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痛與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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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雖在火車上，但我的一顆心早已飛到了終點。想象著健壯的白馬、可愛的小熊回到自己身邊的情景。想到即將騎著小白在草原上奔騰、抱著小熊叫寶寶感覺，笑容總是忍不住掛在臉上。的確它們是我唯一的快樂了。對面的臥鋪上躺著一位翻來覆去、愁眉苦臉的男人。
“你很開心？”他問。
我點頭：“我就要見到我的孩子了！”我笑。
聽到我的回答，他洩氣地搖搖頭：“不可思議，見到他們至於這麽開心嗎？我就是因為怕見到他們所以才發愁，都是累贅，整天煩死了……”
我笑著把頭轉向一邊。他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他沒有嘗過孤獨，一個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的真正孤獨。在那種無助時的痛苦中，即便身邊飛來了一只曾經見過的小鳥也倍覺親切與溫和。
下了火車，出了站口。我興奮地拉著皮箱走上了那條夢中走過無數次既熟悉又陌生的小路。白馬還認得我嗎？小熊還能認得我嗎？我笑著問自己。它們見了我該有多開心呢？白馬一定會跑過來親我，用脖子不停地擦著我的肩流淚說：白衣，你太狠心了！離開這麽久！熊寶寶也會揚起它那骯臟的小臉問：媽媽，這些日子你怎麽不見了？
想著將要來到的場景，我不禁把頭仰向天空，在高高的藍天上 ，我仿佛看到了小白在草原上隨意馳騁的雄姿，洗了澡的寶寶躺在我懷裏的撒嬌摸樣……
我快意地長出了口氣。可是隨著步子的邁進，我的心莫名地緊張起來。
這是怎麽啦？為什麽要緊張呢？我對自己說。
但接下來出現在眼前的破落景象卻讓我真正的驚呆了！
以前的土坯房不見了，只剩了斷壁殘垣；屋後的羊圈裏也沒了羊群，木制的柵欄歪倒在一邊。一切都靜悄悄地。雜草叢生的庭院說明主人已經離去了很久……
我慢慢地走近，看著被火烤黑的墻壁，心裏惶恐地想道：我的小熊、我的白馬呢？一種不祥的預感罩在心頭。
“小白！寶寶！”我喚了一聲，卻沒有一絲回應。
“你們在哪裏？”我哽咽著咬住嘴唇，不敢再想。放下箱子在斷壁內外、亂草中拼命地搜尋著它們的身影。
沒有！什麽都沒有！沒有他們的蹤跡，沒有他們一點的信息。
太陽烤著我的臉，遠處草叢中幾朵鮮紅的野花血樣地刺眼。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我的心也隨之一點一點地走向絕望。
小白、寶寶你們不要再嚇唬我了！快出來吧！
我大聲叫著疲憊地坐了下來：火日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答應我要照顧好我的小白和寶寶的……你們都到了哪裏？
寂靜中我幾乎聽到了自己的心在哭泣！
突然透過斷壁我看到遠處炊煙繚繞中竟然有幾間破舊的土坯房！
難道那是火日查新搬的家？不管是與不是，他們一定知道火日查家裏發生了什麽事，我象在黑夜中看到了燈光心裏猛然有了希望徑直走了過去。
一位上了年紀滿臉黝黑布滿皺紋的女人穿著深藍色的長袍坐在一塊大石上，拿著奶瓶正給懷裏的新生羔羊餵奶。
“火日查家裏失了火，全家賣了牲畜到城裏學做買賣去了。”那女人也不擡頭 。
“那白馬呢？我的白馬呢？！我的小熊呢？！”我失聲叫道，“他把它們帶走了嗎？”
“哦，是那匹白馬嗎？”那女人終於擡起頭來，“它總是不聽話，被生氣的火日查用馬刀砍傷了它的腿，站不起來了……”
我只覺胸口猶如被重錘狠狠地擊了一下：“火日查答應我一定會善待我的白馬的……”我捂住胸口不信地搖著頭重覆著那句曾經的叮囑。
“後來火日查說不想再養那匹沒有用的東西了，就找來附近的人們一塊宰了它。但在生火煮它的肉的時候，不知怎麽地房子著了火，把家裏的家當都燒光了……”老女人遺憾咽了口唾沫……
