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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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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輕撫黑雲那黑亮的鬃毛,司馬嘯天滿頭大汗,吃驚的看著晉楚易均和奎劍,失聲問道:“你們說朝廷任命梁湛為西南招討使,總督江南及西南軍務!”

晉楚易均和奎劍兩人相互對視一眼,點點頭,卻沒有出聲。

撓撓頭,司馬嘯天一臉疑惑之色,沈吟半晌之後,輕拍黑雲脊背,口中發出兩聲古怪的聲響。黑雲口鼻中發出一聲如沈雷一般的響鼻,懶懶的走進了帥府,向後院走去。

看著黑雲消失的背影,晉楚易均突然笑著問道:“族長,黑雲這一睡就是數月,還真的是嚇了屬下一跳。不過,屬下看黑雲怎麽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嗯,黑雲一睡數月,醒來就是這個樣子。剛才費了我好大的力氣,它就是提不起精神。我還在想是不是西渡河一擊,會不會令它元氣損耗太過嚴重了。”司馬嘯天低聲回答著,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他站在帥府門前,沈吟半晌,還是有些疑問的低聲問道:“你們真的確定朝廷派了梁湛出征羌人?”

“是的,族長,年愛三弟從清遠集傳來消息,這件事情已經千真萬確。如今整個帝國恐怕都知道新任西南主帥就是天齊王的獨生愛女。”奎劍摸著鼻子,沈聲說道。

司馬嘯天眉頭緊皺一起,拔腳向帥府緩步走去,一邊走,一變低聲自語道:“朝廷是在想什麽?竟然讓一個女人出任西南主帥……”

晉楚易均和奎劍再次對視一眼,然後緊緊跟在司馬嘯天的身後,向帥府大廳走去。

走進帥府大廳,司馬嘯天在大廳中央大椅上坐下,依舊一副沈思模樣,喃喃自語道:“怎麽讓一個女人出任主帥?”

晉楚易均兩人不由得笑了,兩人相視一眼,晉楚易均輕輕咳嗽了兩聲,將司馬嘯天從沈思中喚醒過來。看到司馬嘯天的目光向自己看來,晉楚易均笑道:“族長,梁湛不同與尋常的女子,她梁門世代行伍出身,本身就是一代兵法大家梁興的後人。所以,我們不要用看普通女子的眼光看待這件事情,呵呵,若是讓主母領兵,族長又會是如何看法?”

“木蓮?她不行!”司馬嘯天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說道:“木蓮領軍廝殺或許尚可,但是出任一軍主帥,還不夠資格。她所擅長的是內務之事,領兵打仗?我不會讓她做主!”

一句話,讓晉楚易均突然間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了。他尷尬的笑笑,又看看身邊的奎劍,卻見奎劍正襟危坐,一臉平日冷肅神情。只是從那微微顫抖的雙肩可以看出,他心中的笑意。

“嗯,不過說到這,我倒是想起來,木蓮前往呼言瑪隆山求救,好像已經有快四個月了,怎麽到現在卻沒有半點音訊?”司馬嘯天突然擡起頭看,看著晉楚易均,沈聲說道。

聽到司馬嘯天的問話,晉楚易均和奎劍兩人的臉色不由得一緊。晉楚易均沈吟半晌,站起身來看著司馬嘯天說道:“族長,主母回伯賞部落求援,至今遲遲沒有消息,屬下以為恐怕事情並不順利。伯賞炙自去年秋日滅了龍結寨之後,一直都對緋紅草原虎視眈眈。春天馬上就要來了,草原上的積雪也將要融化了,伯賞部落勢必要開始向緋紅草原的進攻,所以屬下不認為主母能求到援兵!”

司馬嘯天沈吟著點了點頭,半晌後沈聲說道:“嗯,我也這麽想。不過木蓮三個月來沒有半點的音訊,實在令我有些擔心……”

“族長,屬下以為主母雖沒有消息,但是卻不會有什麽事情,畢竟伯賞炙不會對主母有什麽不利舉動。不過屬下眼下擔心的是德爾勒川!”晉楚易均低聲說道。

司馬嘯天一楞,看看晉楚易均,又看看奎劍,半晌後臉色凝重的說道:“嗯,你們說得不錯。紮魯特部的摩傑去年歲末,在尼楚赫湖召集德爾勒川各部會盟,已經擺明了要吞並我們海西四郡。如今春暖花開,積雪融化,他們也將要開始了!”

