霾裏的國貿大樓，華燈初上，上班族們正在匆匆奔向家裏，明天是一個周五，期盼了一個禮拜的周末就要到來。

陳曦咬著牙硬生生的把眼淚逼回，強迫自己讓對方聽起來是笑著，“Tiffany，謝謝你為我指出的缺點，我會在下一份工作中好好註意；Ryan，我很感激您把我招進來，我會好好調整自己，辭職信我一會兒就準備好發給你。”

說的可真動聽啊，連陳曦都覺得自己是英雄了。她說了老板們最想聽的話，一只職場菜鳥只能笑著任人宰割。

陳曦稍稍恢覆了一下情緒，在電腦上打出一行“To do: write a resign letter.（要做的事：寫辭職信。）”又跟Tiffany和Ryan寒暄幾句掛斷電話。

還好辦公室的人差不多都下班了，陳曦一臉頹廢，失神地回到座位上，肚子餓的咕咕叫，可她沒有任何胃口。

明明上周還有香港辦公室的associate（律師）給她派活兒幹，北京這邊team的人甚至上海team的人對她的工作質量也不乏讚美之詞，問題到底出在哪呢？

陳曦真是想不明白，也不想想。就這樣壓抑著，寫完了辭職信，點擊”SEND（發送）”，像在法學院裏完成一次writing（寫作）作業一樣。

她想找同行的同事指點迷津，可又能找誰呢？這種事情說出去丟死人了，好歹她也是國內和國外top（頂尖）法學院畢業的優等生，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樣狼狽的遭遇。

周五來到辦公室，大家還和往常一樣有說有笑，直到陳曦為大家群發了一封farewell letter（告別信），紛紛有同事過來跟她道別。這是外所的慣例，每個離開的人都會寫一封告別信發給大家，語氣要像給客戶法律意見一樣保守，但要不乏真誠，既要表達能跟大家一塊兒工作的感激之情，又要暗示自己已經找到了更好的下家。

然而陳曦哪有下家呢？這個解雇來的如此突然，她確實需要一個月來重新投簡歷找工作。可是要她強顏歡笑一個月來面對所有的同事？這確實需要一顆強大的內心，陳曦想逃了。

想到這裏，她又寫了一封郵件給Ryan，並抄送香港那邊的層層老板，說自己想請一個月的長假，正好自己的年假一直沒有用過。

Ryan很快就發來了同意的郵件，被抄送的老板們沒有發話，也是同意了。

陳曦這才舒了口氣，其實他們也應該理解，一個剛剛被炒掉的小菜鳥，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找到下一家律所。

這就是外所，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人來人去，大家已經習以為常了。這不，發完farewell letter，你還要在茶水間擺上大家愛吃的東西，以示對“戰友們”的不舍。

陳曦擺好蛋撻，看著它們一個個黃油油的樣子，散發著慶祝的氣息，而此刻的自己就像個小醜。自己有多虛偽也只有自己知道，因為陳曦在farewell letter裏面恬不知恥的說，這些蛋撻是自己昨晚連夜為大家烤出來的。

有的同事邊吃邊過來跟她道別，並連連誇讚蛋撻美味。

陳曦心裏暗自冷笑，美味個屁！那些都是樓下超市三塊錢一個買的。讓她烤蛋撻？沒事兒吧？她連給自己下面條，都會忘記放鹽。

一股郁結之氣聚在胸口，陳曦多麽希望火車一下子就可竄到杭州，找到好姐妹把這一切一吐為快！

“別想了……別想了……”陳曦默念道。

正要合上眼，耳邊冒出了那個地名，“乘客您好，宿州站到了，請您攜帶好自己的行李，準備下車……”

二、暗戀

錯過的人總會再次相遇，只是為了讓你明白：當初的錯過其實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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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州。”陳曦在心中默念了一下。

她也青春過，不是嗎？在Z大法學院讀研的時候，她曾經暗戀過一位老家在宿州的師兄戴立昂。這位戴師兄算得上法學院的風雲人物，畢業後被留在學院外事辦公室，主要工作是陪同院長接待外賓，同時更是出了名的聰明能幹，法學院六十周年院慶在人民大會堂舉行的那場會議上，他一個人承擔了整場會議的中英文同聲傳譯工作。