“火日查！”我只覺得天旋地轉倒在了地上……
我沒有走，而是整夜地坐在那塊廢址上發呆，想象著當時小白所受的割肉之苦、寶寶那遭焚之痛！覺得肝腸寸斷！
“寶寶怪我吧！小白怪我吧！都是我的錯！”我流著淚看向黑色的夜霧，“我好恨自己……”
夜，靜悄悄中帶著詭動。
我抱住雙肩，把頭埋在臂彎裏
我的小白！我的寶寶！
我淚眼朦朧，你們也走了，在這世上還有誰來陪我呢？你們曾是我的牽掛，是我的寄托，我活著的希望，可是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我摟住明成的盒子：“明成！告訴我，我該怎麽辦啊！媽媽不在了，爸爸不在了，你不在了，現在連寶寶和小白也不在了，剩下我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這個世上，我覺得好辛苦，好害怕啊！明成抱抱我吧！明成抱抱我吧！”夜色中我低低地哭泣著。天地中我是那麽渺小，人群中我是那麽柔弱……
我吹簫，把滿腔的痛與悲都沈寄在了簫聲裏！我望月，月兒傷心，遮面不語；我看星，星兒眨眼，淚流天際。遠處的怪鳥也被簫聲勾起了傷心事，對著黑夜淒叫幾聲，扇動翅膀急馳而去……
寶寶不在了！小白不在了！在這世上我還有什麽呢？我象只孤獨流浪的小鳥，形單影只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沈睡中，一陣唏嗦的腳步聲走近。
“唔……”有人驚呼，“你這女孩子一夜都沒有走嗎？”
我用力睜開幹痛的眼睛，那身穿蘭色長袍的蒙族女人正抱著幾根風幹的木棒站在我身前，天已漸亮。
我挪動著酸軟的身子，扶著烏黑冰冷的殘壁站了起來。
“唔，女孩子要回家嗎？”那女人伸出手來扶我。
我擺了擺手，拿起皮箱搖晃著向來路走去。
家？好溫馨的一個字。卻讓我的淚水再次流下……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木然望著前方不知道該去哪裏。
孤獨追隨著我，痛苦陪伴著我，我在失落的記憶裏看不到一線光明與希望。
‘咩咩’一個叼著長長煙袋的蒼老牧民趕著羊群從我身邊經過。看著眼前歡快的羊兒我的心裏好生羨慕，它們有朋友，有家人，有歸宿。而我呢？什麽都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停住腳步。眼前是讓我倍感親切而又淒涼的地方。
“明成，我們回家了……”我撫摩著懷中的盒子喃喃自語。
大門不在了，房子不在了。到處荒草叢生……
爬上土坡，向遠處看去，依稀能看到幾處斷立的圍墻，傷痕累累地站在那裏。陽光下溝壑縱橫的梨園舊址上踩滿了羊群的足跡。
梨園！這就是梨園，曾經生機勃勃美麗的梨園！如今已面目全非！我強自抑住心中的悲痛，顫抖著把簫放到嘴邊。目光掠處幾棵倒下但仍有根須長在土裏的梨樹艱難地維持著生命……
剎那間我覺得似有萬把鋼刀割到我的心！這就是我的家！我和明成的家！我們曾經最最開心、快樂的地方！我們苦心經營、企度一生的地方！這裏曾寄托著我無數的希望，無數的記憶，如今只剩下苦澀、憤怒與悲傷……
安靜，□□靜了！我擡頭，雲裏有鳥兒叫了幾聲。
它曾經是梨園的朋友吧，我心裏想著閉上眼睛吹響了長簫。我還是我，但梨園卻已不在。鳥兒還認得我——白衣嗎？
我只覺頭好痛，眼前一會梨花粲然，一會黃沙滿天。
我好象生病了，我低聲告訴自己。
一度回眸，兩度回眸，回眸盡處是躊躇！我不想離去，在溝壑之間艱難地尋找著我們曾經居住的地方。終於我在一處□□著大量石板的地方停了下來。我仔細地撫摩著石板仿佛又回到了過去。
在這裏我和明成一起吃飯，數星星，一起喝茶唱山歌，在這裏我和他同床共枕，攜手笑談今生；這裏有他的音容笑貌；這裏有我們的快樂與悲傷，在這裏有我和他的點點滴滴，在這裏有我和他的恩愛萬語……
如今人已去，不能回；心已碎，物都非！往事應在記憶裏，偏有情字不堪追！一生一世嫌太少，生生世世盼相偎！天地冷冷嫉深情，生死一別分人鬼！苦淒涼，兩傷悲。此生情絲系，只以為、君有靈犀可相陪！來世不敢忘，今生情太苦，願離別變作灰，不負誰！與君隨！
我把詩寫在紙上，然後點燃向空中拋去……
“明成！我好想你！”我仰頭對天大叫。