晉楚易均點點頭,站起身來走到大廳正中那張巨大的沙盤面前,皺著眉頭說道:“如果只是紮魯特部對我們用兵,我們倒也還好對付。不過,屬下認為如今最讓我們擔心的,還是在我們身後的子車部落。若是他們趁我們與德爾勒川交戰之時,與紮魯特人聯手夾擊,恐怕我們絕難有勝算!”

聽到晉楚易均的話,司馬嘯天和奎劍不由得同時站起身來,來到了沙盤前,俯視沙盤上起伏不定的山勢,臉色陰沈似水。過了很久,司馬嘯天陰沈的說道:“我海西四郡,如今一共有兩萬人馬,大牛城最少要有一萬兵馬駐紮,那麽鐵山前的三城,我們就必須要放棄兩城,將人馬聚在一處,才有可能與子車部落抗衡下去。你們認為是否可能?”

沒等晉楚易均開口,奎劍搶先說道:“這是一個最好的辦法,但是恐怕巢鷹和太叔風林他們是不會答應的。白白將已經到手的大西子和古勒川兩城送給子車部落,他們恐怕很難想通……”

司馬嘯天擡起頭,看了看晉楚易均。晉楚易均也輕輕點頭,同意奎劍的意見。司馬嘯天苦笑一聲,不由得仰天長嘆一聲,緩緩退回大椅上,沈吟不語。半晌之後,他擡起頭,看著晉楚易均和奎劍兩人,口中如同嚼著一塊枯澀的幹木,沈聲說道:“乾達婆大神對我也實在有些不公,每每我剛有些成績,他就給我出一道極難的題目,這一次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說著,他的臉上露出一抹沮喪的神情,呆呆坐在大椅上,再也不發一聲。

看著司馬嘯天那愁眉苦臉的樣子,晉楚易均和奎劍兩人又一次對視一眼,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司馬嘯天。司馬嘯天呆坐大椅,過了一會兒,突然站起身來,臉上愁雲瞬間一掃而空。他呵呵的笑了笑,沈聲說道:“大家不要如此沮喪,船到橋頭自然直,事情總會有解決的辦法。呵呵,了不起,我們就重新回到草原上游蕩,實在沒有辦法,我們就學晉楚先生,回九危山當馬賊。你們都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說完,他沒有等晉楚易均和奎劍開口,轉身向後廳走去。

看著司馬嘯天的背影,晉楚易均的眼中,卻流露出一種奇異的神采,他扭頭看看奎劍,突然間笑著說道:“奎兄弟,我們去喝酒吧!”

……

回到了後廳,司馬嘯天的心情十分沈重。雖然對晉楚易均兩人說的十分輕松,但他心裏也明白,如果這次敗了,他和他的兄弟在草原上將沒有立足之地。那個時候的他,將成為整個草原上的公敵,除非他能夠默默無聞的當一個平凡百姓,否則,他將面臨整個草原,乃至整個帝國的追殺!

但他還能夠象以前一樣平凡的活著嗎?

焦躁的在後廳裏徘徊著,司馬嘯天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種無奈。狹小的洞城帥府後廳令他感到莫明的壓抑,他走出房間,擡頭凝視天空。

時值三月,早春的驕陽在清冷的空氣中顯得有些蒼白,但又多少帶著一絲暖意。司馬嘯天站在庭院當中,久久沈默不語……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入了他的耳中,將他從沈思中喚醒。扭頭向腳步的來源處看去,司馬嘯天那凝重的臉色微微有些緩和。風菱挺著圓溜溜的大肚子站在他的身邊,臉上帶著一絲關切的神情靜靜的看著司馬嘯天。

風菱,就是昔日伯賞木蓮碧磷游風的親衛侍女,也就是風破的妻子。

按照閃族人的規矩,除了那些具有高貴血統的女人,尋常人家的女人,是不能有姓的。她們生下來就是各自所屬部落的族民,根本沒有姓氏一說。而風菱,也就是昔日的巧鳳,在跟隨伯賞木蓮之後,被冠以伯賞姓氏。而後嫁於風破後,又跟隨了風破的姓氏。

在晉楚易均歸順了司馬嘯天以後,對風菱頗為喜愛。他感到巧鳳二字太過於俗氣,於是就用風破的姓氏,為巧鳳取了一個名字,也就是風菱。

已經懷胎八九個月的風菱,身材顯得十分臃腫。她雙手在肚子前合攏相握,看到司馬嘯天向他看來,有些不太方便的微微欠身,“族長,打攪您了!”

