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畫面很壯觀，滿滿一墻的骷髏，一邊零散不堪，一面卻是整齊劃一。而就在四人目不轉睛之下，那一隊整齊的骷髏竟然開始改變他們的隊形。

快速，安靜，而整齊。

“我的天哪……”加利苦笑著輕輕地叫了一聲，“這可要比人都聰明了。”

“看下去。”坎奇大爺阻止了這個話嘮的廢話。

骷髏們迅速形成了三路，從其中兩隊的間隙中，緩緩上前來一個明顯不同的骷髏——他們不像其他骷髏一樣□□，反而是穿著古舊的鎧甲，□□騎著的則是一匹已經只剩下骨架的馬匹。比起其他骷髏手中奇形怪狀有些甚至是斷了的武器，這兩只骷髏手中的武器讓人有些詫異的精良，甚至隱隱反射著一種陰冷的寒光。

“怪不得如此整齊，這是骷髏騎士。”弗朗哥說。

骷髏騎士是骷髏的王者，他們擁有生前完整的靈魂和不亞於人類的智慧，而擁有骷髏騎士的骷髏群就像是有了魔晶的儀器一樣縝密而強大。

“我想你猜對了，加利。”坎奇有些沙啞地說，“他們確實是軍人，我雖然沒有本事認出一只骷髏和另一只骷髏的區別，但是我認識他手中的那把劍。他的名字曾經叫做巴蒂，是個萬夫長。”

骷髏騎士沒有因為坎奇的話而停下腳步，他走到整個骷髏隊伍的前方，然後舉起了手中的黑色長劍，一揮而下。

骷髏隊伍應劍而上，像是三把堅韌的長劍，一下破開了敵人那根本等於沒有的防禦。左右兩翼圍住了敵人的頭尾，展開了激烈的包圍戰，而中間這一隊則明顯是精英，他們在骷髏騎士的帶領下在對方零散的隊伍中橫沖直撞，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骷髏的戰鬥遠遠要比人類的戰鬥更加慘烈，雖然沒有鮮血，沒有慘叫，但是只要頭骨沒有粉碎，骷髏就會不斷地戰鬥下去。幾乎只是這一次沖擊，淩亂的碎骨就鋪滿了屏幕上的土地。有些骷髏失去了雙腳，失去了手臂和武器，甚至有些只剩下了頭骨卻依舊不斷地在那裏挪動，用下顎撞擊著路過的敵人。

愛維絲和坎奇不覺得什麽，但是身在平安年代的未來公爵卻開始覺得身上寒毛根根豎起：“他們到底在做什麽？”

“不知道，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山谷裏的亡靈之流，並不是一派的。”坎奇說，“這一點或許我們可以利用。”

對方的亡靈法師顯然也發現了這裏的不太對勁，原本散漫的那些骷髏雖然沒有後來的那些有智慧，但是他們勝在是由亡靈法師控制，交出控制權之後，他們就開始變得靈活而難以捉摸。

雖然不知道這位亡靈法師究竟是什麽人，但是絕對沒有一個軍事家會放著好好的政途不走去做亡靈法師，而巴蒂當年就是一個萬夫長，特別是在盟軍攻打愷撒的時候磨練出來的萬夫長，打這種規模程度的仗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所以兩軍交鋒，雙方主帥的能力一目了然。巴蒂這裏步步緊逼，對方亡靈法師的隊伍卻節節敗退，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對方堅持不了多久。果然沒有十分鐘，亡靈法師似乎是突然撤下了對骷髏的控制，以至於他的骷髏們紛紛散開骨架，滾滿了山谷。

零散的骨頭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漸漸沒於巖土之中，剩下的骷髏們則在巴蒂的指揮下重新列隊，清點傷亡，刨開土地挖出一些可以用的骨頭填補在自己骨架中缺失骨頭的地方。然後再次整隊，跟隨著帶頭的骷髏騎士，列隊離開了。

從頭到尾一切的一切，這些骷髏們都像是一個真正的人類一樣行動，會分辨，會思考。

“後來我跟了他們一天。”愛維絲關上了記憶水晶，開口說：“他們似乎並不攻擊人類，一直到我回來之前，他們的隊伍一共遇上過七個人，但是骷髏騎士都帶領著他的隊伍躲開了，不但不攻擊人類，還盡量不讓人類發現他們的存在。”

“他們有什麽目的？”加利實在是想不通一群骷髏究竟為什麽會這樣。

“與其說是目的，不如說他們繼承了很多生前的習慣，所以很有可能是在繼續生前所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弗朗哥，亡靈有這種可能嗎？”坎奇轉過頭，看著弗朗哥。

小白臉點點頭：“如果不是直接被亡靈魔法變成亡靈，而是在幾年幾十之間自行成為剛才那樣的骷髏和骷髏騎士，絕對有可能保留生前的思考能力和記憶。”

“那我們是不是有可能和他們談談？”加利追問。

弗朗哥搖搖頭：“不太可能。雖然說能夠保留記憶，但是他們也只能保留記憶而已，死去的靈魂沒有經過死神的清洗，會一直不斷地重覆回憶過去，他們是生活在回憶中的。”

