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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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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坎奇團長吧?”卡西亞饒有趣味地打量著他,“我聽舍妹提起過你……不過說實話,她人究竟在哪裏,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弗朗哥皺了皺眉頭,立刻攏住了袖裏的匕首,準備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同樣出身商人世家,他很清楚為了繼承權和遺產,那些順位繼承人會做出些什麽事情來。

卡西亞的微笑似乎萬年不變,他點了點頭:“是,我確實不清楚。今天上午父親接到愛維的傳訊,需要我過來接手這裏的事務,所以我立刻放下別地的工作,利用神殿的魔法陣過來了。那個時候同愛維見了一面,可是當我接收完這裏的工作時,愛維已經離開了。如果三位一定想知道的話,可以去問問她的那位侍女,不過我想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因為在我們發現她的時候,她似乎是被什麽人打暈了留在房裏的。”

“可是……”加利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坎奇拉住。

“……明白了,多謝你了,卡西亞先生。”坎奇突然翹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卡西亞更加貴族更加柔和更加花花公子的笑容,然後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儀,拖著另外兩個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家夥,在卡西亞殺人般的目光中迅速閃人。

“我說坎奇,這是什麽情況?”加利仍舊是一頭霧水,“你的女人不見了你怎麽比弗朗哥還要冷靜?”

“是不是真的不見了也得要自己去確認過才能肯定不是麽。”坎奇東張西望,“愛維的馬車誰見到了?”

“那裏。”弗朗哥伸手一指。

“很好。”坎奇快步走過去,一撩開車簾,賽琳娜那張小臉就探了出來,眼圈通紅,大概哭到現在了。

“你要死啦!現在才回來!”小丫頭看見坎奇,眼淚又“嘩”地流出來了,她抓起身邊一個文件夾,狠狠向坎奇頭上扔去:“小姐都不見了,你還回來做什麽!”

弗朗哥一伸手,截住了差點傷到坎奇的那個文件夾,而坎奇苦笑一聲,對著小丫頭安慰道:“好了賽琳娜,愛維究竟去了那裏還不能夠確定呢,說不定她只是出門散個步什麽的呢?”說著接過了弗朗哥手中的那個文件夾。

太假了。弗朗哥和加利一起默默地在心裏鄙視他。

“裏面是什麽?”弗朗哥見坎奇打開了那個文件夾,追問道。

坎奇迅速翻了兩頁,回答說:“是我讓愛維去找的資料,她本來說好是明天傍晚之前整理完給我的。”

弗朗哥走過來看了一眼:“似乎已經整理過了。”

裏面的紙張上重要的內容被框了出來,還有一些句子和單詞被劃出來或者是加了下標,文件夾裏一面夾著的是整整齊齊的資料,另一面的紙頭卻只是隨便地插在那裏,顯然是沒有什麽利用價值的內容。

弗朗哥不擅長和女性打交道,而坎奇忙著看資料,加利只好一個人在那裏安慰賽琳娜:“還請放心,美麗的小姐,愛維絲小姐也是我們的朋友,我們一定會將她完好無損地帶回來的。”

“加利團長,您說,小姐她……她會不會是被人綁架了?”小侍女淚眼婆娑地看著加利,除了眼中的那一絲擔憂,路過的人甚至可以看清楚小丫頭身邊冒出來的,可疑的粉紅色泡泡。

“絕對不可能。”坎奇很煞風景地插了一句,揚了揚手中被夾在文件夾裏的紙條:“這個是愛維留給你,讓你把文件夾交給我的留言。如果是綁架,她絕對沒有這個時間留下這種字條來。有這個時間,還不如放一個魔法,或者是喊救命來得更有效一點。”

“這麽說,愛維絲小姐是自己離開的?”加利問道。

弗朗哥點點頭:“毫無疑問。”

坎奇繼續往下翻那些資料,越往後,被框起來的那些內容就越多,一直倒最後幾頁,反倒是一點痕跡都沒有了。坎奇仔仔細細讀了讀這兩張的內容,臉色一變。

加利在一邊忙著安慰小侍女,但是弗朗哥卻一直註意著坎奇:“怎麽了?”

坎奇沈默一會兒,沒有回答,反倒是對賽琳娜說:“行了小家夥,別哭了,你們家小姐是自己離開的,而且還留在愷撒城內呢。”

“真的?”小丫頭勉強止住眼淚,抽泣著問,“那小姐在哪兒?”

