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究竟為什麽回降臨，降臨之後又會發生什麽事情，這些你清楚嗎？”坎奇並沒有馬上回答，反問道。

“廢話。”加利啐了一口，“只要達到神明降臨的要求，每一個人都有機會讓自己所信仰的神降臨，又因為這些神明降臨的條件都極為苛刻，所以神明們在降臨之後都會選擇賞賜他的虔誠的信徒或是答應下那位信徒所向往的事物，比方說力量或者財富——神啊信仰啊什麽的，我一節課都沒有落下——那個變態老太婆的課誰敢睡！”在在埃爾維，教授學生們與神相關的一切的老師是一位生命女神的狂信徒，成天想著能夠完成神降，讓生命女神的榮光照耀整個眾神大陸。

當然她的妄想是不會實現的，首先創世神就絕對不會答應。

坎奇自動過濾了加利最後那一段抱怨，點了點頭：“理論上沒錯，但是這只適用於一般的法……神明。”中間含糊了一下，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加利沒有在意。

“什麽意思？”

“有一些神只會在特殊情況下出現，我並不是指信徒們虔誠能夠達到的條件，而是一些危險到可以打破這個世界平衡的特殊情況。”

加利急了：“我說大爺，你能不能說說明白點兒？”

坎奇壓下了想要抽他的欲望，翻了個白眼：“神明賜福也是要在他們的能力所屬，一些特別的比方說瘟疫之神，毀滅之神，還有弗朗哥那個白癡正在妄想的死神。他們如果降臨了，你覺得他們應該賜予信徒什麽？死神難得被召喚下來，難不成和他的信徒說：‘我賜予你死亡’？就這一點他就和你所說的普通的神降之術不同。”

加利雖然還是沒有明白怎麽回事，但是起碼聽懂了坎奇在說什麽，乖巧地點了點頭——他也看出來他大爺有些爆發的傾向了。

“我剛才點名提到的那幾個神明，都屬於和普通神明不同的，以死神為例，他只有在某一個地方的死氣或者是死靈超過了一定的密度才會眾神花園降臨這個大陸，不過那不是為了犒勞召喚這麽多亡靈的他的信徒，而是要將這數字龐大的死靈帶回生死輪回，以防止生死輪回會中的靈魂流失過多。”

“也就是說……”加利有些不確定地問，“其實他們是來維護世界和平來了？和信徒一點關系都沒有？”

坎奇沈默了很久終於艱難地點了點頭：“……嗯，以你的智商也就只能這麽理解了。”

就在他們兩個廢話連篇的時候，兩個亡靈法師那裏也有了巨大的進展。弗朗哥接手了老法師所有的骷髏巫妖和死亡騎士的控制權，而九級法師的精神力果然不容小覷，眨眼間就將這幾十年中收集到的三具骨龍都召喚了出來，再加上弗朗哥手中的，峽谷中的死氣濃度達到了一種令人驚恐的程度。

愛維絲沒有再隱藏她的行跡，安安靜靜地坐在不遠處的樹杈上，冷眼看著下面空地上的一切。

天色不但更暗了，而且還彌漫著一股陰森，寒風陣陣，在半空中嗚咽。沒有了那個奇怪骷髏軍隊的阻攔，一切都盡然有序的進行著，弗朗哥和老法師自然有他們職業的一套方式暗中交流，多餘的骷髏和巫妖將骨龍圍在了中間，前行著排列成了一個古怪的圖形。

加利和坎奇不明白他們在做些什麽，但是高高在上的愛維絲卻因為角度清楚明白那些骷髏的動作——又是一個魔法陣，這些亡靈，用自己的身體和周身的死氣連接成了一個鋪滿了這個空地的魔法陣。

看來這個亡靈法師還真的有點本事。

愛維絲輕輕叩著身下的樹幹，向遠處的坎奇望了一眼——既然他並沒有任何表示，那麽自己也沒有出手的必要，反正這已經是最後一次……偶爾放縱一下，倒也不錯。

就在這塊空地上的死氣濃度達到了一種令人感到窒息的程度時，突然這些有一絲黑色的死氣以一種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和方式漸漸匯聚，互相糾纏，形成了一個漩渦，然後膨脹。直到這一片黑色遮住了半個天空，黑洞的正中央出現了一點亮光。

並不是光潔的白色亮光，而是更黑的，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黑色光芒。

“來了。”坎奇輕聲說。

加利吞咽了一口口水，就連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黝黑的光芒再次擴大，在光芒的中央，好像已經出現了一個淡了一圈的人形。人形也一直在變大，但是在場的人都很清楚，這只不過是因為那個“人”正在接近他們而形成的錯覺罷了。