“弟妹,你怎麽起身了?”司馬嘯天露出笑臉,連忙上前扶住風菱,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備,沈聲說道:“你生產在即,晉楚先生不是說不讓你起身!天氣還有些寒冷,小心動了胎氣。”

“族長,每日呆在房間裏,悶也要悶死了!”兩人肌膚相觸,風菱的臉一紅,羞澀的低聲說道:“司馬大哥,你我都是在部落裏做粗活的人,當知道小妹的脾氣。整天在屋中呆著,倒不如出來走走的好!”

面對著眼前這個一起長大的少女,司馬嘯天頗為無奈的點點頭。他小心的扶著風菱在後院中走著,那樣子看上去十分拘謹。

“司馬大哥,你似乎有很多心煩的事情?”風菱突然停下腳步,開口問道。

司馬嘯天沈默了,他也停下了腳步,過了很久才緩緩點頭。

“可是因為小姐的事情?”風菱小心翼翼的問道。

司馬嘯天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沈聲說道:“這只是一個原因。木蓮前去求援,久無音訊,我心中固然著急。但更讓我心慮的是我龍巢一部自建立之日起,就一直沒有過安慰的日子。先是兵敗九危山,而後好不容易占領了海西四郡,這腳跟還沒有立穩,兵戰又要再起。妹子,你我從小在伯賞部落長大,你又是我的弟妹,所以我也不瞞你。這一次,我真的是沒有信心了!”

風菱沈默了,她看著司馬嘯天那張黝黑的面孔和臉上那一道可怖的傷疤,久久不語。過了很久,她低聲說道:“司馬大哥,你的煩悶小妹明白。操持這麽一個大攤子,的確很累,但無論如何,你都要挺下去。你知道,這龍巢上上下下幾萬人,都在盯著你看,誰都可以亂,你不能亂。小妹相信,你一定可以挺過去的!”

身體微微一抖,司馬嘯天扭頭詫異的看著風菱,臉上帶著疑惑神色,“妹子,你為什麽對我這麽有信心?你知道我的,我是個蠢人,沒有讀過什麽書,也不知道什麽大道理。說實話,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我自己都不太明白……”

聽了司馬嘯天的話,風菱突然間笑了,她擺手阻止司馬嘯天說下去,俏聲打斷道:“大哥,正是因為我們一起長大,所以小妹對你才有信心。呵呵,有些事情,是生下來就註定的。大哥你走到今天,是乾達婆大神的安排,誰也改變不了。雖然大哥你經歷了許多困難,但也許這只是大神對你的考驗。你說你不知道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那麽就不需要去明白。你只要知道,這龍巢上下的人信任你,小姐信任你,小妹和肚子裏的孩子也信任你!”

說完,風菱的臉突然變得通紅,她轉過身,疾步離去,將司馬嘯天呆楞楞的扔在院落之中。

“是呀,有些事情是註定的……”司馬嘯天沒有反應過來,他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低聲的呢喃著。突然,他笑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堅定神情,大聲說道:“不錯,有那麽多人信任我,就算是乾達婆他和我作對,我也不會退縮!”

說完,他不由得放聲大笑起來……

“大哥!”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打斷了司馬嘯天的笑聲,只見奎劍身形如電,飛快的從前廳沖進了後院之中。他來到司馬嘯天的身前,急急忙忙的喊了一聲,但卻又隨即呆楞住,竟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呆呆的看著司馬嘯天,一言不發。

司馬嘯天呵呵的笑著,拍了拍奎劍的肩膀,“二弟,有什麽事?你這麽急匆匆的跑來,不會就是為了看著我不說話吧。”

奎劍回過神來,眼中依舊用一種奇怪的神采看了司馬嘯天一眼,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司馬嘯天,“族長,有人給你送來一封信!”

司馬嘯天的眉頭輕輕一皺,看著奎劍,打趣著說道:“二弟,你知道我不識字,這不是讓我出醜嗎?什麽人送來的?”