“恐怕就在南城區,不過你就別去找她了,她似乎有什麽事情耽擱了。”坎奇和上文件夾,淡淡地說。

——她恐怕明白上午自己在擔心的事情了。

坎奇想著,看了看手上的文件夾。

——而且……她應該也發現了,有些不太尋常的事情。

“放心吧,她不會有事情的,商隊馬上就會出發了,你先回卡西亞身邊吧。”坎奇吩咐道。

賽琳娜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是現在除了依靠傭兵團的這三位,其他人一個也幫不上忙這一點,小丫頭卻很清楚。

坎奇被這苦大仇深的一瞪看地毛骨悚然,苦笑著搖搖頭,看著小丫頭離去,招呼加利和弗朗哥:“走吧兩位,再不走可能就趕不上啟程了。”

“真不想回去。”加利沒有再追問愛維絲的事情,他不相信坎奇的武力,但是卻相信他對一切突發情況的判斷。

“不喜歡卡西亞?”一針見血的永遠是弗朗哥。

“沒錯。”加利啐了一口,“身為一個僅次於皇室的貴族。”——他很少稱呼自己為貴族,現在這麽說看來卡西亞確實不怎麽招人喜歡——“說實話,我還沒有見過比這個男人還要能裝的。他甚至比陛下都要能裝……我改天一定要參他一本,要求陛下把他人民專政掉!”

弗朗哥嘆了一口氣,沒有接話。

“算了吧兄弟。”坎奇笑笑,“不過是用這種高人一等的笑容來掩飾他的自卑而已。你沒有聽說過嗎?這位卡米拉商會的第二繼承人,其實是一個私生子。”

“好像確實有聽說過這樣子類似的傳聞,難不成是真的?”加利撓撓頭,有些詫異。

坎奇大笑道:“確實是真的沒錯。”

“想想美麗的愛維絲小姐,都是一個爹生的,怎麽人和人的差距就這麽大呢?”加利感嘆道。

弗朗哥橫了他一眼:“如果要說美貌,那個男人和卡米拉伯爵小姐倒是不相上下的。”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加利嘟囔著,走在三人之前,去和傭兵團會合了。

愷撒帝國地理位置特殊,是整個眾神大陸最邊境的國家之一,而且一面靠山一面臨海,大海過去就是魔族的領土,所以王都極為靠近山谷的邊境,來的時候輕車駿馬,短短三天半的時間就狂奔進了愷撒城。可是現在帶著長長的,裝載著魔晶和毛皮、香料的商隊,光是到達最外圍那個他們曾經到過的小鎮就花了整整九天的時間。

這九天裏,依舊沒有大小姐的消息,但是因為當初愛維絲發下命令,帝都的間諜們一直通過他們所擁有的特殊渠道聯系賽琳娜。賽琳娜雖然不願意理會那個混吃等死的廢物,可當初愛維絲說得清清楚楚,也只好勉強聽從,於是,源源不斷的消息就這麽傳到了坎奇的手上。

每天傍晚紮營或者是留宿,傭兵們和探險者最忙碌的這個時候,坎奇都拿著一疊資料慢慢看著。

“又有什麽新的桃色緋聞了沒有?”加利坐在坎奇身邊問——他看見這厚厚一疊的紙頭就覺得頭痛,不過倒是對帝都那些貴婦的花邊新聞挺感興趣。

不過說實話,坎奇也對這些新聞挺感興趣:“比方說這個?美卡特伯爵夫人似乎私下養了一個小白臉。”

“美卡特夫人是哪一位?”

“是丞相大人的小老婆,拍賣會那天對弗朗哥表示好感的那個胖女人。”坎奇聳了聳肩,“你看吧,她確實喜歡小白臉。”

“沒錯。”加利點點頭,深以為然。

“你們在說什麽?”弗朗哥一把推開門,“我怎麽好像聽到有人在叫我?”

坎奇繼續把這些沒有用處的新聞挑了出來,隨口回答說:“我們在說美卡特夫人。”弗朗哥的神情立刻變得非常糾結。

“還有什麽?”加利問。

“你得讓我找找……嗯哼?這個是……創世神在上!”坎奇一下跳了起來。

“神經病。”弗朗哥乘機報覆。

坎奇搖了搖手:“你們快點,跟我出來,我們去和卡米拉大少爺說一聲,然後立刻回帝都。”

加利和弗朗哥都看出這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對視一眼,跟了出去。不過令人意外的是,迎面而來的,正是一臉焦急的卡西亞:“封城了!三位,果然還是封城了!”