這段時間很長，就連最冷靜的愛維絲和坎奇都覺得過了很久，那個人形才和普通人差不多大，而且已經可以看清楚輪廓上的細節。

比如說那長及地柔順的頭發，比如說那個算得上纖細的身板和並不寬的肩膀，或者是那個“人”雙腳根本沒有著地卻依舊能夠一樣邁開優雅的步子“前進”。

總而言之，這些組合在一起，就有了一種非常虛無的特質。

這就是高高在上的神，這就是他們所信仰的死神。

老法師和弗朗哥的身體都有些顫抖，兩人仰著頭，死死看著那一個還模模糊糊似乎想將自己隱藏起來的人影。

“死神……冕下？”老法師的聲音也在發抖。

黑色的霧開始散開，漸漸露出了霧幕後的男子——柔順筆直的銀色長發，象牙一般的皮膚和紅潤的雙唇，因為垂下的眼睛而顯得更加明顯的那長長的，在微風中有些顫動的睫毛。看起來大概只有二十一二歲的年紀，因為身材並不魁梧而顯得有些柔弱。

在激動地無以言表的弗朗哥身後，加利也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憑空出現的這個美少年：他——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反正都不像個男人。

但是這張臉，確實是出現在神殿中的雕像上的，死神的臉。

不，比起雕像，真人似乎更加漂亮，所以配上“死神”這個名號，也就更加地有一種沖擊力。

“噗通”一聲，弗朗哥單膝跪地，低下了他的頭。老法師這才反應過來，也是一把跪了下去：“恭迎死神冕下！”

站著的的少年並沒有擡起眼睛，他甚至什麽動作都沒有周身就揚起了一陣死氣。死氣緩緩散開，彌漫過腳邊一老一少兩位死靈法師，這種至純的死氣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補品，兩人不約而同開始凝神吸收這種純凈的能量。

“後退！”坎奇拉了一把加利，低聲說，“我們兩個都不是死靈法師，最好還是不要隨便接近這種能量得好。”

加利點點頭，跟著坎奇安安靜靜地後退十餘步，然後遠遠地看著空地中央的三個人。

那股死氣彌漫開來，迅速地漫過了半個空地，將三只骨龍籠罩在其中。骨龍所在的空間一陣扭曲，三只龐然大物竟然緩緩消失在了半空中。隨後，這陣死氣就開始吞噬周圍的骷髏和巫妖，每一只都是小小扭曲就從原地消失了。

短短幾個呼吸，空地上就只剩下了跪伏在地上的兩位亡靈法師和不知道是不是實體的死神以及那種與亡靈身上完全不同的純凈的死氣。骷髏或是巫妖，甚至是死亡騎士和那三頭骨龍，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老法師的學生，那個愚蠢的普魯夫站在距離坎奇不遠的地方，偶爾投來不和善的目光。他是個刺客，並不是亡靈法師，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成為那個老法師的學生，但是他似乎也不適應那種太過於純凈的死氣。

“是誰做的？”寂靜的空地上突兀地響起了一個出乎人意料的，低沈有磁性的男低音。

死神已經擡起了眉頭，一雙深邃的眼睛直視著眼前跪在地上的兩個人。

老法師並沒有邀功，反而是弗朗哥率先向後退了一步。

死神沒有任何表示，但是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麽不妥：“如何做到的？”

老法師依舊低著頭，自從這兩人從震驚中走出來之後，就一直低著腦袋，不敢直視他們的信仰。老法師敘述了路卡利安山谷的特殊性，和他召喚了幾乎所有路卡利安山谷的亡靈。當然他略去了中間的那些麻煩，所以雖然他真正做了十幾年的事情，三言兩語就解釋了清楚。

當然沒有忘記提起弗朗哥的功勞。

在神明的面前，任何謊言和私心都是不被允許的。

話音剛落，老法師眼前一花，一塊擁有奇特花紋的牌子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自己漂浮在半空中。

“你，可以跟來。”死神說。

老法師狂喜地擡起頭——死神的這句話，就印示著他將有機會從神殿進入那個只在傳說中存在的，飄渺虛無的眾神花園。

死神雖然沒有辦法賦予他天賦或是其他的力量，但是對於一位亡靈法師而言，最最榮耀的，無非就是能夠進入眾神花園成為死神的神侍罷了。

恭恭敬敬接過那塊可能是他這一輩子的榮耀的牌子，老法師向死神行了至高禮：“多謝死神冕下。”

死神沒有回答他，接著看向了一邊的弗朗哥：“不錯。”

在亡靈魔法被排斥的年代，只不過二十五歲的年輕人可以成為六級的雙職業者，確實非常難得。如果弗朗哥修習的是火系或者其他自然系魔法而不是亡靈魔法達到今天的境界，確實是得不到如此高的評價的。

一向面無表情地弗朗哥絲毫沒有壓抑自己狂喜之情，如果不是因為死神還在這裏，恐怕他會跳起來一把抱住身邊的老法師轉三圈。

死神沒有再說下去，微微顰眉歪過頭，將視線投向了不遠處的加利——身後的那群曾經是戰鬥於最後戰役的軍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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