聽了司馬嘯天的話,奎劍也笑了。他看了看司馬嘯天,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信件,沈聲說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帥府親兵給我的時候,說是一個年齡在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送來的,把信交給府外的親兵後,只說是轉交給族長你,然後就匆匆離去了。”

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司馬嘯天皺著眉,看著奎劍手中的那封信,沈吟了一下,開口說道:“二弟,你拆開信看看說些什麽。”

奎劍點了點頭,一邊撕開信封,從中取出信紙,一邊低聲說道:“親兵說那男子臉上蒙著黑紗,雖然看不出模樣,但全身上下有一種極為詭異的陰邪之氣,讓人感覺……”突然間,奎劍停住了話語,手中拿著信紙,神情有些呆楞。

“感覺如何?二弟,你怎麽了?”司馬嘯天奇怪的看著奎劍,低聲問道。

沒有立刻回答司馬嘯天的問話,奎劍楞楞的將信紙翻轉,對著司馬嘯天低聲說道:“三月初一,甘源舊地。月照清流,故人相候!”

“什麽意思?”司馬嘯天顯然沒有反應過來,呆呆的看著奎劍,不解的問道。

“信上說的!”奎劍回答道。

司馬嘯天有些奇怪的從奎劍手中接過信紙,只見一張潔白宣紙正中,端正寫著十六個他大部分都不認識的字樣。沒有擡頭,沒有署名,除了那十六個字以外,再也沒有任何著墨。

司馬嘯天也楞住了,他看著手中的信紙,又擡頭看了看奎劍,臉上的迷茫之色更加濃重。

“族長,有人約你在三月初一子時,在甘源草原上某一個你熟悉的地方相見。”奎劍輕聲的解釋道。

司馬嘯天沒有開口,只是手捧著信紙,仔細的端詳著信上的字跡。過了許久,他沈聲說道:“奇怪,雖然我不太識字,但卻覺得這字跡有些熟悉,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說完,他擡起頭,看著奎劍,眉頭緊皺在一起,抿著嘴沈吟半晌後,喃喃自語道:“甘源草原上的舊地,我怎麽沒有什麽印象?”

看著一臉迷茫之色的司馬嘯天,奎劍突然緩緩開口說道:“一襲黑衣,面罩黑紗,全身透出陰邪之氣,令人如墜冰窟。族長,在我記憶中,好像有這麽一個人。”

“誰!”司馬嘯天急忙問道。

奎劍抿著嘴,沈吟一下,低聲說道:“江龍城督察院都統夜秋風!”

“夜秋風?”司馬嘯天楞住了,他呆呆的看著奎劍,好半天遲疑的說道:“我和他並不認識,上次見面,也不過是在會盟大典一面之緣罷了,而且還是當時還是我和他還是敵對。他怎麽可能來約我相見?再說,我記憶裏面好像沒有什麽甘源舊地呀……”

話說到一半,司馬嘯天突然間停住了話頭。他仿佛想起了什麽,黝黑的面孔上露出一抹激動神采,雙手輕輕顫抖,他看著奎劍顫聲說道:“甘源舊地,甘源舊地,我想起來了!”

原本皺在一起的眉頭豁然展開,奎劍興奮的問道:“什麽地方?”

司馬嘯天此刻臉上盡是回憶神色,好半天,他平定了有些紊亂的心情,開口輕聲說道:“甘源舊地,商牟部落的遺址!”

奎劍楞住了,他看著司馬嘯天,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輕輕一抖手中的信紙,司馬嘯天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抹淡淡笑意,沈聲說道:“我從看到這字跡的時候,就總感覺到有些眼熟。少年時我曾是商牟部落的奴仆,跟隨少主商牟良數年。少主從小寫字就有個毛病,那就是筆鋒直落之後,總會有一個手腕輕提的動作,以至於字體總是有一種筆勢未盡的感覺。老主人曾經對此說過很多次,我也記得十分清楚。沒有想到,十幾年後,我竟然又一次看到這種鋒芒圓轉,意猶未盡的字體!”

司馬嘯天說著,臉上的笑容顯得十分覆雜,他看著奎劍,低聲自語道:“商牟部落在未亡之前,曾經雄霸甘源草原多年,在古綸河清流灘上,他們曾經在那裏居住過一年有餘。”

“族長,你可確定?”奎劍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聲音也顯得有些陰郁。

司馬嘯天點了點頭,“當日商牟部落戰敗,少主被老族長送往中原。一晃多年,我幾乎已經把這件事情忘懷了……”

奎劍眼中露出了一種詭異的光芒,他沈吟一下,低聲問道:“族長,那麽下一步你將要怎麽做?是否要去赴這場約會呢?”

