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蘇然早知道會是這樣一個場面，大概她會選擇呆在家裏睡覺。可惜，這世界上偏偏都是事情已經發生之後，我們才會用到“早知道”這個詞。

依據自己觀察，章嘉翊所在那一層的使用面積，把所有在職人員，連清潔工都算上，頂多也就能容納下五十人，頂多兩個班的人數，自己尚且還能接受。因而，去到那個與大型與豪華著稱的場，蘇然才進會場，便被場內那簡直可以容納下二三百人的廳震撼到了。

一路走過，一路打招呼聲不斷，蘇然強裝鎮定地微笑，微笑，微笑，到最後果然是笑僵了的節奏。

什麽大人物都是最後出場的，蘇然迎著一路的註目禮，果斷想把自己遁了。這簡直比作為畢業生代表講話還要累好不好，畢業典禮上講話除了緊張外，至少知道自己要幹什麽，這種隨著章嘉翊走卻完全不知道要什麽的節奏，蘇然看著那一片好奇的目光果斷催眠自己。

生活就是一場相互演著的戲，別人在看你演戲，你也在看別人演戲，只不過一個觀眾多點，一個觀眾少點而已。同樣作為演員，大家的身份地位是相同的，所以，蘇然，淡定。

一直催眠著，直到最後終於已經麻木。“你不用上臺？”坐在觀眾席上，將身後若有若無的目光麻木忽視，蘇然輕輕肘了肘身旁。

“你想我上去？”

蘇然：“……”我只是好奇問一下而已，不存在想不想的問題。

手被輕輕拉了過去握住，章嘉翊低頭俯近蘇然，“我最後上去頒獎。”

嗯，重要人物都是最後出現的，他的重要性體現在他的頒獎上。

中規中矩的表演，即便不怎麽了解章嘉翊的公司，但是他那與自己學院密切聯系的文化傳播公司卻一直以銳意創新而著稱，看著這表演，蘇然淡定說服自己。

盛名之下，無論是人還是公司總有疲憊的時候。

只是，這想法才一冒出，“轟”一聲，舞臺上爆出了煙火，煙霧同時湧出。

“Wee to our crazy night.現在有請我們自稱全公司最帥的楊副總來個牛仔舞專場表演。”

原本還中規中矩的表演，在這一刻開始，終於讓蘇然正式看到了何為銳意創新，何為名副其實，興奮地盯著突變的風格，蘇然表示，這種變化甚好。

隨著節目的變化，蘇然跟著人群，也興奮地喊好，真個場所一片熱鬧。到最後，當章嘉翊被楊禮文“轟”上去的時候，蘇然還在一旁小聲地起哄。

章嘉翊看著身旁眉目彎彎地起著哄的蘇然，溫溫笑著的嘴角深了幾分，最後，看著蘇然勾出了一抹可以稱之為妖孽的笑容走了上去。

剛開始看到章嘉翊的笑容，蘇然也只是覺得妖孽而已，只是，後來，看著章嘉翊在場中的行為，蘇然只能感嘆，這不是妖孽，這只蘗，而這個蘗讓她深切地後悔了為什麽不呆在家裏躺著睡。

當“來一個”被兩三百人集體起哄，這樣的場景除了驚心動魄大概已經找不出形容詞，而此刻蘇然也終於明白何為“人聲鼎沸”。

隨著人群起哄是一件讓人身心愉悅的事情，然而，被起哄的對象成了自己，這就是一件能讓人牙疼的事情了。

在這一片起哄聲中，蘇然牙疼地從最初的想要遁走到最後淡定地站了起來，接過遞過來的麥克風，對著舞臺上的人笑了笑。

當自己丈夫被下屬起哄要跟個美女擁抱作為一個在場觀看的妻子究竟要給出怎樣的反應？曾經蘇然沒想過這個問題，也不需要想。

而就在方才，蘇然看著抽了二等獎的聞婷一身優雅地往上走，只是覺得這個人有些面熟，直到她大膽地求抱，蘇然才終於憶起，這是那天替陳旭拿行李和手機的“婷姐”。

“章總，既然今天這麽幸運，我替公司所有女性求一個抱怎麽樣？”

