兵場一日日的摸爬滾打,同他們兄弟嬉鬧間,也學會這麽多功夫,很快的,他們幾個再沒了招架之力,我也絕不留情,刀刀致命,招招奔喉,最後一個人倒在我腳下的時候,我的長刀,又一次劃破了他的喉嚨,宇文棠久戰不敵,轉身時,那人手中的長劍就要刺入他的後心,手中的長刀飛出,他的腦袋便同身子,分了家!

不知何時他的右臂被人重傷,血肉模糊,因為他一次次的揮刀阻擋,那傷口的血流如註,我沖過去擋住僅剩的兩人,將宇文棠倚在我肩上,“我來。”

“我才沒那麽沒品!”他一把將我推開,“要一個女人保護,傳出去,丟我宇文棠的臉。”

他的額頭大顆大顆的汗珠落下了,都暈開了臉頰的鮮血,每動一下,整張臉都抽搐的變了形狀,他越是逞強,我越是心疼,再次提刀並肩,“我陪你,就算今天死在這兒,也陪你。”

“這才像話,”他揮刀出去,“小家夥,沒看出來,挺有種!”

有種?

我鐘靈一向很有種!

揮刀出擊,直抵心門,連殺四人,我已經知道怎樣才叫他沒有還手之力,雙刀上下翻飛,絕不給他一絲可乘之機,一手擋住他刺來的長劍,適時飛出手中長刀,刀鋒劃破血肉的聲音都細密可聞,抽出染血長刀,趁著他身子尚未滑落反手,再補上一刀!

靜川,你好好看著,看著我怎麽一刀一劍,為你報仇!

宇文棠也解決了那人,倒在地上,連直起身子來的力氣都沒有,丟下雙刀飛奔過去,他卻推手叫我回屋子裏去,“我沒事,快去看她們!”

如果時間可以倒回,我還是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離開的吧,在他和她們母子之間,我此刻,心心念念的,唯有她們了,如果不是因為如此,我和他都不會知道真正的失去是什麽模樣,那如刀鉸般的疼痛,才叫我們知道,此生,為了什麽!

我忙著向茅屋跑去,靜川的死活,靜月的大哭,都牽動我的神經,我迫不及待的想站在她們的身邊,守護她們。

“啊——”

一聲長嘯,來自我的身後,擊穿了我的心臟,一個身體,壓倒在我的肩上,鮮血,順著脖頸,溜進我的身體,我反手抱住這個身體,卻不敢轉身,直到他顫抖著說,“鐘靈,你看著我,最後了,看看我!”

☆、156 生死不離

那不知哪個未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殺手飛來的長刀,直奔我的胸腔,卻被他飛起擋下,準確無誤的,刺穿心門。

我抱著他,抱著我的所有,我的一切,“宇文棠,你個傻瓜,你混蛋,誰叫你來的,誰叫你這樣做的!”揪著他的衣襟,我努力的想要喚醒他的眼睛,“宇文棠,求求你,不要睡過去,不要!”

“如果連我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傳出去,多丟我宇文棠的臉。”他苦笑著抱住我的身體,“真好,可以抱抱你。”

他說,如果連他愛的女人的保護不了,會丟他的臉!

他說,真好,可以抱抱你!

可是宇文棠,這一刻,我多麽希望你沒有愛過我,沒有一直留在山上保護我,沒有替我擋下這一刀,你怎麽可以這麽傻?

我唯有抱住他,用力的抱住,“傻瓜,你為什麽要這樣,我不值得的。”

“只有你值得!”鮮血從他的口中漫出,每多說一句,便如湧泉一般,無休無止。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我捂住他的唇瓣,“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不,要說的,如果不說,你永遠都不會聽到了,”他笑著握住我的手,“別哭,鐘靈哭多了,就不漂亮了。”

我哭著將他抱在我的懷裏,“我醜了,你就不要了嗎?”

“你一直就是個醜婆娘,吃相醜,打扮醜,怎樣都醜,可是怎麽辦?我就是喜歡!”他苦笑著凝視我的眼睛,那麽深,像是想要透過這眼睛,烙進我的心裏去,“我怕你知道,又怕你不知道,我怕你也喜歡我,又怕你根本不喜歡我,我耗著耗著,竟然就這麽久了,”他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湧出鮮血,還是要說下去,“你還是太子妃,而我都要成親了!”