臉上露出了堅毅之色,司馬嘯天幾乎不假思索的說道:“當然要去!當年少主對我恩重如山,待我如手足兄弟一般,這種恩情,我絕不能忘記。若是我不知道也就罷了,但如今我知道了少主人的下落,說什麽也要去見一見他。”

說著,他神色顯得有些興奮,笑著說道:“今天已經是二月二十,距離三月初一還有十天。我立刻動身前往清流灘,與少主相見。”

看著司馬嘯天那興奮的表情,奎劍臉上的陰郁之色愈發的濃重。他低聲問道:“族長,那德爾勒川的事情,我們又該如何解決?您和主母都不在洞城,若是有什麽風吹草動,我們該如何處理?”

奎劍的話仿佛一盆冷水澆頭,令司馬嘯天頓時冷靜下來。他皺著眉頭,想了想沈聲說道:“我想往返大約需要二十日,若是這段時間,大牛城方面就交給晉楚先生一手處理,德爾勒川方面的事情,就讓他來安排。你立刻命令巢鷹和太叔風林放棄大西子和古勒川,除了安排少數人馬外,將我龍巢主力人馬集中在洞城。如果他們不聽命令,就地將他們捉拿,接觸他們的兵權。”

“奎劍明白!”聽了司馬嘯天的話,奎劍沒有絲毫的猶豫,連忙躬身應命,轉身大步離去。

……

送走奎劍,司馬嘯天幾乎沒有任何的停頓,立刻命人備好坐騎。他只是稍稍做了一些準備,然後跨乘戰馬,沖出了洞城。

原本他想要以黑雲代步,可是看到黑雲那副懶洋洋的模樣,他最終還是放棄了。

沖出了洞城,司馬嘯天一路上少有休息,飛馬向清流灘趕去。突然接到昔日少主的來信,令他感到無比興奮,但隨著一路風塵顛簸,初時的那種興奮漸漸消失了。

闊別十年的少主突然手書相邀,究竟是怎樣的目的?十餘年不見,當年還是一個幼童的商牟良,如今又會是怎麽樣的一個人?根據奎劍所形容,商牟良的形象儼然如同子車一族的夜秋風,他們之間又會是怎樣的一種聯系?會不會真的就是一個人?

一連串的疑問不斷在司馬嘯天的腦海中回蕩,漸漸的,早先的那種激動已經蕩然無存。十年的變化,可以改變很多,他已經從一個昔日的奴隸成為了掌控一方的族長,雖然目下根基尚且不穩,但卻和當年有天壤之別,那麽商牟良呢?

抱著這些疑問,司馬嘯天一路上曉行夜宿。當他趕到了清流灘前,已經是三月初一的夜晚。

清流灘位於甘源草原一隅,古綸河的東北。

渾濁的古綸河水,在流出了青嶺橫斷山脈之後,驟然一個玄異的扭曲,向東南奔流而去。而在那個詭異的扭曲地段,河水變得十分的清澈,平緩,更以從上流帶來的泥沙在這裏硬生生的做成了一個沖積河灘,這就是清流灘。

昔日強大的幾乎可以抗衡子車一族的商牟部落曾駐紮在清流灘上。後來由於上游夾帶的泥沙不斷將河岸上的草地抹去,商牟部落不得不離開了這裏,向江龍草原進發。雖然事隔多年,但清流灘上依舊留有當年商牟部落駐紮時留下的痕跡。

司馬嘯天站在河邊,任由已經疲憊的口吐白沫的戰馬在河邊休息。他緩步走進了紮有昔日營地地樁的遺跡,一時間仿佛又回到了當年跟隨商牟部落周轉甘源草原的日子。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司馬嘯天卻是恍若未覺的樣子。他的整個神思,都沈浸在了兒時的歲月,恍惚的心情難以平息。

月光皎潔,無聲的照耀在清流灘上,如同一層銀白的霜霧覆蓋大地。河水流動,波麟蕩漾,與清流灘上的銀白霜霧相互交映,令人不由自主的產生一種身在神幻之境的感覺,司馬嘯天迷失了……

“嘯天,還記得這清流霜雪的景象嗎?”突然間,一個恍惚,清冷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聲音飄忽不定,令人無從捉摸他的來源,和著河水折射的鱗光與清流灘上的霜霧,更顯得虛幻縹緲。