在天的盡頭，我仿佛看到了明成那張淒苦的臉：白衣，我也好想你……
我抱住他的骨灰盒，把臉貼在上面望著他幸福地笑，淚在無聲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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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開心？”他問。
我點頭：“我就要見到我的孩子了！”我笑。
聽到我的回答，他洩氣地搖搖頭：“不可思議，見到他們至於這麽開心嗎？我就是因為怕見到他們所以才發愁，都是累贅，整天煩死了……”
我笑著把頭轉向一邊。他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他沒有嘗過孤獨，一個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的真正孤獨。在那種無助時的痛苦中，即便身邊飛來了一只曾經見過的小鳥也倍覺親切與溫和。
下了火車，出了站口。我興奮地拉著皮箱走上了那條夢中走過無數次既熟悉又陌生的小路。白馬還認得我嗎？小熊還能認得我嗎？我笑著問自己。它們見了我該有多開心呢？白馬一定會跑過來親我，用脖子不停地擦著我的肩流淚說：白衣，你太狠心了！離開這麽久！熊寶寶也會揚起它那骯臟的小臉問：媽媽，這些日子你怎麽不見了？
想著將要來到的場景，我不禁把頭仰向天空，在高高的藍天上 ，我仿佛看到了小白在草原上隨意馳騁的雄姿，洗了澡的寶寶躺在我懷裏的撒嬌摸樣……
我快意地長出了口氣。可是隨著步子的邁進，我的心莫名地緊張起來。
這是怎麽啦？為什麽要緊張呢？我對自己說。
但接下來出現在眼前的破落景象卻讓我真正的驚呆了！
以前的土坯房不見了，只剩了斷壁殘垣；屋後的羊圈裏也沒了羊群，木制的柵欄歪倒在一邊。一切都靜悄悄地。雜草叢生的庭院說明主人已經離去了很久……
我慢慢地走近，看著被火烤黑的墻壁，心裏惶恐地想道：我的小熊、我的白馬呢？一種不祥的預感罩在心頭。
“小白！寶寶！”我喚了一聲，卻沒有一絲回應。
“你們在哪裏？”我哽咽著咬住嘴唇，不敢再想。放下箱子在斷壁內外、亂草中拼命地搜尋著它們的身影。
沒有！什麽都沒有！沒有他們的蹤跡，沒有他們一點的信息。
太陽烤著我的臉，遠處草叢中幾朵鮮紅的野花血樣地刺眼。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我的心也隨之一點一點地走向絕望。
小白、寶寶你們不要再嚇唬我了！快出來吧！
我大聲叫著疲憊地坐了下來：火日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答應我要照顧好我的小白和寶寶的……你們都到了哪裏？
寂靜中我幾乎聽到了自己的心在哭泣！
突然透過斷壁我看到遠處炊煙繚繞中竟然有幾間破舊的土坯房！
難道那是火日查新搬的家？不管是與不是，他們一定知道火日查家裏發生了什麽事，我象在黑夜中看到了燈光心裏猛然有了希望徑直走了過去。
一位上了年紀滿臉黝黑布滿皺紋的女人穿著深藍色的長袍坐在一塊大石上，拿著奶瓶正給懷裏的新生羔羊餵奶。
“火日查家裏失了火，全家賣了牲畜到城裏學做買賣去了。”那女人也不擡頭 。
“那白馬呢？我的白馬呢？！我的小熊呢？！”我失聲叫道，“他把它們帶走了嗎？”
“哦，是那匹白馬嗎？”那女人終於擡起頭來，“它總是不聽話，被生氣的火日查用馬刀砍傷了它的腿，站不起來了……”
我只覺胸口猶如被重錘狠狠地擊了一下：“火日查答應我一定會善待我的白馬的……”我捂住胸口不信地搖著頭重覆著那句曾經的叮囑。
“後來火日查說不想再養那匹沒有用的東西了，就找來附近的人們一塊宰了它。但在生火煮它的肉的時候，不知怎麽地房子著了火，把家裏的家當都燒光了……”老女人遺憾咽了口唾沫……
“火日查！”我只覺得天旋地轉倒在了地上……
我沒有走，而是整夜地坐在那塊廢址上發呆，想象著當時小白所受的割肉之苦、寶寶那遭焚之痛！覺得肝腸寸斷！
“寶寶怪我吧！小白怪我吧！都是我的錯！”我流著淚看向黑色的夜霧，“我好恨自己……”
夜，靜悄悄中帶著詭動。
