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05-5-2 20:05:00 本章字數：4116)

夢原被故事中的他所感動。心想若換了自己，會不會也像他那樣的正氣凜然、視死如歸呢，也許會，但絕對做不到那樣的瀟灑！令他高興的是，這個人居然長得像他，也許是自己的祖先或者前世也說不準。

古裝女繼續講著：“我們來到一座大山裏躲了起來，住在山洞裏，靠喝山澗裏的清泉和吃野兔、野雞為生，當然這些東西都是我去弄，有一次我不慎被毒蛇咬傷，迷迷糊糊地摔倒在半路上，是你把我背回了山洞，幫我吸得毒血，我覺得快要不行了，你就不停地鼓勵我，安慰我，給我開玩笑，讓我支撐住，在一次恍惚中，我看見你流淚了，心想可能活不了多久，就把心中的秘密告訴了你，你點頭說明白，還發誓說如果我死了，你也要在我的墓碑上署明‘吾妻小卓’。你知道嗎，當時我真得好感動，好高興，好幸福，你給了我最大的信心和希望，讓我能夠繼續支撐下來。爾後你就憑著記憶，去山中尋找治蛇毒的草藥，雖然你不懂醫，但是你說不管怎樣都要試一試，因為你不想看著我死，你要我活著！果然天隨人願，蛇毒得以徹底清除，那段日子都是你親自做飯，親手餵給我吃，盡管你做得飯菜一點味道都沒有，但我覺得那是我平生吃到得最美的佳肴。在你的悉心照料下，我很快康覆了。從此，我們在山林中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這是我一生最快樂的時刻！”

古裝女說著說著，眼淚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那淚光中充滿著無限的感動和幸福，她用手指抹了抹臉頰，接著說：

“後來，我發現你常常獨自嘆息，心情不悅，我知道你不願呆在山林裏盡享兒女情長，你那救國救民的遠大抱負一直魂牽夢繞著你。於是我們走出山林，來到蘇州城，在郊外租了一間茅屋，開墾了一片荒地，還養了一些雞鴨。平時，我在家耕田種地，做些針線活，勉強可以度日，你就經常出去聯絡有識之士。有一次，你在酒館裏遇見一個公子，你們談得格外投機，忘卻了時間，喝了一天一宿，當我找到你時你已經爛醉如泥，又恰逢官兵尋釁，那個公子與他們廝殺起來，我趁機將你救回。第二天，你去找他，卻聽說他在刺殺昏官時被捕，關在了蘇州大牢，等候問斬。為了救他，你籌集了一些銀兩，買通官吏做了個獄卒，有意與其他獄卒打得火熱，在一個守衛力量薄弱的晚上，你讓我備了些酒菜，放進迷藥招待他們，之後給那公子換了獄卒的衣服，我們裏應外合將他救了出去。

為了躲避官兵追捕，我們連夜逃到一個偏僻的小鎮，在那裏安下家來。那個公子傷勢很重，我在給他擦拭傷口時，發現他根本就不是個公子，而是個女兒身，她就是賀雨含。在我的細心照料下，她的傷很快好了，我給她換了女兒裝，宛然是個嫵媚多姿的女人，我都有點自嘆不如。由於她是你的朋友，又是個江湖俠士，我沒有多心，對她很好，她也對我很好，我們經常在一起聊天、做活、練劍，尤其是練劍是我們共同的愛好，我倆的劍術雖不是出自名門，但都吸取了各家之長，於是我倆經常切磋技藝，不分高下，你就在一旁看著。在一個風花雪月的夜晚，當我倆的劍法融合在一起時，突然威力無比，我們創出了一種新劍法。你看著高興，幫著記錄了劍譜，還給她的劍取名為風花劍，給我的劍起名叫雪月劍，合在一起就是風花雪月劍法，我們都很高興，相處得很融洽，我親切地叫她姐姐，她也叫我妹妹，我覺得她人挺不錯的。”