司馬嘯天頓時清醒了過來,心中隨之不由得產生一種莫明的驚悸。雖然那聲音縹緲,恍惚,但他依舊準確的捕捉到了聲音的源頭所在。令他感到心驚的,是來人竟然能無聲無息的侵入他身體十丈之內!雖然與眼前這虛幻縹緲的景象有些關系,但不可否認,來人的武力即使比不上他,也不會相差多少。

沒有立刻做出反應,全身的真氣卻在瞬間游轉於體內。一股強大彌天氣場驟然展開,卻又內斂著,隱而不發。司馬嘯天緩緩轉過身來,向聲音的源頭看去。

在一層若有若無的霜氣之中,古綸河水上站立著一人。月光下,那人一身黑色長衫,臉上罩著一層薄薄的面紗。他的身體隨著河水的起伏而輕輕晃動,仿佛一片沒有半點重量的羽毛一樣漂在河面。可是那輕如鵝毛一般的身體卻又凝立河面,絲毫不見移動。

看著眼前這周身散發陰邪冰冷氣息的黑衣人,司馬嘯天的心頭湧上一種極為奇怪的心情。來人他並不陌生,正是曾與他有一面之緣的夜秋風。雖然一路上猜測商牟良和夜秋風的關系,但司馬嘯天卻始終沒有將兩人合並在一起。可是當他看到凝立在河面的夜秋風,他的心中卻沒有半點的驚異之情……

“清流霜雪時,弱水輕羽飛。”凝視著夜秋風,司馬嘯天在半晌後突然開口唱道。

聽到司馬嘯天的吟唱,夜秋風那清臒的身體在霜霧中輕輕一顫,身體不見半點動作,卻如同一把劈波斬浪的利箭一般,瞬間滑過水面,眨眼間來到清流灘上,身後留下一道極為詭異的波紋,任是河水推動,卻久久不散。

在司馬嘯天的身前站穩了身形,夜秋風輕輕將臉上的面紗取下。月光下,那英挺不凡的面孔透著一股隱隱的青色。他看著身前不遠處如山岳般凝立不動的司馬嘯天,顫聲唱道:“隨風飄萬裏,終難忘故人!”

話音未落,司馬嘯天那鋼鐵般的面孔突然間一陣劇烈的顫抖,翻身伏地跪下,顫聲說道:“少爺,你回來了!”

夜秋風笑了,英挺冷厲的面孔頓時柔和了許多,他看著伏地跪在身前的司馬嘯天,低聲說道:“嘯天,我回來了!”說著,他上前兩步,數丈的距離如同咫尺一般,瞬間來到了司馬嘯天身前,將他那雄壯的身體攙扶起來。

月光下,司馬嘯天那黝黑的面孔上盡是晶瑩的淚水,他看著夜秋風,仔細的打量不停,好半天才開口顫聲說道:“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嘯天沒有想到還能夠再見到少爺你!”

一把將司馬嘯天的身體摟住,夜秋風的笑聲中帶著無盡的歡悅,他大聲的說道:“嘯天,十五年前,你我就是在這裏分別,那個時候我告訴過你,我一定會回來,而且會用一種讓你認不出的面目出現在你的面前,呵呵,剛才是不是嚇了一跳?”

司馬嘯天也不由得呵呵的笑了,他點了點頭,掙開了夜秋風的擁抱,上下打量不停,突然間又一次將他擁抱住,大笑著說道:“是呀,是呀,剛才還真的嚇了嘯天一大跳呢!”

說著,兩人都放聲大笑起來。雄渾和清雅兩種全然不同的笑聲,帶著一種古怪的力量在夜空中糾纏一起,卻又相互對抗,將清流灘上空的薄霧震得滾動不停……

笑了一陣,夜秋風和司馬嘯天幾乎同時放開了對方,身體向後連退數步,臉上的笑容都已經消失不見。兩人相互對視著,沈默了許久之後,夜秋風突然幽幽的說道:“嘯天,你變了!”

司馬嘯天的臉上也是帶著一種凝重神色,好半天才沈聲回答道:“是呀,十五年足可以改變一個人。少爺,你不也變了?從商牟良變成了夜秋風。”

聞聽司馬嘯天的話,夜秋風的臉色驟然間數變,他呆呆看著司馬嘯天,聲音漸趨冷厲的說道:“但是夜秋風依舊是商牟良,商牟良永遠都是烈火龍獅的商牟部落族長!”

司馬嘯天的眼中閃過一抹悲哀光芒,他低聲說道:“可是烈火龍獅已經沒有了,商牟部落也早在十餘年前煙消雲散了!”