“我現在沒有時間和你討論封城的事情,我尊敬的先生。”坎奇一句話就將卡西亞噎了回去,“我們是準備辭行的。”

“你們怎麽可以這樣!”卡西亞的面孔因為憤怒而有點變形,他高聲尖叫著:“我可是雇傭你們的!我們商會是出了錢的!”

“是的,我知道,我尊敬的先生,我們會將所有的團員留下,只是我們三個人離開而已,我會吩咐帕蒂尼,讓他代替我們的位子,指揮整個傭兵團的。”坎奇頭也不回,領著加利和弗朗哥快步向這家旅館的大門走去。

聽到這句話,卡西亞稍微冷靜了一點,追了上去。畢竟是十幾萬金幣的買賣,他還沒有大小姐那樣子的心境:“那您總應該給我一個方向吧,坎奇先生。”經過這將近十天的接觸,他很清楚這個傭兵團的大腦其實就是這個看起來非常廢柴的,怎麽都配不上自己那個高貴美麗的妹妹的男人。

“建議我倒是有一個,你們可以向東,往路卡利安山谷走。”坎奇說,“路卡利安山谷絕地不會封路。”這個路卡利安山谷,就是最後戰役時候的那個山谷,地勢險要,關卡眾多,是兵家要地,但是因為最後戰役的關系,愷撒皇室承諾永遠留出這一條道路,以供來往的民眾感受但年最後戰役的慘烈和迪亞將軍的英勇。況且,探險者中還有當年參加過最後戰役的兩位老兵在。

“至於我們。”坎奇不理會飛奔離開的卡西亞,轉過頭去看著他的兩個兄弟:“這個小鎮沒有神殿,所以我們只能騎馬了,立刻,馬上,回帝都。”

“究竟發生什麽事情了?”弗朗哥問。

“我們偉大的愷撒皇帝,魯西魯?愷撒,已經帶兵圍住了南街區。”坎奇冷笑一聲,“南街區可是達官貴族的住所,這麽多的貴族,我看只有一家值得他這麽大張旗鼓地帶著禁衛軍圍起來。”

聽到這裏,加利的臉色已經變了。

“加利,我們自然當你是兄弟,這和南帝斯家族無關。”坎奇從馬廄挑了三匹最好的馬,三人翻了上去。

“但是兄弟,我們絕對不會看著自己的家人受委屈,也絕對不會看著自己兄弟的家人受委屈——要馬上趕回南帝斯家,不然恐怕沒幾天,愷撒城就要上演一場清君側的好戲了。”

☆、番外三 我還會回來的

“將軍!”正步,軍禮,筆直的身軀。

眼前閉目養神的金發男人緩緩睜開眼,露出他那雙大海一樣的眼睛。

“哦呀呀?這不是小艾爾麽?過來,讓大爺摸摸。”這個男人笑得淫蕩,說著還伸出了手,往艾爾蘭迪的臉上探去。

“將軍,我要控告你對下屬進行性騷擾。”艾爾蘭迪不動如山,兩眼目視前方,口中卻說著威脅的話。

“戰爭時期嘛……你知道的,軍事法庭可不管這種事情。”廉?迪亞的笑容越發擴大,豬蹄子已經搭上了艾爾蘭迪的肩膀。

“我要向副長提出控告。”艾爾蘭迪淡淡地說。

迪亞的爪子立刻收了回去。

“那麽,然後?”迪亞正色著問道,“你應該不是來找我聊天的吧?”

“是的將軍。”艾爾蘭迪雙手遞出——厚厚一疊資料。

“軍情?還是魯切夫的私人信函?”迪亞接了過來。

艾爾蘭迪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陛下是絕對不會浪費時間寫那麽長的私人信函寄給您的,將軍。”

“鬼知道。”迪亞嘟囔著,開始仔細翻閱。

不遠處的一個風口,一個有著茶色長發的漂亮女人站在那裏。這個女人穿著皮甲,露出一雙修長的美腿,長發束在腦後,擁有甜美的長相,但是整個人卻顯得非常幹練而鐵血。她的嘴角露出微微的笑容,一直註視著迪亞將軍的一舉一動。迪亞所在的地方離她並不遠,春天的微風將那兩個人的話語聲溫柔地送到耳邊。

“艾爾蘭迪?”

“屬下在。”

“這是什麽?”