“也就是說就算我現在站在他面前和他自我介紹，下一秒他就會把我給忘了？”加利苦笑著問。

“他根本就從來沒有，也沒有這個能力記住你。”弗朗哥毫不留情地打擊。

坎奇一直在一邊沈默著沒有說話，他似乎在想些什麽，相扣的十指關節因為用力有點發白。

“你們吃過晚飯了嗎？”愛維絲突然問，“我們在這裏胡思亂想也想不出什麽，現在能夠確定這兩批骷髏不但是敵對的，而且其中一批並不會襲擊人類，對我來說這就夠了。”

“這麽一說還真沒有吃。”加利笑著站起身，“好了，放輕松點，世界可不會因為我們的煩惱而變得更美好——先生們和一位女士，大家想要吃點什麽？是在這裏吃，還是找一家酒店？”

“酒店。”愛維絲帶頭發言，“我這兩天可沒有好好休息，待會兒吃得飽飽的，就回房間睡一覺去。”

“小心發胖。”坎奇終於回過神來，陰測測地在一邊加了一句。

“滾。”對於坎奇，大小姐一向毫不客氣。

雖然選擇了酒店，但是一頓晚飯並沒有花上太長的時間，等回到旅館裏的時候，月亮才剛剛升上頭頂不久。

愛維絲回了女士的房間，以保護皮膚為由早早睡了，而三位先生們，則例行睡覺前的雞婆活動。

“你們看看那些骷髏，要是天底下所有的骷髏都這麽聰明，老子情願去跳樓。”加利一把把枕頭蓋在腦袋上，含含糊糊地在那裏嘟囔。

“不會的，我相信你是個身殘志堅的真男人。”坎奇說完擡起頭，“不對，好像說反了……志殘身堅？也不對，那話怎麽說來這兒的？小白臉，要個直白一點的。”

“叫他白癡就可以了。”弗朗哥一邊泡茶一邊回答。

“啊不，那個……也太直白了一點。”

“後天商隊就要到了？”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加利很清楚如果接口的話，最後倒黴的依舊還是自己。

“後天下午，如果拖上一會兒的話可能就要傍晚才到了。”坎奇難得厚道一次。

加利從枕頭下面翻出來，仰天躺在那裏：“也不知道會不會碰上那個亡靈法師。”

“聽愛維絲的話，似乎是那個亡靈法師召喚出來的有主的骷髏都會被今天那一批給這麽消滅掉。”坎奇換下衣服，坐在床上，“如果真的如此，遇上骷髏大軍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我擔心的不是那些骷髏，我們這裏畢竟還是有魔法師的，單單的骷髏造不成什麽大麻煩——我擔心的是那個黑袍人和……普魯夫。”

“你說過你們兩個沒有私仇。”弗朗哥說。

加利點點頭：“對，我說過，但是我怕那個白癡不知道現在南街區什麽事情都沒有。”

南街區？南街區似乎是南帝斯家府邸所坐落的那個街區。

弗朗哥恍然大悟：“希望他不要真的那麽愚蠢。”

“難說。”

第二天將近中午的時候睡覺睡到自然醒，隨便扒拉了一點早飯加上中飯，昨天還很有危機感的三個混蛋就又拖著本來還準備去路卡利安山谷看一看的大小姐打橋牌。

當然這是在坎奇強烈抗議愛維絲的作弊行為下進行的，絕對公平的打牌活動。

下午三點的時候，大小姐買了菜，親自借了旅館的廚房忙活了兩個小時。吃過晚飯，坎奇和愛維絲出門散步，加利無所事事，弗朗哥練功。

“終於要來啦……”大小姐擡著頭，看著還沒有完全降下去的太陽，輕聲嘆道。

“……嗯。”坎奇沒有說話，只是應了一聲。

愛維絲轉過頭：“在想什麽？”

“那個骷髏騎士。”坎奇皺著眉頭：“會不會真的是巴蒂？”

“當年和聯盟軍戰鬥的時候，路卡利安山谷戒嚴，巴蒂就是負責抹殺侵略者的。”愛維絲沒有直接回答，但是卻依舊回答了。

“哎……”坎奇長嘆一聲，“我經常在想，為什麽這一次會遇上這麽多事情。”

“因為是最後一次了。”愛維絲聳了聳肩，“結束之後，我們就和人類沒有任何關系了。”

坎奇沈默著，終於還是苦笑著搖搖頭：“我可做不到和人類斬斷所有的關系，羅伊，在這一點上我不像你，我想的事情太多，在乎的事情也太多。”

愛維絲不置可否地“嗯哼”一聲。

“到時候你可以再回來。”她說。

“也是。”坎奇回答，“其他的到時候再說吧，我們現在的問題是怎麽走過路卡利安山谷。”

“一定不會有事的。”愛維絲安慰道。

第二天中午剛剛吃過飯不久，商隊、傭兵團和探險者們，終於因為劇情需要和悠哉游哉的四人組會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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