這樣的話落，是公司女生的集體尖叫聲，還有男士的集體起哄聲。

當“來一個”的聲音轟鳴，章嘉翊依然溫溫地笑著，在眾人要求章總點個頭或搖個頭時，章總只是接過了麥克風，聲音平穩，“這個，得問一下我太太。”

這個得問一下我太太，如此推卸責任的回答，蘇然快速地往章嘉翊的方向瞪了一眼，然後牙疼地思索了半刻，最後終於還是假裝淡定地站了起來，異常認真地回答了一句。

“咳，我不介意的，反正我算盤準備好了。”

眾人在蘇然回答後有一瞬間熱鬧的場集體安靜了下來，這一個安靜的場所內，章嘉翊那一聲笑顯得突兀，眾人擡頭，章嘉翊一臉笑容，恣意飛揚，而他身後，大熒幕中，蘇然溫溫地帶著笑站著，溫和婉約卻帶著一絲狡黠。

“既然回去得跪算盤，我還是得辜負一眾佳人的代表，抱歉了，為了我的膝蓋，我們握個手好了。”

淡淡的一句，依舊溫和，眾人這才在方才舞臺上的那一幕中回過神來，繼而集體爆出了驚人的笑聲。而最早回過神的楊禮文和陳旭笑笑地對視了一眼。

一眾佳人的代表，這個與方才聞婷的那句“我替公司所有女性求一個抱怎麽樣？”正好遙相對應，撇清了自己與聞婷的關系，更將方才聞婷的那一句話再次帶到了場中。

這種軟刀子使得，二人相視一笑，很自覺地提醒自己，千萬不要惹到章嘉翊。公司年會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由於文化傳播公司的原因，絕對是會被錄影的，這個眾人都知道，至於第二天的公司論壇上，聞婷代表眾女性求抱得事情會不會被置頂他倆不知道，但是，這件事如果被有心人利用，聞婷絕對不會過得很愉快，這個二人倒是理解。

蘇然那一句，算盤準備好了。這個說是帶著拒絕的意味，但是，這樣的場合，眾人都懂得這不過是個玩笑。

這樣的場合能開出這樣的玩笑的，說她膽子大倒也不恰當，但是，明顯地，這句話一出來，眾人對於蘇然的印象肯定不會太差。

蘇然的說笑，這樣的場合下大家都懂，不過一個擁抱，抱了又如何，然而，章嘉翊卻明顯地帶笑地反駁了，一個笑話的形式，拉開了他與聞婷之間的距離，卻也拉近了他與場上眾人的距離。平常看著高高在上的章總，同樣面臨著各位男同胞必須面對的問題，這個，不僅是男同胞的痛，同時也給了場上的女性一個極佳的印象，章總是個愛老婆的。

我們握個手好了。握手，擁抱，都是正常的禮節，章嘉翊卻拒絕了一個挑了另外一個。在這樣的場合上的反駁，以玩笑的形式，不曾細想不曾有什麽，如若細想，必然會如聞婷方才的表情，難看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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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總，這是你年會上第幾個向你求抱的人啊？”終於如願以償地躺到床上，洗漱過後的蘇然慵懶得像只貓，懶洋洋地向從浴室出來的人發問。

“第幾個？”章嘉翊一楞，繼而笑了，“我想想啊，第一年的話，一二三四五，第二年的話，稍微好一點，六個，第三年，厄，一二三四五六七，第四年的話，我忘了，第五年……”

蘇然看著還在認真地計算著的人瞬間臉黑了，要不要記得那麽清楚。

“哈哈……”爽朗的笑聲出來，章嘉翊看著黑著臉的蘇然，莫名心情很好，“沒有，就今晚上這一個，更何況，我真不想跪算盤。”

“那就是個玩笑。”已經被這個算盤笑了一路的蘇然，終於忍不住出聲反駁。

“是嗎？就算我真的做錯了，跪算盤也還是個玩笑？”

就算我真的做錯了。那一句“哇，章總，你不會真的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兒吧。”在喉嚨中湧動著，幾次想要沖口而出，到最後還是忍住了。

