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化妝間裏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白衣，”化好妝的美麗坐在我面前呆望著我，“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聽了她的話我詫異地擡起頭：“美麗為什麽這樣說……我們怎麽會成了冤家？”

“白衣你不覺得命運一直在和我們開玩笑嗎？我嫁給楊爭的時候，楊爭心裏只有你，現在我和江東在一起，江東心裏同樣只有你……你好象是我的克星……”劉美麗瞇起眼睛盯著我。

我呆住：“美麗，我和東兒只是母子關系，你別誤會……”

“我只是他從楊家搶來的勝利品，他不愛我，但我卻很愛他，我是心甘情願來做他的勝利品的。這麽多年來他從未正眼看過我，但自從昨夜我發現他變了，一切都是因為你的存在，他潛意識裏一直是愛你的，只是他自己沒有發覺而已……”在劉美麗怨毒的目光中，我只覺有萬把利劍刺在我的身上。

“美麗你不知曉，我和東兒從小就在一起長大的……”對於她的誤解，我不知道該怎麽去解釋。

有人敲門“媽媽打扮好了嗎？”東兒在外面叫。

“好了！好了！”美麗答應著走過去打開門。

其實在化妝間裏一直都是美麗獨占著梳妝臺在打扮，我只是一個看客而已。

東兒上下打量著我：“媽媽……”

“白衣說她不習慣打扮。”美麗搶過話頭，又殷勤地替我抻著裙角。想到她適才冷若冰霜的面孔，一種恐懼湧上心頭。

“東兒……”我張了張嘴，卻覺得無從說起。畢竟美麗已成了東兒的妻子，說起來也算是自己的親人，她又沒有做過對不起自己的事，離間他們夫妻那是自己不願的。

“哦，媽媽不喜歡打扮我是知道的，所以我才讓你來幫忙……”東兒看了她一眼。

“是不是平日裏覺得我很會打扮啊？”美麗受寵若驚欣喜地望著他。

東兒沒有回答扳正我的肩上下打量著我。

“好啦，下面的人都在等著呢！”一旁的美麗催促著，而後又不失時機地對著鏡子中的自己弄了弄頭發。

東兒牽著我的手走下樓，我的手很小被他暖和的大手攥在手心裏心裏頓時覺得很塌實。剛才的恐懼一掃而盡。美麗一聲不響地跟在身後。

樓下的男男女女在擡頭，然後一片唏噓聲起。

“這是我的媽媽冷雪杉，”東兒站在臺階上向眾人介紹著，“失散了很多年了，昨日我們這對母子才得以重逢。”東兒說話變得文鄒鄒的，象是讀了很多的書，讓我感覺很陌生。

人群一陣騷動。

“江東，這實在是件可喜可賀的事。”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從中走出來。

萬明新？！我在心裏驚叫出他的名字！他竟然也在這裏！我下意識靠向了東兒。

“江東，母子重逢恭喜你！”萬明新舉起酒杯。

“謝謝！”江東滿面春風一飲而盡。

“白衣，”萬明新把臉轉向我，“你曾經是這一帶有名的美人。見過你的人都很難能夠忘記你。我曾和你有過數面之緣，不知道還能否記起我啊？”他肆無忌憚地直視著我，等待著我的答覆。

我無語，他在半個月前所做的事是我一輩子都無法忘掉的！

“不答就是忘記嘍？！”他搖搖頭表情遺憾，“那就祝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吧，來，幹了這杯！”他領先喝光了杯中的酒，然後似笑非笑地把杯底晾給我看，“怎麽樣？”

“什麽早日找到如意郎君？”一旁的東兒臉上變了色，把我手中的杯子接過去，“應該是祝我們母子永遠不分開才對！”說著用力與萬明新手中的杯子碰了一下，在萬明新還在發楞的時候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呵呵，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一旁的美麗熱情地招呼著大家，“各位都是江東請來的好友，平日裏很忙也是難得一聚，今天借這個機會都放松一下，玩得要盡興啊！來，大家都來跳舞吧！”