“嗯?啊,對不起,將軍,這是某個士兵的家信,我不小心夾進來了。”

“……艾爾蘭迪?”

“屬下在。”

“這個也是家信?”

“嗯?啊,非常抱歉,將軍,這個是派克的蹩腳情書,我好像也是不小心夾進來的。”

“……我親愛的小艾爾?”

“屬下在”

“這個好像不是家信也不是派克的蹩腳情書吧?”

“是的將軍,這個是昨天參謀部的混蛋私下賭博的黑賬。作為您的參謀長,我對這群小兔崽子表示強烈的憤慨和鄙視。”

“……我敢打賭昨天你想參加被他們拒絕了,所以這張黑賬才會出現在我的面前。”

“將軍真是英明神武,無所不知。我對將軍您的智慧表示無上的崇敬和讚揚……”

“嗯,我接受你的崇敬和讚揚,膜拜我吧,我不會介意的。”

“……將軍,您這個毫無根據的自信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埃米利聽著這兩個男人在戰場上沒有正形的對話,“咯咯”地笑了起來:“廉!你是不是應該幹點正事了?”她高聲叫道。

“抱歉,親愛的。”迪亞抽出那些艾爾蘭迪“不小心”夾進去的文件,扔給了站在一邊待命的參謀部長,緩緩向他的愛人走去。

“怎麽樣了?”埃米利問。

迪亞聳了聳肩:“說實話有點麻煩,十萬對百萬,我們必須要嚴守路卡利安山谷,這確實很困難,不過只要這一場戰役撐過去了,那麽接下去恐怕就沒有什麽其他的事情了。”

“聯合軍真的會按照約定撤軍嗎?”埃米利有點擔心地問。

迪亞笑道:“不是約定的問題,他們不得不撤軍。無論是聯邦儲備還是軍用物資,都不足以讓他們再打下去了。和受到戰爭威脅的愷撒不同,聯盟軍內部並不是鐵板一塊,每個國家還是堅持自己的利益,就這一點來看,愷撒只要能撐過這最後一場戰役,絕對又將占有這大陸第一帝國的寶座起碼五十年。”

埃米利嘆了一口氣,靠在巖石壁上,修長的美腿晃動,無聊地撥著地上的塵土:“有的時候我真弄不明白,為什麽我們兩個要來摻活這種一點意義都沒有的戰爭。”

“誰叫我現在身在南帝斯家。”迪亞苦笑道,“雖然我不屬於這片大地,但是我熱愛這個養育我二十五年的國度。”

“還有最後一次。”埃米利這麽說。

迪亞長嘆道:“是啊,最後一次了。”

一直到晚上入睡,艾爾蘭迪都在思考這個“最後一次”指的究竟是什麽。

早晨清醒過來的時候,艾爾蘭迪盯著天花板許久,終於還是苦笑著搖搖頭,爬了起來——沒想到,過去了這麽多年,竟然還是能夢到最後戰役前的那點點滴滴。

迪亞將軍,埃米利副長……都是在三十年前就已經獲得了他們這群軍人的愛戴的人物——雖然迪亞將軍有的時候實在是有點……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成為一位偉大的將軍。

艾爾蘭迪洗漱完畢,扣上了領口的扣子,系上雪白的圍巾,然後踏出了他的房間。幾乎沒有一盞茶的功夫,他就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你說三位團長全部離開了?”不只是艾爾蘭迪,派克也是一臉震驚,他們兩人這一次會跟隨商隊一起出來全都是因為坎奇那張和忠勇將軍一模一樣的臉蛋。

現在卻告訴他們兩個,他們的將軍,昨天傍晚的時候,離開了?

“我也感到非常遺憾。”卡西亞勉強維持著他的笑容,“但是他們並沒有帶走傭兵團的人馬,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見鬼了,這算什麽萬幸?光是坎奇離開了這一點,就足夠艾爾蘭迪和派克覺得不幸了。

“他們什麽時候回來?”艾爾蘭迪拉住已經準備砸了眼前這個裝比男人的派克,冷靜地問道。

“很遺憾,他們並沒有留下相關的信息。不過根據我的判斷,應該在我們轉向到達路卡利安山谷的時候他們就該回來了。”從這裏轉向路卡利安山谷,起碼也要七到八天。

“路卡利安山谷……”艾爾蘭迪沈吟一下,點點頭:“我明白了,我手下的探險者不會改變他們的初衷,卡西亞少爺,我們將依舊是您這一路上的忠誠的守衛者。”