陳曦就是從法學院的院慶活動開始註意這位師兄的。當時是大四畢業的暑假，離研一入學還有一段時間，陳曦報名參加了院慶志願者的選拔。第一次見面，戴師兄被大家尊稱為戴老師，是招募志願者的面試官。

陳曦的媽媽給她算過命，說她長大以後會嫁給一個皮膚很黑的人。面試時，陳曦看了一眼桌子對面的戴老師，“真黑啊！”她不禁感嘆。

戴立昂酷愛爬山，是一個大學生戶外社團的領隊。北京周邊能爬的山已經被他踏破，現在又把觸角伸向河北。因為他的膚色，還有同學以為戴老師是西藏人。冥冥之中，總覺得會跟這位戴老師發生點什麽。

由於是群面，英語底子不錯的陳曦毫無壓力，倒是看起了別人的笑話。別看這些Z大法學院的牛人們的背景有多嚇人，但是英語絕對是短板。有一個男同學本來經歷很豐富，組織了各種調研項目，卻想了半天不知道“調研”用英語怎麽說。

“Investigation。”戴老師低聲提醒他，恰到好處，又不會讓面試者丟臉。

陳曦多看了這位戴老師一眼，心裏不禁為這個發音標準的investigation而暗暗叫好，不愧是英語專業出身的。

然而那次見面之後，跟戴老師只是禮貌的道別，再無其他。

研一正式入學之後，陳曦放棄了志願者的工作，一來專業課的學業比較重，二來她非常討厭跟一群只知道討好學院老師的學生幹部一塊兒共事，那種人際關系充滿了虛情假意，如此高技術含量的工作，她還真不是這塊料兒。

之後，陳曦就只能從各種人的口中聽到戴老師的事跡了。聽說他為法學院的院慶立下汗馬功勞，院領導默許了戴老師拿到了下一年去美國Getown法學院讀研的半額獎學金。

陳曦好生羨慕了許久，天知道她多麽想去這所美國排名前十四的法學院讀研，況且前兩名還可以免去一半的學費。這種時間既短、花費又低的項目，可遇而不可求。

慶幸的是，Getown法學院對申請人的英語要求很高，托福考試四個部分平均分都要超過25分才可以拿到半獎。同時，眾所周知的是Z大法學院的學生都很有背景，只有懷揣真本事，才不會在最後排名上因為各種不明原因被擠掉。從那以後，陳曦就開始全力備戰托福考試，

陳曦本科就讀於M大法律和英語雙學位專業，英語是她的本行，考研來到Z大法學院之後，更是把英語這個特長發揮的淋漓盡致。每當院裏接待國外法學院的師生訪問團，陳曦都會報名志願為他們提供翻譯服務。一來可以鍛煉自己的口語，二來可以在外事活動方面讓更多的老師認識自己，這樣在Getown法學院項目的最終面試上總會有幫助的。

當然陳曦心裏清楚，戴老師在Getown法學院項目上多多少少有些決定權，如果能夠得到他的照顧，再加上自己曾經在聯合國總部實習過的履歷，拿到半額獎學金應該妥妥兒的。可是，陳曦被朋友罵作矯情，是真的。每當到了求人辦事的時候，總是表現出唯唯諾諾的一面。

她告訴自己，他是戴立昂啊，對於他，陳曦的心裏有著另一份期待。她想要一個幹幹凈凈的關系，一個可以平等相處、了解彼此的機會。

多年以後，當陳曦一個人默默回憶起這段經歷，她發現正是自己假清高外加猶豫不決的性格，造成了二人的第一次錯過。

於是，陳曦繼續回避著能夠稍加努力就可以與戴老師見面的任何機會。有時，接待完國外法學院的訪問團，院裏會安排宴請，陳曦則會假借明天有課等各種理由推脫不去，自己屁顛兒得去享受食堂裏被早下課的大軍吃剩下的涼饅頭或者為數不多的菜葉兒。

不過，每次從人群中退出的時候，她似乎可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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