“我一直忍著,忍住,原來最艱難的愛,就是忍耐,不敢靠近你,怕陷下去,無法自拔,卻又怕不在你身邊,你被人欺負,也怕我不在了,你沒心沒肺的,會把我忘了。”

他笑起來,“真好,死了,就不用拜堂,不用洞房花燭,若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怎麽面對,死在你懷裏,為了你死,多好!”

“好什麽好?你怎麽可以死?你要是敢死,我就從這裏跳下去,把你從鬼門關裏揪出來,暴打一頓!”我努力扛起他的身子,“我帶你去找大夫,宮裏什麽高手沒有,怎麽會救不了你!”

他順從的伏在我的肩頭,再沒有力氣言語,反抗,估計他的顏面,血跡順著我的肩頭一路向下,我親眼看著順著裙角滴落的時候,有那麽一瞬,想抱著他,從這崇華山跳下去,生生世世永不分離,誰都不能打擾,誰都不能把我們分開,我們這樣緊緊的靠著,可是這一次,我都沒能聽到他的心跳。

宇文棠,如果你的心不跳了,我滾燙的心臟,為誰活著?

宇文棠,你要知道,無論生死,我都不會離開你的!

☆、157 彼岸花開

這些年,他在我身邊,我在他心上。

愛,而不得。

而今所有的愛恨統統點破,我們一樣握不住彼此,天意弄人,我們的愛情,終究還是太脆弱。

我拖著他的身子蹣跚挪動,沒有方向,我知道我已經救不了他,誰都救不了他,我感受著他的體溫一點一點的流逝,任我如何呼喚,也再沒了應答。

我就這樣沒了堅持下去的勇氣,沿路的草長鶯飛,飛花流雲,不過都是死物,我在這一片死寂中也終於無法喘息,“我來陪你了,別急,別急,我們很快,很快,便相見了。”

天地無聲,我軟軟的倒下去,將他攬在我的懷中,宇文棠,來生來世,我們一定要早些相遇,早些,再早一些!

我以為我們一定都死了,那是一條漫長無盡頭的路,我緊緊的牽著他的手,溫暖,安心,他只是一直笑,一直笑,我們都沒有說話,我知道,他在,就好。

道旁是一片紅色的海洋,就如我此刻血染的衣裙,紅的驚人,紅的灼目,彼岸花,花開無葉,葉長花落,花葉永不想見,生生相錯,黃泉路,彼岸花,望川河,孟婆橋,我們停在那佝僂著身子的婆婆身邊,一碗湯水端到眼前,“姑娘,喝了這碗湯,一生愛恨情仇,一世浮沈得失,都隨這碗忘憂散忘得幹幹凈凈,今生牽掛,今生痛恨,來世,便形同陌路,相見不識,安安心心投胎輪回,可好?”

“那他也會忘記我嗎?”我望著婆婆,也望著宇文棠,卻不接那碗忘憂散。

“自然,喝了它,今生牽掛盡可忘懷,無憂無慮,無悲無喜,踏上來生路途吧。”婆婆端近了些,笑的近乎鬼魅,“喝了它,來,快喝了它!”

“不,我不要!不要!”我抱著宇文棠的身子,“我們不要喝,不要彼此相忘,相見不識,絕對不要!”

“來吧,喝了它!喝了它!”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那婆婆突然沖過來,扳開我的嘴,舉了湯碗就灌下來,“喝了它,喝了它!快喝了它!”

“不要!不要!”我撲騰掙紮著,想要躲開那些湯水,卻猛地驚醒過來,崇華寺禪房的帷幔,散著濃烈油煙味的燭火,還有桌上散落的經書,還有跪著祈禱不斷的柔亦,我原來沒有死。

那麽他呢?他呢?

“主子,主子醒了!”小路子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下去,“觀世音菩薩顯靈了,觀音菩薩大慈大悲,弟子一定終身食素,不粘葷腥。”言罷,咚咚的三個響頭,沒一點含糊。

“八爺呢?他呢?”我爬起來掙紮著要下去,柔亦過來將我抱住,“主子,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先養好了身子,不急,不急的!”