卡西亞的眼中明顯出現了一絲愉悅,對著兩位前輩點了點頭:“那就麻煩艾爾蘭迪大人了。”

“他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個偉大的人。”派克看著遠去的那個年輕人,不屑地說。

“但是他只是要管理一個大型的商會而已,這就夠了,不是麽?何況在他之上,還有一個卡米拉伯爵小姐。雖然沒有見過面,但是聽說不是個普通女子。”艾爾蘭迪說,“他畢竟,不是將軍……”

這個年輕人,畢竟不是那個以十萬抵百萬的睿智的忠勇將軍。

艾爾蘭迪沈默了,派克也沈默了。

他們兩個同時想起一個人,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大氣的男人。

只是在副長離開之後,那個男人就只露出過一次笑容。

那也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將軍,”艾爾蘭迪軍禮一同以往的標準,身軀挺拔,但是手卻有點微微地顫抖。

“嗯,又是要處理的文件?放在那裏吧。”迪亞坐在桌邊,頭也不擡,沒有再調戲他的同僚和下屬,也沒有以往的那種讓人看見了就覺得有活力的笑容。

艾爾蘭迪沈默半響,以一種幹澀的嗓音說:“這是……副長的死亡證明,將軍。”

迪亞瞬間停下了手中不停批閱的鵝毛筆。

又是長長的沈默。

許久,才聽到迪亞低沈沙啞的聲音:“哦,知道了,拿來吧。”

遞上文件,艾爾蘭迪依舊不死心:“將軍……”

“不用說了。”迪亞迅速在死亡證明上簽署了自己的名字,打斷了艾爾蘭迪的話——他知道這個自從參軍開始就一直跟隨自己的年輕人究竟想要說什麽。

“你相信命運麽。”迪亞問。

艾爾蘭迪苦笑道:“這個……”

“不相信?那是,愷撒是最接近沒有信仰的魔族的國家,愷撒的軍人只會信奉偉大的戰神和勝利之神。但是,我相信。”他的聲音越發苦澀,但是艾爾蘭迪同他的嘴裏聽出了另一種希望:“我比愷撒的任何一個人都要相信命運,這輩子,從我被將軍帶進南帝斯家族的時候,我就知道,一定有一個命運在等著我。那是改變不了的命運,小子,只是我沒有想到……”南帝斯元帥在認識小迪亞的時候還不是元帥,只是一個將軍。迪亞這麽多年來一直沒有將這個稱呼改過來,現在整個愷撒,恐怕也只有他一個人還稱呼元帥為“將軍”。

“我真的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命運……”迪亞長嘆一聲,越過窗戶看著高高的天空,似乎透過雲彩看到了另一些什麽。

“將軍……”艾爾蘭迪不知道該怎麽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後來呢?後來……將軍整日埋頭於軍務,以往日那個成天偷懶逃跑到處泡妞打屁的將軍從來沒有過的速度解決了戰爭後的一切事物。

邊境的軍隊調配,軍餉的配發,戰爭體恤金的發放,以及……下一任將軍的人選。

在看到最後一份資料上提名的下一任將軍,以及迪亞在上面簽上的那個龍飛鳳舞的名字的時候,艾爾蘭迪就知道不好。

他和近衛軍長派克是最後見到將軍的人。

他們發現他的時候,他站在懸崖邊上,對著他們露出了三個月沒有見過的笑容。

“我說臭小子們。”他大笑著說,“你們相信轉世輪回嗎?”

艾爾蘭迪和派克還沒有反應過來,又聽這個男人說:“不管你們信不信,那是真的存在的。”

“所以,小子,我會回來的,也許你們還能見到我,也許見不到了,但是這個眾神大陸,我一定會回來的——還有最後一次。”將軍又在說一些奇怪的話了,艾爾蘭迪想。

“將軍!”他大吼著,那天風很大,他逆著風,不知道迪亞有沒有聽見他的吼聲。

“她每次都是因為我而死。”迪亞的神情中帶上了一抹溫柔,“而我能做的,只是不要讓她等太久。”

風還沒有將這段話帶到兩人的耳邊,迪亞已經面朝著他們,往背後一躍而下。

沒有人知道這個男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因為沒有人發現他的屍體。

懸崖下沒有,旁邊的湍急的河流中也沒有。

艾爾蘭迪突然有點相信轉世輪回了——或者說他相信的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將軍的那句話。

“我還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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