講到這裏，古裝女頓了下，她咽了口吐沫。

夢原心想，世界上的巧事真多，她那個時代居然也有個我、有個小卓、還有個絕非虛幻的雨含，說不定馬上會出來個小娜，難道真的與她們前世有緣？

古裝女瞥了一眼夢原，見他沒啥反應，想是還未奏效，繼續講道：“我們倆還經常一塊兒去市井買些家用，有一次在路上碰到一個奄奄一息的女人，覺得可憐，便把她帶回來，給她飯吃，還幫她洗了衣服，她醒來後非常感激，差點給我們跪下。我們本不想收留她，恰巧你回來，令我們吃驚的是，你們倆居然抱頭痛哭起來，哭得讓人心碎，我們倆又驚奇又妒嫉，心想怎麽把情敵救回家了。原來她是你結發的妻子白曉娜，你離開家二年多了，她日日夜夜想你，後來聽說你被官府緝拿追殺，放心不下，千裏迢迢去了京都，又聽一個同鄉說你好象在蘇州，於是她又趕來蘇州，身上的幹糧和銀子都用完了，沿街乞討來到這個小鎮，終於餓暈了，事情往往那麽湊巧，千年萬年尋不見，相遇卻是一瞬間！”

聽罷，夢原面帶傷感，他被白曉娜如此癡情所感動，想到自己很對不起小娜，讓她受盡委屈，倘若有機會，一定跟她解釋清楚，讓她獲得幸福快樂，再也不要受故事中的那般苦了。他禁不住緊皺眉頭。

古裝女見夢原有點反應，心下高興，接著講道：“雖然我們心裏不高興，但她畢竟是你的妻子，比我們有優勢，我們只得面對現實，但也時常給她點臉色看。白曉娜獨自忍受著我們的冷眼和刻薄，但她沒有嫉恨我們，反而對我們很關心、很照顧，家裏的活都是她一肩承擔起來的，挑水做飯，洗衣買菜，什麽臟活累活她都搶著幹，還親手給我們做了衣服，她的手很巧，衣服做得很漂亮。漸漸地我們被她的善良所打動，也為自己天天讓她侍侯著感到羞愧，我們從心裏接受了她，開始對她好起來，她比我大，我叫她姐姐，賀雨含比她大，叫她妹妹，一家四口，姐妹三人，生活倒也快樂。

我雖然很想獨自擁有你，不願與別人分享丈夫，但我知道無法拆散你們，你是那麽地愛她，她也是那麽地離不開你，我能體會到，因為這種感覺我也有。我想只要我乖巧，做事勤快，用心對你和曉娜姐姐，你們一定會接受我的，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但是對賀雨含就不同了，雖然我對她也特別好，但我認為她只是你的紅顏知己，你們之間應該是純潔的，而我和她之間還有‘風花雪月’劍法栓著，我們是劍術上的朋友和姐妹，我不希望也不容忍她愛上你。

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賀雨含居然也愛上了你，我不知道你對她是怎樣的感情，總覺得你們後來很親密，直到有一天，我和白曉娜同時看到了你們抱在了一起，我當時很惱火，跟賀雨含吵了起來，白曉娜也很傷心，你站在一邊誰都沒勸，我心裏好生氣，覺得你真是個花心，我質問你到底愛誰？你說只愛白曉娜，賀雨含哭著走了，我也氣氛地跑進山林，當時正下起大雨，我哭了一天，被雨淋了一天，心裏還是放不下你，我又回到了草屋，卻空無一人，我到處找你們，三天三夜都沒找到，我傷心急了。”

聽到這，夢原幾乎傻了，他的心靈再次受到沈重打擊，這一幕怎麽與陶然亭公園的情形如此相像，讓人心痛難平。究竟是兩個時空裏發生著相似的故事呢，還是老天讓自己重溫了那段往事。如果上天有眼，就不要讓悲劇重演了，他實在不想再聽見三個女人有何不測了，此時心上的那塊傷疤已被她毫不留情地揭起。

