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05-4-21 15:38:00 本章字數：3374)

電視的雪花閃爍著，發出噝噝的刺耳聲音。桌上的手機被不斷響起的鈴聲耗盡了能量，沈默地躺在那裏。時鐘依然邁著莊重的步伐，毫不留情地把時間吞噬。

夢原就這樣呆呆地軟軟地坐著，一會兒清醒一會兒迷糊，窗外的白晝和黑夜究竟交替了多少回他也不清楚，總之沒喝一口水，沒吃一口飯，臉色蠟黃，嘴唇幹裂，精神恍惚，形容憔悴。他沒去想自己的感情抉擇問題，他的腦子已經疲勞地快要運轉不動了。

也許這樣最好，慢慢地什麽都會忘記，不會再有任何煩惱。

“咚咚咚”，有人敲門，這是第三天的早晨。夢原沒有吱聲，也沒去想會是誰，依然癱軟在那裏。門咯吱一聲被擰開了，李佳提了兩個塑料袋進來，他看了一眼無精打采的夢原，開玩笑地說：“我們的大情聖這是怎麽啦！”

夢原使勁睜開沈重的眼皮，透過那一絲縫隙，他看到眼前的一切輕飄飄的，就連李佳的身影也模模糊糊的，他想起身打個招呼，但是沒有一點兒氣力。

李佳關了電視，將塑料袋裏的豆漿和包子分別盛到碗裏，端到夢原跟前，把一雙筷子塞進他手裏，然後使勁將他的身體從沙發背上扶起，這樣可以離桌子近點，然後他爽朗地說：“來來來，咱哥倆一塊吃早點吧！”

夢原顫巍巍地擡了下手，示意李佳先吃，自己還不想吃。李佳抓起一個包子硬是塞進他嘴裏，自己也叼了一個，邊嚼邊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你看你都成什麽樣子了，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種有壓力就會輕生的人，不就是感情上的一點點麻煩嗎，有精神了，有體力了，什麽問題都能拿下，快吃吧！”

李佳的話語雖短，確很有道理，夢原開始後悔自己不該這樣折磨自己，想到“就是死了也於事無補，說不定會害了三個癡心女人，甚至還會落個被人恥笑的下場”，夢原打心眼裏感激李佳來得及時、勸得及時，感激他又一次挽救了自己。他的情緒變得好了起來，開始大口大口吃飯，當經過粗糙咀嚼的食物進入腹中的時候，一股力量滋生起來，漸漸地充斥了全身，夢原明顯感到體力正在不斷恢覆。他看了一眼李佳，面帶謝意和敬佩的神情說：“真羨慕你呀，只有一個情人。”說這話時有些口吃，也難怪，幾天沒說話了，嘴巴的功能都有些衰退了。

李佳聽罷哈哈大笑起來，他聳了聳肩，雙手一攤，五官誇張著向周圍延伸了下，撇了下嘴角說：“別羨慕我，現在什麽都沒了，我們吹了！”

夢原奇怪地看著他，問：“怎麽了，誰的問題？”

李佳坦然地說：“我的原因，我覺得我還是不喜歡談戀愛，我對這個沒興趣。”

“那你對什麽感興趣？”

“比如帶兵打仗，或者政治鬥爭什麽的，那多刺激！”

“很有抱負呀，說不定將來你能當領袖呢！”

李佳此時很興奮，挺了挺胸脯，一揮手，大聲說：“要是我能當領袖，什麽美國佬，小日本，一律拿下！”

兩人邊開玩笑邊鬧了一會兒，夢原的精神狀態好了許多，先前的憂愁煩惱好象已經蕩然無存。李佳為此格外高興，這正是他來的主要目的。

是啊！每個人都有朋友和哥們兒，然而什麽是朋友，什麽又是哥們兒呢？在你最需要幫助時，他能夠及時伸出友誼之手，雪中送炭；在你最需要勸慰時，他能夠言語切切，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他情願與你共同分擔痛苦憂愁，分享你的歡樂幸福，但他又從不期求得到任何的感恩和回報。李佳就是這樣一個人，是一個具有超強人格魅力的真朋友、真哥們兒，夢原為有這樣一位知己而驕傲！

夢原接著問道：“李佳，你最近都在忙什麽，好久沒見你了，真是很想你呀。”

李佳說：“哦，最近是挺忙的，公司派我到袁建集團參觀學習，收獲還真是不小吶。”

夢原聽罷很想從他那兒打聽一下小卓的消息，還沒來得及問，李佳先興致勃勃地說起來。

“這次參觀學習，聽到一個特感人的故事。大半年前，袁建集團老董事長袁鳳雷為了管教女兒小竹，兩人鬧翻了，女兒憤憤地離家出走，袁鳳雷緊追出來，沒想到發生一起車禍，父女倆都被撞成了植物人。在醫院裏，兩人的病床是挨在一起的，有一次女兒突然又哭又笑起來，父親也跟著哭笑起來，醫生還以為她們恢覆知覺了，可是經過檢查，還是老樣子。你說，都成植物人了，還有這麽強的心靈感應，真是父女連心啊！”