“嘻嘻，這個可以考慮考慮。”蘇然咽下那句話，笑了笑，“所以啊，章總，記得要謹言慎行，不然後果很嚴重。”

“例如呢？”

例如，我會做什麽？如果章嘉翊真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兒？

這樣的命題，蘇然不知為何心中突然一塞。會做什麽呢？將頭低下裝作不經意地錯開他的目光，蘇然笑了笑，口中有著苦澀。

會做什麽啊，大概會在該放手的時候放手，在自己尚能放手的時候，在自己仍然能說服自己放手的時候。

放手，這樣消極的做法，可能連申辯，可能連挽留，可能一聲不吭，就這樣地放棄。

都說無論什麽時候都要在愛情裏保存自尊，這個蘇然一直都知道，也一直用這個告誡著自己。然而，很多時候，想問的時候，卻無法出口。一如蘇然自己都不知道，一路走過來，自己的自信從來都是建立在學習和事業上。她在愛的面前從來都自卑。

不想問，不敢問，卻說著不想要他敷衍的假話，也許最怕的是，假裝自己不在意，不在乎，最怕的是了解的真相太過赤裸裸，讓自己痛，讓自己連放手，讓座，假灑脫都沒有辦法完成。

自尊很多時候是在掩飾那一份不確定，那一份缺失了的愛，因而使之在所有的愛面前都卑微得直不起身來，因為自卑因而自尊，卻恰恰是這一份自尊讓那一份愛扭曲了。

章嘉翊喜歡自己，這個她一直都知道，然而她不敢嘗試這份喜歡是不是愛，她也不敢嘗試這一份喜歡在他心中的分量，因而保持距離，因而不敢放肆，因而不敢放縱，因而，一如當年對待張堯的那般，在不遠不及的距離裏觀察著。

可惜，觀察久了，卻連自己都陷進去了。

陷進去了，那一層層叫做章嘉翊的網糾纏著，到最後，連自己都已經作繭自縛。

“章總，你當時為什麽會想要跟我結婚？”話出口，蘇然一楞，連章嘉翊都是一楞。

章嘉翊沈默良久，終於笑了，“想聽真話？”說完低頭看了蘇然一眼，“真相會讓你哭的，聽嗎？”

會哭的真相，蘇然笑笑，“該不會惡俗的，我剛好是那時候出現吧？”

“剛好是那時候出現啊！”章嘉翊聽著，神色有些發散，似乎在回想什麽，繼而笑了笑，“不是。”

“那是什麽？”

“真想聽？”

真想聽嗎？蘇然突然的勇氣退卻，這樣認真地臉孔，蘇然卻突然有種感覺，這樣的態度下，如果自己繼續問下去，他的話很可能讓自己像是拿刀往自己身上插。

“不想聽。”笑了笑，蘇然盡量讓自己笑得自然。

看著笑得勉強的人，章嘉翊笑笑，“那你呢？”

“我什麽？”

“當時為什麽會答應嫁給我？”

為什麽答應，蘇然努力想著，有什麽湧過，笑容燦爛幾分，卻笑著回應，“當時啊，我在翻著民國的家譜，發現胡適的配妻中幹幹凈凈，就一個人，還是個小腳的女人。既然包辦婚姻盲婚啞嫁在那個集體拋棄糟糠的年代都有這麽專情的人，我就想著，我們這閃婚應該也還行，畢竟，章總，你的顏值挺高的，而我是個顏控，你懂？”

在章嘉翊不善的目光中，蘇然哈哈大笑出聲。

包辦婚姻出了胡適這樣守著糟糠的，卻出了更多的徐志摩、郭沫若、魯迅之流，他們是文學巨匠，卻不可否認在對待第一任時是絕對的無情。

張愛玲說胡適與他的夫人是“舊式婚姻罕有的幸福的例子。”罕有的幸福的例子，因罕見而動人。

都說婚姻是異常豪賭，胡適夫人贏了，而自己在那一瞬間的沖動下，忘卻了千千萬的失敗例子，也想要豪賭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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