音樂響起。

“白衣，能否賞臉跳支舞？”萬明新做個請勢。

“媽媽不會跳，”東兒摟住我的肩微微一笑，“很抱歉，讓美麗陪你跳吧。”真好似母子連心，東兒和我一樣對萬明新都有了敵意。

萬明新並不介意，笑著轉向一邊的美麗，兩人很快便進了舞池。

我和東兒坐在一旁的角落裏，遠遠地看到兩個人有說有笑。

“媽媽是不是覺得好象是回到了從前？”東兒陶醉地回憶著往事，“小時候我在墻外看到院子停了好多的車子，耳邊響著屋子裏傳出的音樂聲好羨慕。那時侯就想如果我能和那些人一樣進來走一走該有多好……”

我淡然一笑，想到又能怎樣呢？當年屋子的主人如今已變成了客人……

“東兒，我想一個人出去走一走。”舞會的氣氛令我很不適應。

東兒楞然看著我，不解地點點頭。我知道他為我做了很多，我內心領情但卻並不喜歡。東兒倒很適應，因為他很外向。兒子把他認為最好的東西送給母親，不管怎麽說母親都是開心的。

我順著回廊慢慢地走著，在一個角落裏，幾個女人正躲在那裏補妝。

“瞧她那副怪樣，頭發連個顏色都沒有，”一個女人怪誕地叫著，“真是老土!”

“臉上都沒化妝啊！”另一個聲音響起。

“那倒沒什麽，怕是她連最起碼的女人妝都不會化啊！”其中一個提高了嗓子故意拉長了聲音。

眾女人一起笑將起來。

“那可是江東的媽媽，美麗的小婆婆呢！大家心裏知道就行了，可別在臉上露出來……”有人低聲提醒著。

我只覺手上一抖，啪地一聲，手上的杯子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笑聲嘎然而止。女人們都驚異地看向我。

“不小心碰壞了杯子。”我慘然一笑，俯下身子。

這時一只大手先我伸了出去拾起了那幾塊杯子碎片。

我愕然擡頭，那是一張微笑著似曾相識的臉。

“謝謝。”我覺得自己好冷。

“你沒事吧？”他關心地問。順便把手裏的碎片交給聞聲趕過來的工人。

“沒有。”我慢慢地搖頭，“謝謝你。”我看著他，一顆心卻如一朵風中的雲飄來飄去。我沒有根，也沒有生活中的目標，只會隨著時間走，象一朵可憐的雲，苦了，落淚沒人理；累了無依無靠，不知該到哪裏去……

我走在園子裏，這裏依然梨枝繁茂。曾經的歡樂已蕩然無存，如今的我孤孤單單……

“明成，我好想回到從前的梨園……”我迷茫地說了一句一直以來埋藏在心裏最深處的那一句話。

我在石凳上坐了下來，拿起長簫望著遠處吹起……

我該何去何從，天下之大已沒了我的去處。生在世間為人所不喜、為人所不愛。我怕孤單卻已是孤單；我怕流浪卻要流浪！以前的關愛、曾經的溫暖如今已不在！爸爸媽媽，你們告訴白衣，我該怎麽辦？明成，你來告訴我，我該如何去面對將來！我的心好苦！你們感覺得到嗎？我的心好慌！你們能明白嗎？許久許久，一陣清風拂來，吹在我的臉上。我仿佛看到了父親母親的笑臉、明成那燦爛的招喚……

醒來時，發覺前邊不遠處是黑壓壓的人群。人們都正在用古怪的目光審視著我。

“媽媽，”東兒臉色蒼白走上前來，“那只大白鳥一直在您的身邊，我生怕它啄到您……”

我微微一笑，白鳥是我這一生最親密也是最神秘的夥伴。我們彼此相依卻從未見過它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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