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雲書坐在院子裏，眼睛一直往門外瞥，冷風吹過，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楚歡將披風給他披上，“夜裏涼，你還是早些回屋吧。”

穆雲書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脖子裏塞，“你手怎麽這麽涼？也不知道拿個湯婆子。”

“你在等皇上嗎？”楚歡試探性問道，見穆雲書點頭，她依偎在穆雲書身邊，輕聲道，“你為何要屢次三番與皇上作對，我覺得他對你還挺好的。”

自從穆雲書回到京城之後，處處與皇上為敵，皇上召見從來不會給皇上好臉色，有時候皇上明明已經降低身份對他百般包容，他依然我行我素，不惹怒皇上誓不罷休。

楚歡從小沒有父母疼愛，內心深處對父母還是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渴望。

也許皇上的確做錯過事，但她相信皇上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穆雲書好。

穆雲書沒有正面回答她這個問題，道:“是啊，對我挺好的。”

話語中更多的是言不由衷。

“你還有我，不管你做出什麽樣的選擇我都會無條件支持你。”楚歡伸手摸摸他的頭，輕柔的話語，如同寒冬中的暖風，令人心暖且心安。

子時已過，門外依舊沒有任何動靜，半夜寒風刺骨，楚歡手中抱著湯婆子，身邊放著火盆依舊不能抵禦刺骨冷風。

楚歡裹了裹身上的披風，忍不住道：“皇上也許不來了，咱們先回去吧。”

“再等等。”穆雲書聲音沒有溫度，眼睛卻忍不住朝門口瞥去，隱約有所期待。

楚歡不明白他到底在倔什麽，明明只要穆雲書向皇上低個頭，事情就算結束了，偏偏穆雲書往槍口上撞，專門挑皇上不喜歡的話說，若非皇上對穆雲書偏愛，他這個態度，不被打入大牢都算客氣。

楚歡耐著性子陪著他繼續在院子裏等，好幾次想開口勸說他服軟，每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快到醜時的時候，外面傳來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響亮。

楚歡註意到在聲音響起的時候，穆雲書晦暗的眼睛陡然亮起來，眼底還有一絲欣喜。

“你在這等著，我去看看。”

楚歡輕聲道，她不確定穆雲書見到皇上會不會做出過激的舉動，亦或者說出什麽過分的話來，讓穆雲書在這等，也好讓他緩解一下心緒。

門打開的那一剎那，皇上一身玄衣站在門口，器宇軒昂，長身而立，手背在後面，氣質高貴，無形中給人一種壓迫感。

皇上看都不看她一眼，推開門往裏面走，公公跟在他身後，路過楚歡身邊的時候，朝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一會攔著點穆雲書，不要再讓其口出狂言。

楚歡重新將門關上，身體靠在門身上，眼睛盯著他們那邊，強行將心裏的緊張之情壓制下去，深深吸了口氣，心情恢覆了一些之後，才朝著他們走過去。

皇上挨著穆雲書坐下，火光映的他們二人臉色發紅，在寒風中格外顯眼。

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楚歡識時務的找了個理由讓公公陪她一起離開院子，將這個空間留給他們父子二人。

楚歡在廚房準備了一些吃的，都是一些甜食，希望他們二人吃完之後，心情也會變得好起來。

她端著食物出來的時候，發現他們父子二人，依舊維持她離開的姿態，好像時間在這一刻被定格一般。

站在不遠處，不忍心打擾這寧靜的時刻。

僵持了半個時辰之後，楚歡實在忍不住，將手中的甜點放在桌子上，“餓了吧，吃點夜宵。”

糕點做出來的時候還冒著氣，現在也冒著氣，不過是涼氣，拿的時候凍手。

皇上毫不介意的拿起一塊放在嘴裏，楚歡心提到了嗓子眼，“咯嘣”一聲，糕點咬下來一塊，楚歡用餘光盯著皇上的嘴，怕僵硬的糕點膈掉皇上的牙齒。

皇上不緊不慢的“咀嚼”著嘴裏的食物，臉色平靜，動作緩慢。

“你覺得這個糕點如何？”

楚歡試探性道，不等皇上開口，她繼續道：“這個糕點要熱著才好吃，你若覺得不好吃，我馬上重做。”

“宮中什麽樣的食物沒有，你就別在這班門弄斧了。”穆雲書搶先答道。

皇上刻意與他作對一般，對楚歡道：“有些涼了，你再做點熱的來。”

“愛吃不吃。”穆雲書將糕點端到自己手上，在火上拷了烤遞給楚歡，“你晚上沒吃多少東西，快吃點，別餓著。”

皇上不與他一般見識，從衣袖中拿出一支朱釵遞給穆雲書，“這是你母親臨死前讓朕交給你的，一直沒有機會。”

穆雲書臉色陡然一變，眼睛盯著朱釵沒有伸手要接的意思。

“不管你信不信，朕這輩子最對得起的人就是你和你母親。”皇上將朱釵交到穆雲書手上，“朕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有時候越是信任的人，越會在你放松警惕的時候捅你一刀。”

楚歡眉頭皺了皺，皇上說這話的時候，看都沒看她一眼，話語中所指之人並非她。

那就是太子。

張奕也告誡過她，太子對穆雲書別有用心，只是她並沒在意而已。

“你今日前來，是為了挑撥離間，我勸你不要多費口舌，沒有任何意義。”穆雲書握緊手中的朱釵，“你真為我好，就給我自由，讓我離開京城，過我想過的生活。”

他神色冷凝了幾分，“皇我以前不稀罕，現在同樣不稀罕。”

皇上嘴角輕微揚起，漆黑睿智的眼眸不起任何波瀾，“不管你稀罕不稀罕，皇位都是你的。只有你登上皇位，才能保護你在乎的人。”

“你貴為九五之尊，手中握著的千萬人的性命，依舊無法保護自己所愛之人。”穆雲書平靜的話語如同銀針一樣，戳中皇上心中痛處。

皇上眉頭皺成川字型，睿智的眼神浮現出一抹哀傷。

穆雲書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塵土，隨意道：“醜時已過，皇上若不願回宮，可在太子府住下。我累了，恕不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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