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蒂斯？”加利一楞，這個名字他似乎在什麽地方聽到過。

少女挑了挑眉毛：“怎麽，難不成你聽說過我？”

“在下只是驚嘆於這個美麗的名字和小姐你是如此的般配罷了。”加利變臉的速度極快，這下是換成安蒂斯真的驚嘆於這個男人的臉皮之厚了。

這兩個其實是初次見面的家夥你來我往，從天文到地理，從天南到海北聊了半天，一直到這個酒吧從人數寥寥到人頭攢動吵雜聲起，只覺得相見恨晚的加利才停了下來：“都已經這個時間了，我親愛的安妮，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叫上我的一個朋友，我們去吃一頓怎麽樣？”

安蒂斯倒也不介意這個男人自說自話的昵稱，喝幹了手中的果子酒，站起身：“我當然樂意，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不如我就陪你走一趟如何？你住在哪一家旅館？”

“你真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女孩。”加利還在那裏死不要臉，“就在不遠處，如果你一起走一趟，我將感到不勝榮幸。”

安蒂斯揮手叫來了侍應生，說好請客的加利則自覺地付了帳，又聽安蒂斯說：“反正我來這個城市也不過是來找人的，現在一點線索都沒有，多跑一點地方說不定能夠見到他們呢。”

“找人？”這倒是加利所沒有想到的，他本來以為這個女孩是哪個貴族家裏面跑出來玩的大小姐：“所以剛才才問我是不是傭兵嗎？”

“是啊，本來想著如果是傭兵的話，應該會認識或者遇上很多人，可能會有什麽辦法。不過想是這麽想，但是事實上也是沒有辦法的。”少女出了門，走在了正午陽光直射的大街上，困惑地揉著額頭。

“怎麽了嗎？”加利雖然不能說走南闖北，但畢竟見識不少，“難道，其實對於要找的人並沒有一點線索？”

安蒂斯無奈地嘆了口氣：“是啊，那兩個家夥從很久以前就是這樣，不斷地更換名字在整個大路上到處亂晃，便裝或是改變身份更是常有的事情，還經常分開各管各的——我也只是很模糊地大概知道最近他們會來到這個城市，但是確切的時間和地址，甚至是他們的姓名和長相我都沒辦法確定。”

“那還真是……”加利對於這種狀況也感到無法下手，“就算真的見面了，也不一定能夠認出來吧？”

“倒也不是。”安蒂斯跟在加利的身後，兩人漫步在陽光還不算熱烈的大街上：“見到了還是能夠認出來的——說實話，我們其實算是……同事。如果不是因為這一次工作上的失誤，我才懶得來找那兩個更加不靠譜的家夥。”

“還真是辛苦啊。”加利苦笑著說，“是很麻煩的工作吧？”

“這個……倒還好，只不過總是忍不住做一些惡劣的事情。”安蒂斯一手扶額，有些痛苦地說：“開別人的玩笑，或者是無傷大雅的惡作劇什麽的——雖然做的時候是小事情，但是經常會發展成非常大不了的事情啊。”

加利笑著寬慰：“看得出來，安妮是一個很活潑的女孩子啊。”

安蒂斯移開了眼神，似乎不準備繼續談論下去，不過好在這個時候也已經到了旅店門口，加利扔了一枚銀幣給為他們開門的那個侍應生之後說：“我們的房間在三樓，我親愛的安妮，你在這裏等一下吧，我上去一次。”說著轉過身卻在樓梯口停了下來。

上面迎面下來的，正是兩個黑衣服的男人，後面的那個黑發黑眸，面貌清秀，雖然氣質不錯但是卻低著頭一副下人的樣子，而前面的男人長得在加利看來近乎妖孽，一頭銀色的秀發垂到地上。

是死神，和他的信徒。

感受到身後安蒂斯的視線，加利突然有點冷汗從背後滲出。

他都快忘了這個神出鬼沒的神明，畢竟神明距離他的生活似乎還比較遙遠——不止是他，其實一般的人類，甚至就連神明都不太可能見到的吧。

死神派洛斯擡起眼睛，看了一眼加利，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安蒂斯：“該回去了。”他說。

哈？

加利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來。

“他們在找你。”派洛斯說。

啥？

加利眨巴眨巴眼睛，在確定了這個男人並不是在和自己說話之後，突然有了一種讓他有些糾結的想法——加利微微側過頭，看向了身後的少女。

安蒂斯雙手抱在胸前，抽了抽嘴角：“我還想為什麽有那麽熟悉的氣息在呢……我說派洛斯，你能不能不要永遠一句話不超過五個字，要聽明白可是很痛苦的。”

派洛斯沒有回答，而加利已經陷入了石化中。

掛在門上的鈴鐺“叮鈴鈴”地響起的時候，坎奇的聲音也傳了進來：“還真是……無聊啊……”

接踵而來的是大小姐頗為遺憾的聲音：“本來還以為命運之城的戲劇會有什麽不同之處，沒想到還是一個樣子的。”