“不急?怎麽不急?他呢?他怎麽樣?”

“主子,你不要再問了!”小路子膝行過來抱著我的腿,“主子,他傷的太重,怕是救不得了!”

“救不得了?”我的心那麽劇烈的痛起來,窒息的痛,宇文棠,沒關系,你等我,等我!

☆、158 錦瑟無端流年亂

我赤腳飛奔出去,正殿燈火通明,白色帷幔一路鋪到山門前,偏殿那個大大的“奠”字,從遠處,一遍一遍的放大,一遍一遍準確無誤的擊中我,喉頭湧上甜腥的味道,從我的口中,噴湧而出!

“棠——”我喊的撕心裂肺,一路跌道爬起,一路磕磕絆絆,我的眼中,只有那一副棺木,那長長的匣子裏,裝著我的宇文棠,他才說了保護我,才擁住我,怎麽可以向個懦夫一樣,就躺在那裏?怎麽可以?

“你起來,你起來,你怎麽可以丟下我一個!怎麽可以!”

宇文棠,你怎麽可以這樣丟臉,你起來啊!起來啊!我用盡力氣敲打在棺木上,忽略了那邊跪著的小小身影,直到她說,“我娘親已經死了,你喊不醒她了,她聽不見了!”

娘親?

靜川?

靜川就這麽沒了嗎?她還是沒能等到人們趕來,沒等到宇文傛再次回到她的世界,我不敢想她的面容,只是走過去,緩緩抱住靜月,“室宜,以後,我就是你的娘親。”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手中的紙錢丟到面前的火盆裏,一張一張,不急不緩,很久以後,才落下了眼淚,在火盆裏“嗤——”的一聲,化成一縷青煙,倒在我的懷裏,嚎啕大哭。

“娘親,我要娘親,她說了會陪我長大,看著我長出長長的頭發,給我穿花裙子,給我買好多糖果,可是為什麽她流了好多血,就不會說話了,就不能陪我了,就死了呢?”她一遍一遍的捶打我的肩膀,“你說,你說,為什麽,為什麽她會流那麽多血,是不是那時候我很努力的捂住,娘親就不會離開我?是不是?”

我不忍心告訴她,也許是,也許不是,只是現在一切都晚了,她已經走了,帶著她的愛恨,她的等待,她的牽絆,都再也作不了數,曾經的那些諾言,那些期盼,許多年後,終究會塵歸塵,土歸土,難過的,放不開的,唯有我們活著的人,我抱著她,也抱起靜川,錦瑟,她在這世上的延續。

許久之後我才回過神來,棺木裏裝的是她,那麽宇文棠呢?

“天命輪回,驚奇的命相,自然不止你鐘靈一人。”是正殿裏的寺祝婆婆,她念著“阿彌陀佛。”雙手合十,在靜川的靈前鄭重的點下三柱香,望著我懷裏的靜月,“可憐,可嘆!”

“師父,驚奇的命相,指的是誰?”

“便是你心中所想!”

心中所想?宇文棠嗎?

不等我思量一二,她不無憐憫的看著我懷裏的靜月,“這孩子註定此生孤苦,是定不能守在生身父母身邊的,若是施主真有悲天憫人的心意,只將她交由貧尼,游歷名山大川,平安和樂一生也就罷了。”

我雙手合十,行禮道,“她的娘親生前囑咐與我,把她帶回生身父親身邊,縱然師父有此心意,我也該問過她父親再做打算。請師父諒解。”

多年之後,靜月也是在我眼前,在熊熊火焰中消失不見,那時我才後悔,後悔我今日做的決定,我寧願她的一生沒有花裙子,沒有漂亮的簪子,也不願她就這樣不聲不響的,沒有了長大的機會!

☆、159 我們都還活著,真好

老人笑著行禮離去,“死者已矣,生著,更要堅強。”她指著正殿旁的一處小屋道,“你找的人在那邊,性命無憂,你大可放心。”

“性命無憂麽?師父,你說的是真的嗎?”我欣喜的摟緊靜月,“室宜,還好,還好他還在。”

“他的心房同常人不同,左右同生,故而那步入左側的刀傷並沒那麽致命,尚且可以保命。”她笑著看我,“有些人,有些事,總是不該放,不該忘的,可是?”

