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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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算機系二年級組VS英語系二年級組的籃球決賽正式開始。

計算機系二年級組在寧澈有條不紊地組織下開展的進攻天衣無縫,防守滴水不漏,很快便拉開了比分。

柔韌的手腕稍稍一抖,高速旋轉的籃球脫手而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嗖!”

球幹脆利索地落入籃中。

又是一個空心三分球。

球落地的時候,裁判剛好吹響最後一節結束的哨聲。

計算機系二年級組最終以十分的分差取得了決賽的勝利。

觀眾席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寧澈幾乎是下意識地往觀眾席上看。

觀眾席上人潮湧動,但偏偏就是缺了那麽一個人。

他望向第二排最旁邊的位置。

曾經,穿著奇異的她戴著墨鏡、高翹著二郎腿,不雅地坐在那兒,看似漫不經心,其實聚精會神地註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現今,那裏坐著一名文雅女生,一副斯斯艾艾的模樣。

不是她。

他的心裏響起這道聲音,驚碎了聚光燈下的聯翩浮想。

體育館吊頂上的聚光燈無比耀眼,照在他凝著汗珠的黑發上,雪亮雪亮。

他本身也就是球場上無比閃亮的存在,觀眾席上,人們的目光都追隨著他,但此時此刻,當勝負已分、結局已定,他卻有種一切皆空的寂寥之感,沒有半點勝利的喜悅,只因身邊沒了那麽個人,心頭缺了那麽個角。

昨日陸潔的話在喧鬧的喝彩聲中響起,無比清晰。

“夏綿是真心喜歡你的,高中第一眼見到你時,便不可遏抑地喜歡上了你……和你在一起後,別看她面上嬉皮笑臉,其實她的內心比誰都不安,為了消除不安,她試著改變自己,不說臟話,控制脾氣,梳妝打扮……結果,你看看,因為你,她變成了什麽樣子。”

“你以前沒主動打過電話給她,那麽現在,也請你保持沈默,傷口沒結痂的這段時間裏,她需要清凈。”

陸潔的最後一句話說得並不響,但偏偏每一個字都無比沈重,狠狠地捶在他的心上,讓他痛得喘不過氣。

右手拿著手機,寧澈雙腿懸空地坐在床上。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已近一個小時。

亮度適中的屏幕上,是夏綿的短信對話框。

我回家了。[呆羊]

好。[呆羊]

右手緊緊地攥著機身。關節處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

夏綿,你說的回家,原來是再不回來的意思。

你說好的時候,是不是已認定我們再沒有將來?

直到上學期結束、寒假開始,寧澈都沒聯絡過夏綿,盡管他常常點開夏綿的短信對話框。

陸潔說得不無道理,這段時間,夏綿未必想聽到他的聲音,不,應該是必定。

期末考試結束的後一天,他乘快客回到了B市。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他也漸漸習慣了這種心不在焉的生活。

只是當他看見路攤邊,一白白凈凈的男生拂開夏綿額前的劉海並試圖為她戴上一枚淺藍色的發夾時,表面上努力維持的平靜終於出現了裂縫。

寧澈二十歲時終於第一次做出了可以被稱為沖動的行動。

那一刻,仿佛有火藥在腦海中轟轟烈烈地炸開,激起軒然大波。

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沖了過去,待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竟緊緊抓著夏綿的手、帶著她跑到了公園裏。

熱血的魔力褪去,冷靜下來的寧澈望向同樣尷尬不已的夏綿,不知該說些什麽。

夏綿沒有紮發,這是寧澈第一次見到她散發的模樣。

劉海已有些長,快要遮到眼睛。

方才,她估計是在小攤上挑發夾。

“那個……唔!”夏綿剛想說點什麽打破讓人難耐的尷尬,下一秒就被寧澈的動作驚嚇住了。

寧澈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看見夏綿微啟的唇,就再也按捺不住近些天的日夜思念,雙手捧起她紅潤的臉頰,便閉上眼,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像上次那般蜻蜓點水、若即若離。

寧澈吻得很動情。

靈活的舌頭輕易地從她微啟的牙關間探入,挑逗著她平躺著的舌頭。

夏綿只覺口腔中的每一絲空氣都被寧澈強行剝奪了一般,窒息的暈眩之感讓她毫無推搡之力,只能任由寧澈野蠻卻不失溫柔地攻城掠地,吻得天昏地暗。

不知過了多久,寧澈終於放開了她。

口腔中的溫度燙得灼人,她紅著臉急速喘氣。力氣漸漸恢覆,她想也沒多想便扇了寧澈一耳光。

被扇了一耳光的寧澈一時間意識有些怔忡。

她並沒很用力,但寧澈被扇的那側臉,還是很快腫了起來。淺紅色的巴掌印在寧澈那白皙的肌膚上顯得很是滑稽。

痛,扇了他耳光的手痛,心則更痛。她不知道寧澈是以何種心態再次吻了她,她也不想知道了。她本以為這麽多天沒見,再次見到的時候,還能彼此會心一笑,過去的那些傷害都當作沒發生過,所謂相逢一笑泯恩仇,但顯然,她又一次天真了。“寧澈,”平覆好心情,夏綿道:“我們各自珍重吧!”