“龍獅還沒有死,商牟部落也沒有完!”夜秋風突然間暴怒的吼叫著,英挺面孔扭曲得可怖,他大聲吼道:“只要我商牟良還活著,商牟部落就沒有散,龍獅戰旗總有一天會重新出現在閃族草原!”

司馬嘯天沒有開口,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夜秋風,輕輕搖著頭,沒有說話。

夜秋風的胸膛劇烈的起伏不停,顯得十分的激動。他看著司馬嘯天,過了很久緩緩平息了激動的情緒,沈聲說道:“嘯天,我知道當年你為了維護我阿爸的屍體而和伯賞一族的勇士血戰到底,商牟良謝謝你!”說著,他雙手抱拳,躬身一禮。

“那是我要報老主人的知遇之恩,這本來就是正常的事情,少爺你不用如此客氣!”司馬嘯天沈聲說道,但他口中雖這樣說,可是身體卻沒有動一動。

夜秋風直起身子,看著司馬嘯天,真摯的說道:“嘯天,在你來說平常,但大廈將傾,你沒有逃走,這份忠義,這份恩情已經足夠回報我阿爸的知遇之恩了!”說著,他深深西一口氣,接著說道:“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你不會相信,因為在你的眼中,昔日的商牟良已經變成了子車良麾下狗。但是嘯天,我只問你,若我要報仇,若我要爭霸草原,你幫我不幫?”

司馬嘯天一楞,神色陰晴不定,好半天才緩緩的開口說道:“少爺,不知道你要我怎麽幫?”

幾乎沒有任何的考慮,夜秋風脫口說道:“就像以前在部落中我們和其他的孩子打架,你傾盡全力,為我效力。”

“我自然會幫你!”司馬嘯天也脫口說道:“可是少爺,你應該知道,嘯天現在面臨著極大的危險,雖占領海西四郡,卻沒有半點根基。說不定馬上就要被打得沒有立足之地,你要我如何幫你?”

“呵呵,嘯天,你果然比以前聰明了,知道要討價還價!”夜秋風笑著說道:“好,我也不妨告訴你。如你所說的,你的確將要面臨極大的危險。紮魯特部在尼楚赫湖會盟德爾勒川各部落,糾集德爾勒川八萬人馬,誓死要血洗海西四郡,為他的兒子報仇。”

黝黑的面孔在月光下微微抽搐數下,司馬嘯天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他咽了一口唾沫,咬著牙沈聲說道:“是嗎?就算他德爾勒川人馬再多,我若是誓死相拼,勝負恐怕難有定數。”

夜秋風笑得更加燦爛,“那若是再加上子車一族五萬狼騎兵從大西子、古勒川和洞城夾擊你,你又將如何?嘯天,你在海西四郡一共也就兩萬人馬,我很想知道你又將如何對抗這十三萬人馬的攻擊?”

司馬嘯天的臉色更加難看,臉頰的肌肉抽搐不停,他看著夜秋風,好半天才沮喪的說道:“我沒有辦法!”

“嘯天,你真是坦白。但若是我能幫你渡過這次危機,你又將如何謝我?”夜秋風呵呵笑道。

“你能幫我?”司馬嘯天疑惑的看著夜秋風,神色顯得有些猶疑。

夜秋風點點頭,沈聲說道:“尼楚赫湖會盟,我也參加其中。紮魯特部將在四月十日向大牛城發動攻擊,而早在一個月前,子車良也得到了我的手書,派出五萬狼騎兵陳兵在古綸小道上聽候我的調遣。只要我一聲令下,五萬鐵騎會在二十天內到達古勒川,你將面臨腹背受敵的窘境。”

“若是你幫我,要什麽條件?”司馬嘯天沈吟半晌後突然開口問道。

夜秋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紫玉匣子,看著司馬嘯天沈聲說道:“很簡單,你只要讓這只冰魄蠱住進你的身體,我就可以告訴你躲過此劫的方法。”

眼中驟然間閃過一抹濃郁的殺機,司馬嘯天腳步輕輕向一旁移動。就在他腳步才一動的剎那,夜秋風突然又開口道:“嘯天,你不要動。我知道你現在想要殺了我,但那是沒有用的。你功力雖然比我高,可是我打不過你卻可以逃。就算你能殺了我,我已經手書古綸小道的狼騎兵將領,若是不見我二十日趕回去,那麽就立刻兵臨古勒川!”

身體驟然一僵,司馬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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