夢原聽到這兒，仿佛晴天一聲霹靂，他不敢相信這個故事裏的小竹就是他深愛著的小卓。他猛得站起來，臉色煞白，直盯著李佳追問道：“你說得小竹，是袁鳳雷的女兒袁紫竹嗎？”

“是啊！”李佳對夢原如此激烈的反應感到奇怪。

“那她們現在呢，是不是早就沒事了？”夢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現在的情況，他希望大半年前，她們就已經康覆了，因為正是那個時候，他與小卓在建材家裝超市裏相遇了。

“怎麽可能沒事呢，植物人能那麽容易好嗎？前天，小竹突然很傷心的哭了，哭著哭著就去世了，隨後她父親也跟著一塊走了，多可憐啊。”李佳的眼裏閃爍著淚花。

“什麽？不可能的，我前天還見到袁紫竹，還見到袁鳳雷了啊！李佳，你是不是故意耍我？快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夢原使勁晃動著李佳，大聲喊著。

“你是不是活見鬼了，你怎麽會見到她們，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呀。”李佳越發糊塗和詫異，他不解地望著夢原問：“你不會是想說袁紫竹是你的情人之一吧，行了，玩笑可不能亂開，你別嚇唬我了。”

李佳看了下手表，推開夢原的手說：“夢原，我得走了，今天還得去袁建，回來後再來找你。你好好休息一下，別這樣一驚一詐的，我看你這兩天快成神經病了，別想那麽多，一切都會好的。記著給小娜打電話，她很擔心你。”

李佳走後，夢原怔怔地立了很久，他幾乎都傻了。此時他完全忘卻了感情糾葛，只剩下萬般驚詫和惶恐，想著李佳的話，一股涼氣從腳底一直灌到頭頂。換了別人也許真會被嚇成精神病，但是夢原一年多的經歷太離奇了，李佳講的事不能不讓他相信，只是他還鬧不清究竟又遇到了何種情形。他仔細回想著和小卓在一起的一幕一幕，多麽鮮活，多麽生動，那發生的一切怎麽可能不是真實的？可是，為什麽偏偏是在袁紫竹變成植物人時，他遇到了小卓；又為什麽偏偏是小卓從陶然亭公園傷心離開後，袁紫竹就傷心而世了；在醫院期間，那次父女倆又哭又笑的情形，是不是就是從大連海濱回來，小卓理解父親回家的那一刻呢？

這冥冥之中究竟隱藏著什麽，難道是鬼魂嗎？不對呀，自己曾多次看到了小卓的影子，有一次，還和她互相追著踩影子，鬼魂是沒有影子的啊！太多的疑惑讓人無法解釋。

他突然看到了桌上的手機，於是趕緊換了節電池，查了下未接電話，有小娜的九次電話，雨含的一次電話，再就是李佳、於東樂和許露的若幹電話了，但是沒有小卓的。他又查看了其它通話記錄，小卓手機號碼的記錄此時一個都沒有了。他試著給小卓撥了個電話，卻傳來“你撥得是空號”的聲音，夢原越發感到驚奇了。

遲疑片刻，夢原接通了袁建集團的電話，得知今天是出殯的日子，還要開追悼會。夢原想親眼看一眼袁紫竹，於是拖著沈重的身體搭車趕往火葬場。

靈堂的氣氛凝重而低沈，哀樂聲聲，無數花圈擺滿了四周，衣著深色服裝戴著白花的人們緩步行進著。夢原一眼就看到了小卓那張透著活潑可愛神情的照片，此時卻被放大了裝進黑色的鏡框懸掛在正前方，那兩道黑紗是唯一的裝飾。夢原的眼睛模糊了，模糊得讓他再也看不清小卓的臉龐。他沒有進去，因為不管裏面是遺體還是骨灰盒，他都沒有勇氣去看了，他獨自蹲在墻角裏失聲痛哭起來，他從內心呼喊著：“小卓啊，我愛你，你知道嗎，我真得愛你呀！為什麽、為什麽你不等我，為什麽你要離開我，我的心好難受、好難受。小卓呀，你聽到沒有，我想你，我真的想你啊！我不能沒有你呀，你在哪裏？你在哪裏……”

然而小卓走了，留下了一顆心，留下了一份真愛，是份讓夢原永遠心痛的真愛啊！

冬天的寒意依然濃重，樹上的積雪還沒有融化，寒風呼呼地刮著，那風中的嗚咽聲此時也無比淒涼。就在這裏夢原為自己心愛的女人守候著。夕陽快要落山了，他站起身來，仰望著天邊唯一的一道晚霞，他仿佛看到了小卓在朝他微笑，朝他招手。他仿佛又聽到了小卓甜美的笑聲和充滿稚氣的話語：“大哥哥，你看今天的雪景多美啊，我們去抓小鳥去！”、“大哥哥，我對你是，是、是、是真心的”、“大哥哥，我可以永遠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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