我看著她步履蹣跚的離去,並不知她今日話中的深意,可惜等我知道這個洞察世事,如同命運之神一樣的智慧的時候,她命運的齒輪已經停止轉動,人人都會油盡燈枯,她去的,也如落葉歸根,沒有一絲的惋惜和哀傷。

我在正殿的偏室裏找到宇文棠,他就那麽躺著,那麽的蒼白著,呼吸那麽微弱,每一處肌膚,都因為失血過多而泛著青白,眉頭因為疼痛緊緊的鎖在一起,細細密密的汗珠一直不斷的外滲,若是不靜靜的感知,你甚至會以為,他已經去了,已經在另一個世界等著我了,胸前是厚厚纏繞的紗帶,可是鮮血還是一點一點的滲出來,我俯下身擁住他,感知他右側強健有力的心跳,心裏默默的笑了,真好,你還有一個心跳,為我響著,真好,我們都還活著!

我們活著,就一定不會再分開!

“太子妃,您的身子尚且不好,八爺這邊,有覺敏師父並十數太醫照顧著,總是可靠的。”姑姑進來想帶我回去,“太子妃,您的身子要緊。”

“不,我就在這陪著,等著,直到他醒過來。”我牽住他的手,我知道的,他一定聽得見,“宇文棠,我還在這,你千萬不要丟下我。”

我說的,做的,都實在露骨,堂下侍立的太醫霎時間面面相覷,那些姑子更是恪守倫常的,窸窸窣窣的耳語輕咳,我都一個不落的聽進耳去。

你們怎麽猜怎麽想,我都已經不在乎,我只想守在他的身邊,就像他這些天來一直守在我身邊一樣。

“既然太子妃關心皇弟安危,那不如眾位也就散了吧,她們自幼一起長大,友誼自然深厚,況且今日這傷,也是為救太子妃。”姑姑笑著為我解圍,“一切等太子爺到了,再做定奪。”

眾人告退出去,姑姑輕輕掩上房門,側耳聽著,等確定人們去的遠了,才附耳過來,“太子妃,宮裏已經得了消息,太子爺要趕來的時候,餘碧晨胎動不安,已經在生產了,故而只有太醫前來,兵馬拖延到了現在,太子妃現在預備這怎麽辦?”

我默不作聲,什麽都不要緊,我要等他醒來!我只要他就夠了!

“太子妃,如今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若是餘碧晨的孩子生下來,就算她做了這許多的罪行,我們也不能奈何。”姑姑眉頭緊鎖,“她在,我們只有招架的功夫。”

“沒事,叫她生下來吧,孩子總是無辜的,她的罪過,日後再贖不遲。”我撫著他幹裂出血的唇瓣心疼不已,為了我,他還要受什麽苦楚呢?

☆、160 報應不爽,且等

“把桃林茅屋裏的東西都存好了,等傛哥哥來的時候,統統帶給他看,一處也不要落下。”我囑咐姑姑,“守靈的靜月,叫柔亦好好照看,不能有一點點閃失,靜川的棺槨,也叫兵士把守,不許人再接近。”除卻他,我欠靜月最多,她已經等著這些年,死了,不能叫她這些年的癡心空付,不能只是一個國寺裏的姑子,不能沒有名分,靜月,也絕對不能顛沛流離。

我看著姑姑出去布置一切,和衣躺在他的身側,看著他蒼白的眉眼,指尖輕觸,那樣冰冷,“宇文棠,如果你醒來,身邊沒有我,也是會心慌的吧?”