古裝女正說到興頭上，“我開始恨賀雨含，如果不是為了救她，我們就不會逃到這裏，也不會救回白曉娜；如果不是她對你用情，我也許會和曉娜姐相處得很好。我也恨白曉娜，如果不是她的到來，平靜的生活就不會起波瀾；如果沒有她，你肯定不會對我說只愛她。我對她們那樣好，她們卻無情地奪走了我的愛人，更可氣地是她們把你帶走連個招呼都不打，我恨死她們了！我連氣帶累，加上傷風，昏倒在屋裏，當我醒來時還是空空如也，我就又出去找，卻發現白曉娜挎了個籃子向草屋走來，我上前質問她，她說不知道，說你突然間就沒了，她讓我耐心等，說你一定會回來的。鬼才相信她的話！一定是她把你藏起來，還想哄我走，我氣得頭發蒙，拔劍殺了她，她死得很坦然，沒說一句話。我看到籃子裏灑落的雞鴨魚肉，更是憤恨，還說你突然不見了，分明是給你送吃的去！”

“你為什麽殺了曉娜呀！你難道沒覺出來，你昏倒之後，是她在照料你，那些吃的也是她買給你補身子的嗎？為什麽你為了愛變得這樣冷酷無情！”白曉娜的死深深刺痛了夢原的心，他忍不住哭起來，仿佛死去的不是白曉娜而是他，他已經完全進入了故事中的角色。

雖然不想看到他如此痛苦，但古裝女決心還是要把故事講下去，因為對他的刺激越大，讓他恢覆記憶的可能性就越大，她接著說：“我買了一匹馬，開始四處找你，大宋的山山水水我都找遍了，也沒找到，後來我來到居庸關附近，聽說在草原有兩個漢人，一男一女，還救了拖雷的五兒子忽必烈，並幫助他剿滅了匪寇，我想不會是你，你本來是與蒙古誓不兩立的，怎麽會幫助他們！如果是你們，那一定是賀雨含的原因，我覺得那個女人心腸很壞，以前種種說不定都是裝出來的。我不敢肯定，但還是決定去看看。我來到了茫茫大草原，走了很長一段路，看到前面有匹馬，馬上坐著一個女人，背影很熟，我追上去，原來是賀雨含，先前的判斷被證實了。我壓不住內心的怒火，不由分說與她拼殺起來，不知她怎麽了，很快就被我挑落馬下，她死前只對我說了一句話，要我好好愛你，我氣氛難平，沒有管她，徑直朝前走了。”

夢原重重地仰在了地上，他使勁地拍打著額頭，痛苦萬分。老天真是捉弄人，現實中讓他痛苦地失去了小卓和雨含，只留下了小娜，那個時代卻讓‘他’痛苦地失去了小娜和雨含，只留下了小卓，她們同樣是那麽地用情，離去得又是同樣的淒慘，為什麽就不能和平共處，共享幸福呢？自己的多情帶給她們的不是快樂，而是太多的悲哀！

“走了很遠很遠，我遇到一個蒙古人，他在一個斜坡前默默地站著，地上擺了些酒和肉，象是在祭奠。我下馬問他，他傷心地告訴我你和小娜半月前被活活埋在了這個坡下，我覺得奇怪，明明我將她殺了，你怎麽還會和她在一起？但他說親眼目睹了那一幕，並把你的長相說得絲毫不差，就是衣著怪點，他還說一定會為你報仇。他的樣子不像是說假話，我相信了。我傷心極了，站在坡上呼喚著你的名字，嚎啕大哭。天將黑了，我獨自在坡上哭泣，他讓我先回去，我沒理他，他沒再勸我，獨自走了。我就一直坐著哭著，我仿佛看到了你，看到了曉娜姐和雨含姐，你們在一起是那麽幸福，而這個世界只留下一個孤獨的我。我突然覺得理解她們了，明白她們的心了，我悔恨自己的無情無義，我愧對曉娜姐和雨含姐，大錯已經鑄就，無法挽回，我只有以死謝罪。天已經黑了，還下起了大雨，我看見一匹白馬朝我沖來，我沒有抗爭，只想讓它把我踐踏在沼澤之中。淚水被風吹起，朝白馬飄去，白馬不見了。天上卻有一道閃電襲來，我知道是我的罪孽太深，老天示罰，我閉上了眼睛，情願接受這電打雷劈，我的心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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