我抱住雙肩，把頭埋在臂彎裏
我的小白！我的寶寶！
我淚眼朦朧，你們也走了，在這世上還有誰來陪我呢？你們曾是我的牽掛，是我的寄托，我活著的希望，可是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我摟住明成的盒子：“明成！告訴我，我該怎麽辦啊！媽媽不在了，爸爸不在了，你不在了，現在連寶寶和小白也不在了，剩下我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這個世上，我覺得好辛苦，好害怕啊！明成抱抱我吧！明成抱抱我吧！”夜色中我低低地哭泣著。天地中我是那麽渺小，人群中我是那麽柔弱……
我吹簫，把滿腔的痛與悲都沈寄在了簫聲裏！我望月，月兒傷心，遮面不語；我看星，星兒眨眼，淚流天際。遠處的怪鳥也被簫聲勾起了傷心事，對著黑夜淒叫幾聲，扇動翅膀急馳而去……
寶寶不在了！小白不在了！在這世上我還有什麽呢？我象只孤獨流浪的小鳥，形單影只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沈睡中，一陣唏嗦的腳步聲走近。
“唔……”有人驚呼，“你這女孩子一夜都沒有走嗎？”
我用力睜開幹痛的眼睛，那身穿蘭色長袍的蒙族女人正抱著幾根風幹的木棒站在我身前，天已漸亮。
我挪動著酸軟的身子，扶著烏黑冰冷的殘壁站了起來。
“唔，女孩子要回家嗎？”那女人伸出手來扶我。
我擺了擺手，拿起皮箱搖晃著向來路走去。
家？好溫馨的一個字。卻讓我的淚水再次流下……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木然望著前方不知道該去哪裏。
孤獨追隨著我，痛苦陪伴著我，我在失落的記憶裏看不到一線光明與希望。
‘咩咩’一個叼著長長煙袋的蒼老牧民趕著羊群從我身邊經過。看著眼前歡快的羊兒我的心裏好生羨慕，它們有朋友，有家人，有歸宿。而我呢？什麽都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停住腳步。眼前是讓我倍感親切而又淒涼的地方。
“明成，我們回家了……”我撫摩著懷中的盒子喃喃自語。
大門不在了，房子不在了。到處荒草叢生……
爬上土坡，向遠處看去，依稀能看到幾處斷立的圍墻，傷痕累累地站在那裏。陽光下溝壑縱橫的梨園舊址上踩滿了羊群的足跡。
梨園！這就是梨園，曾經生機勃勃美麗的梨園！如今已面目全非！我強自抑住心中的悲痛，顫抖著把簫放到嘴邊。目光掠處幾棵倒下但仍有根須長在土裏的梨樹艱難地維持著生命……
剎那間我覺得似有萬把鋼刀割到我的心！這就是我的家！我和明成的家！我們曾經最最開心、快樂的地方！我們苦心經營、企度一生的地方！這裏曾寄托著我無數的希望，無數的記憶，如今只剩下苦澀、憤怒與悲傷……
安靜，□□靜了！我擡頭，雲裏有鳥兒叫了幾聲。
它曾經是梨園的朋友吧，我心裏想著閉上眼睛吹響了長簫。我還是我，但梨園卻已不在。鳥兒還認得我——白衣嗎？
我只覺頭好痛，眼前一會梨花粲然，一會黃沙滿天。
我好象生病了，我低聲告訴自己。
一度回眸，兩度回眸，回眸盡處是躊躇！我不想離去，在溝壑之間艱難地尋找著我們曾經居住的地方。終於我在一處□□著大量石板的地方停了下來。我仔細地撫摩著石板仿佛又回到了過去。
在這裏我和明成一起吃飯，數星星，一起喝茶唱山歌，在這裏我和他同床共枕，攜手笑談今生；這裏有他的音容笑貌；這裏有我們的快樂與悲傷，在這裏有我和他的點點滴滴，在這裏有我和他的恩愛萬語……
如今人已去，不能回；心已碎，物都非！往事應在記憶裏，偏有情字不堪追！一生一世嫌太少，生生世世盼相偎！天地冷冷嫉深情，生死一別分人鬼！苦淒涼，兩傷悲。此生情絲系，只以為、君有靈犀可相陪！來世不敢忘，今生情太苦，願離別變作灰，不負誰！與君隨！
我把詩寫在紙上，然後點燃向空中拋去……
“明成！我好想你！”我仰頭對天大叫。
在天的盡頭，我仿佛看到了明成那張淒苦的臉：白衣，我也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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