吻上他血色彌漫的唇,“傻瓜,我在等你。”

他的唇角有一瞬的牽動,像是在回應我,我驚異的盯著他染血的唇瓣,可是等了很久,還是沒有一點動靜,只當是自己的幻覺,我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沈沈睡去。

窗外清風,屋內柔光,我在歌唱,也在聆聽,關於你我,最美的聲音。

今夜,*無夢。

也許只是現實已經足夠甜蜜,美得足夠像夢。

清晨的第一抹微光洩露在窗前,我迎著光,看他好轉許多的臉色,太醫有條不絮的為他換藥擦身,我靜靜的等著,捧著他的補藥,百只雞心,浸藥整整燉了*,燉的軟爛,撲鼻的腥味叫我作嘔,可是這是救他的靈丹,便是這天下最美味的湯,佛門禁地,我為了他這劑補藥,在殿前跪了一個時辰,求佛祖,不要降罪與他。

“為何不用鹿茸雪蓮?那些個東西補身,會好的快些吧?”柔亦捂著鼻子問身前的太醫,“弄這些個東西,沒得侮辱了這地方。”

“姑娘有所不知,八爺的身子全靠著他求生的意念得以存續,如今他的整個身子已經掏空,虛弱無比,那些東西補身自然最好,可是八爺卻受不住那樣的藥劑,這雞心活血滋養,一日一日,餐餐服食,循序漸進,好的反而快些。”那太醫擦著額上的汗滴接著忙碌,“傷在心口,失血這樣多,還能活下來,若被臣等治死了,臣等幾個腦袋都保不住。”

“要救不好八爺,你們一個個都死幾回都不夠的,主子的救命恩人,你們賠的起嗎?”小路子嬉笑著轉了口風,“若是救好了,別說我們主子的恩典,太子爺,陛下,哪一邊也不會虧了你們,往後這個太醫院,都要被你們承包了!”

好一個恩威並濟,我以前怎麽沒有看出來小路子有這麽好的腦子?

端著湯碗一勺一勺的把補藥送進他的口中,他吞的很快,完全沒有阻礙,這便是求生的意志吧?他還是惦記著我,不敢就這麽去了!

中午的時候傳來東宮的消息,餘碧晨誕下男嬰一個,身量小的很,據說完全不像足月生產,沒幾個時辰便斷了氣,姑姑唾一口在地上,“不要臉,假孕爭*,足足壞了是一個月,還生下這麽個不足的孩子來。”

我笑而不語,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餘碧晨,你今日欠下的,且一筆一筆記著吧!

躺在這裏的他,死去的靜川,你總該補償些什麽,不是嗎?

☆、161 我不要離開

我終日守在他身邊,他還是沒能醒來,但是一天一天的好轉著,呼吸也終於均勻,傷口結痂,他的眉頭終於不用再那麽皺著,他的傷口,也終於不會一遍一遍的裂開,一遍一遍的出血,日夜不眠不休,我終於一天一天的清瘦下去,父皇是第五日領兵進山的,雖是國寺,但是畢竟佛門面前,所有兵士都停在山門前等著,唯有父皇和宇文泰進來,未及我起身依禮相見,他便擁我在懷中,“鐘靈,委屈你。”

“不委屈,父皇,兒臣並不委屈。”所有的風雨之後,我真的擁有了他,不再煎熬,不再仿徨,這已經是最美好的結果。

宇文泰跪在他哥哥的*榻前,再不起身,“八哥,八哥,你起來啊,阿泰來看你了,你起來啊!”

“八爺已經好許多了,太醫說,不過今晚,也便會蘇醒了,靜養半月,若無重傷刺激,也便可以下*走動。”姑姑跪下請安道,“屆時,便可挪回皇宮養著。”

父皇松開我的身子,坐在*塌看宇文棠的狀況,一遍一遍的撫摸他的身子,老淚縱橫,“不知不覺的,都這樣大了,朕一心撲在江山社稷上,給他們的,實在太少,他病重如此,朕卻還在京外不能陪伴,真是失職的父親。”

“父皇自然要以江山社稷為重,兒臣們一直以父皇為表率,不敢懈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皆是因為父皇的教誨。”阿泰跪在地上哽咽道,“父皇切莫傷懷。”

“怎麽能不傷懷?好端端的鐘靈出宮為你母後祈福,為何會遭人行刺?老八只是出來游園采風的,為何竟會遭此惡行?那些歹人呢?可有活口?”

“若有活口,恐怕兒臣也活不到今日!”我跪倒在地,三拜道,“父皇,兒臣死不足惜,但是此風決不可長,望父皇決斷!”

他看我的神情滿是虧欠心疼,他一直視我為己出,他那麽喜歡我,也許是因為在我身上,有水月的影子,可是這有什麽關系,他還是那麽疼愛我!

“鐘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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