寧澈深深地看著她,犀利的目光像極了探照燈,仿佛想把她面上的每一個表情看穿。

夏綿刻意地回避他灼燙的目光,“我們從未真正開始過,所以也不存在結束。”

“那次播音失誤,雖然我覺得責任不全在我,但你認為我侵犯了你的個人隱私,後來整我,我也沒話說。”

“颯颯——”

午後的東風吹過,光禿禿的樹梢在白瓷磚上投下微微搖曳的倩影。

“現在,我們兩清了。若做不成朋友,那就做回路人。”

風落,空曠的四周忽然顯得有些過於安靜。

“寧澈,別再耍我玩了,成麽?”略帶乞求意味的語氣。

寧澈沈默。

夏綿也沈默了,似在等他回話。

但寧澈剛要開口的時候,夏綿卻如耗完了精力和耐性一般,翩然轉身。

“夏綿!”想要說的話被生生咽下,寧澈喊了她一聲。

聲線不再是往日的繃直與清冷,但偏偏無法撼動她分毫。夏綿頭也不回地向前走,步子平穩,沒有半點錯亂。

走到了幾尺開外,身後似乎傳來寧澈飄忽不定的聲音,不知是不是因為離得遠了,他清冽的音色聽上去朦朧得像隔了層厚重的沙,有些晦澀,“他是……”

夏綿驀地停下腳步,半側過頭,帶著些許挑釁的意味,囅然一笑,“是我男友,又和你有關嗎?”

就算他是我男友,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呢,寧澈?

側回頭,夏綿繼續往前走,步子照舊,紋絲不亂。

寧澈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夏綿決然離去的身影。慘白的日光直直地照在那半邊臉上,火辣辣地痛。他的指甲深深地陷入肉中。皮肉綻開,他卻渾然不覺,目不轉睛地望著夏綿漸行漸遠。

他只看得到她強撐起來的一身孤傲,卻不知,她半仰起頭,努力克制,依舊淚流滿面。

有些狼狽地往回走,又一次路過那個小攤子,寧澈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他的視線最初落在先前那枚淺藍色的發夾上,而後,很快地又移到一枚粉色的海星發夾上。淺藍色,其實並不適合那個活潑奔放的夏綿。

“老板,這個……”

“五元。”

近日,寧澈的狀態一直很消沈。他人到哪兒,哪兒仿佛就是低壓區。這種狀態一直延續到下學期開始。

“阿澈,你這是在幹嘛呢?”何羽莘不滿地嘟囔道:“你有時間對著一海星發夾發呆,還不如幫我幹掉幾個Boss呢!”

寧澈玉般潔白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粉色的塑料海星,聞言也只是淡淡地掃了何羽莘一眼。但就這麽平淡地一掃,仿佛就有一陣陰風迎面襲來,何羽莘郁悶了,高中地理老師不是說風是從高壓區吹向低壓區的嗎,難道他周圍的氣壓比寧澈身旁的氣壓還低?他自認自己沒這恐怖的氣場啊……

“你這發夾,是要送誰啊?”何羽莘頓了下,忽然無比驚悚地道:“總不是給你自己戴吧?”

“我看你頭上的那撮毛挺不錯,有沒有興趣過來試試?”寧澈涼涼地掃了他一眼,何羽莘又感覺到了一陣瑟瑟陰風。

“什麽叫那撮毛!”何羽莘非常不滿。

寧澈繼續擺弄著手中的發夾,不搭理他。

被冷落的何羽莘更加不滿了,口快地說:“不會是要送給夏綿吧?”

一秒,兩秒……

三秒後,何羽莘所在地風雨大作,方才寧澈似乎瞪了他一眼!

“被說中了,也別惱羞成怒啊!”

好吧,他又被瞪了……

其實,寧澈並沒有惱羞成怒,只是人家的氣場和目光比較厲害,可以呼風喚雨……

“什麽時候買的啊?”

你說系草大人會告訴他,他寒假的時候就買了嗎?

“怎麽不寄給她啊?”

你說系草大人會告訴他,他不知道她的地址嗎?

一直被無視的何羽莘鍥而不舍,“買了多少錢啊?”

“老大,你再問下去,都可以新出一本《十萬個為什麽》了。”事實證明,鍥而不舍這種精神值得弘揚,屢次無視何羽莘的寧澈終於在何羽莘的死纏爛打下開動貴口。

“阿澈,你見過哪本《十萬個為什麽》只有問題,沒有答案?”

寧澈面無表情地道:“答案,嗯——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我剛才問的問題好像沒一個是帶‘為什麽’的……”

寧澈繼續面無表情地回答:“你可以這樣修改你剛剛的問題,‘什麽時候買的’改成‘為什麽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買的’,‘怎麽不寄給她’改成‘為什麽我不知道你怎麽不寄給她’……”

何羽莘覺得好冷啊……

詭異的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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