“叫上那兩個混蛋吧，希望加利還沒有把弗朗哥拖走。”坎奇剛才回來的路上看到那家酒吧中已經沒有了摯友的身影，就猜到加利是回到旅館來找弗朗哥了。

“那邊兩個不就是麽。”大小姐進了門，朝著樓梯方向優雅地擡了擡下巴，“不但有那兩個人，還有派洛斯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呢。”

坎奇也看清了究竟什麽人站在樓梯口對持著，抽了抽嘴角：“加利，我終於開始佩服你了，你竟然連安蒂斯都騙回來了嗎。”

加利只覺得滿腔委屈無處訴說：“怪誰！鬼知道你們認識！”

安蒂斯對著坎奇和大小姐揮了揮手：“喲，沒想到竟然真的就這麽碰上了，你們兩個也沒有什麽變化嘛——這真是命運的安排。”

“你還好意思說這是命運的安排？”坎奇回過頭就罵道。

愛維斯走到弗朗哥和派洛斯的面前，指著安蒂斯對著派洛斯問道：“你來這裏就是為了找她？”

“是。”派洛斯依舊秉承沒開口絕對不超過五個字的原則，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字就算是回答了。

加利已經在旁邊氣地雙腳跳：“誰能來給我解釋一下？啊？”

弗朗哥看著眼前遭人側目的空前絕後的混亂情形，暗中嘆了口氣——這是一群永遠不按照套路出牌的混蛋。

折騰了大半個星辰時，六個人終於找了一家酒店，要了一間不大不小的包房坐定了下來。安蒂斯和派洛斯坐在一起，弗朗哥和加利，愛維斯則夥同坎奇繼續把這趟渾水繼續攪得更亂一些。

“全都給我住口！”最後還是安蒂斯忍無可忍，一拍桌子大吼一聲。

一剎那，房間安靜了下來。

“我們來整理一下。”安蒂斯無視因為她的暴力行徑而掉落到地上的刀叉碗盆，“我是來找你們兩個的，而派洛斯則是來找我的。”

安蒂斯口中的“你們兩個”不約而同地在她開口之前就低下了頭，凝視著地上的碎片，坎奇還嘟囔了一句：“真不溫柔。”

愛維斯嘆了口氣，低低的聲音其實整個包間都聽得見：“最後賠錢的可是我啊……”

安蒂斯只覺得頭上青筋直跳，咬牙切齒地又擠出了幾個字：“你們，也該回家了吧。”

坎奇和愛維斯又同時擡起頭：“這麽早？”

“哪裏早了！”安蒂斯的理智之弦已經處於了繃斷的邊緣，“□□神在上，你們兩個如果願意繼續待下去我也懶得管你們。”

眾神大陸的信仰自由並不是說說說的，信仰不同神明或是無神論者都是存在的，自然也包括了直接信奉□□神的人——加利是這麽安慰自己的。

“你們兩個就不能先回去一次嗎，反正回去了也不需要幾天的時間，到時候還能夠再來的。”

“我是無所謂。”坎奇看了愛維斯一眼，“我只要把這一次的傭兵任務完成就行，不過她的事情就有些麻煩了。”

“也不需要很久。”大小姐慢條細理地伸出芊芊玉手，開始扳手指：“這一趟的貨物送到每一個分會，然後回到卡米拉商會，參加我阿姨的生日誕辰，然後和爹爹折騰兩天，讓表哥繼承家業就沒有我什麽事情了。”

“□□神啊。”安蒂斯仰天大叫，“請你降下一道天雷來劈死這兩個混蛋吧！”

安蒂斯話音一落，天空突然“轟隆隆”一陣幹雷，還象征性地閃了兩下閃電。這變故一下把加利和弗朗哥嚇傻了，不過坎奇只是向窗外看了一眼，就回過頭對安蒂斯說：“□□神說她給個面子意思一下，剩下的你搞定。”

“我靠！”小美人兒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

“對了安蒂斯，我聽說你工作失誤了？”剛才在一片混亂之中，坎奇就已經問過加利他們兩個人相識的前因後果了。

安蒂斯翻了個白眼，知道這個家夥在扯開話題，但是卻也沒有辦法：“是是，沒錯，愷撒城的鬧劇就是因為我隨便降臨愷撒引起的法則震動。”

“我還想魯夫魯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大膽子……”愛維斯皺了皺眉頭，不過旋即舒展開來：“看來事後的解決方案也廢了你不少功夫吧。”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安蒂斯稍稍冷靜了下來，“你們也知道法則並不是萬能的，特別是無序法則，有很多未知的可能。就算是號稱掌控命運的我，也只能夠疏導這股洪流，而不能夠完全掌控每一個人的生命軌跡。”

“是，很理解。”愛維斯微微移開目光，“一想起只有在戰爭完全打響之後才有我的事，我就一肚子火。”

坎奇沈默了一下，終於還是決定開口：“□□神只是覺得每一個人的人生都要她想好，實在是太麻煩了而已。”

“……那個懶蟲。”安蒂斯和愛維斯不約而同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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