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節 投桃報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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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鎮離北京不遠,坐三個小時的公交車就可以看到***城樓。這裏的人們家家戶戶都種花,種的花草又極為名貴,所以花鎮也由此而得名。由於鎮上經濟富足,所以每年都在大興土木,從而吸引了大批的民工。

這天下午,鎮西的一處民工工棚外突然有很多人在看熱鬧。原來不知什麽時候,有一個看上去挺體面的長發青年正僵臥在工棚外,人事不知。

看材料的八爺認真檢查了病人後,沒有發現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連手機和身份證都沒有。除了一張信用卡,病人便是一無所有了。他搖搖頭,嘆息一聲說道:“這人看來是得了重病,可是我們這裏的人誰能有錢救得了他?真是不找地方。”

“是啊,我們三個月沒發工資了,想救人也是有心無力啊!”幾個年青民工看了一會,紛紛跟著老頭嘆息。他們是山裏漢子,自來古道熱腸,但眼下自身難保,哪有餘力去救人?

一個曬得滿面通紅的女子撥開人群走近一看,輕輕地啊了一聲,然後招呼自己的男人把病人扶進自己住的工棚裏。

“阿慶姐又要做好事了,她自小心就軟。哎,哪來的閑錢給這漢子治病呢?她連結婚的錢都沒湊夠呢!”眾人議論紛紛。

八爺看了他們一眼,威嚴地喝道:“你們聽好了,以後阿慶有什麽事要幫忙,能出錢的出錢,能出力的出力。聽明白了沒有?”這裏的民工大都來自一個地方,而八爺就是民工裏最有聲望的一個。

眾人齊應了一聲,一哄就散了。

民工們照樣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胡亂的吃些晚飯就早早地上床睡了,然後默默想著自己的心事。他們手裏全都難以為繼,因為三個月沒發工資了。包工頭一推再推,說要等下個月才發一點生活費,其餘的要等這個工程做完才發足。有什麽辦法呢?雖說事先說得好好的,但人家現在不發總不能卷鋪蓋走人吧,否則幾個月的辛苦錢就泡湯了。

阿慶給那病人喝完湯藥後一個人上了床,瞪著眼睛默默地想著心事。她男人阿龍此時還沒有睡,正一個勁地抽悶煙。當他狠狠地把煙屁股丟了後就大聲說道:“阿慶,我知道你心腸好,要不也不會放著那麽好的人家不嫁,偏要跟著我一個窮光蛋。我知道你是顧念著十幾年的感情,不忍心傷了我。所以呢,我也很愛惜你,舍不得你受了委曲。可現在要我怎麽說呢?這個人病得這麽重,我們又不能送他上醫院,每天請些鄉村裏的醫生開藥抓藥的,哪天不是花幾十塊錢?很快手裏的錢都花光了,哪能支持到發工資?不如這樣,明天把他送到街上去,讓他自生自滅吧。”

阿慶沒有說話,翻了個身又假裝睡過去。男人沒有辦法,只得也上床悶頭就睡。

第二天很遲她才起床,梳洗打扮之後一個人去了鎮上,一直到天黑才回來。回來之後,她高高興興地告訴所有的鄉親,她今天找了一份好工作,在鎮上一家大戶幹些雜活,每天白天上班五個小時,每個星期五百塊。大家都樂了,真是天上掉下金元寶,碰巧砸在了阿慶頭上。山裏人沒有那麽多的嫉妒心,幾個女人還拼命地纏著阿慶說道:“阿慶,我們從小一塊長大,你有功夫也幫我們找一家做做,好不好?”

“阿慶啊,我雖然年紀大一點,力氣可還不小呢,種花種草的活還幹得下,你一定要幫我一把的。我兒子還等著我的錢回家蓋房子找老婆呢!”

阿慶一一應了,然後走進自己的工棚,細心地給病人餵藥。病人一直沒醒過,只是有時夢裏偶爾發出一聲怒吼,讓所有擔心他的人知道他還活著。

由於經濟有了來源,阿慶給病人吃的藥也好了起來。雖說藥不對癥,但她全挑的大補之藥,心想病人久病體虛,吃補藥總是不錯的。至於住進醫院,那是想也不敢想的,光那保證金也不是她能拿得出的。

日子過得很快,很快就過了一個月,病人的情況大有轉機,雖然還是一直未醒,但呼吸開始平穩了不少,臉色也紅潤起來,看來這幾天恐怕要醒了。阿慶心情特好,每天早早地下了班,然後盡心侍候著他。她男人也不吃醋,反正做點善事積德,好人總會有好報的。

終於等到月底發工資了,這一次包工頭沒有食言,親自頂著烈日把上次的承諾兌現了。每人拿著嶄新的鈔票,雖說不多,心裏頓時踏實起來,於是工棚裏到處響起了山裏漢子狂野的歌聲。年長的人把錢都藏得好好的,他們家裏還有一大群老少,比自己更急著花錢呢。年青的小夥子們可按捺不住了,偷偷地拉上自己要好的夥伴,一大早收工出門去了。

阿慶這天回來後臉色極是難看,但還是盡心地服侍好病人,然後早早睡了。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就聽天由命吧。

第二天一早,她便起了床,到工地的自來水龍頭去打水洗臉。正在她彎腰洗臉的時候,一雙大手從背後伸進她的內衣,重重地捏著她的乳房粗聲說道:“阿慶,你在外面賣的事不想老公知道就要聽我的話,否則我可不客氣了。”

她一聲驚叫,回頭一看,卻是工棚裏的老柱子。老柱子生得醜陋,家裏又窮,三十好幾了還沒娶上老婆,所以昨天去了鎮上的洗頭房找小姐,卻沒想到碰上了阿慶。他心裏樂開了花,想著可以要挾她就範,從今往後可是省了不少風流快活的費用,興奮得一晚上都沒睡好,所以一大早就在這裏等著她。

怎麽辦?阿慶心中叫苦不疊。她不想那病人活活病死,沒奈何才重操舊業。當初她走上條道路是因為她一心想讓唯一的弟弟順利讀完高中,而現在她這樣做是為了一個當日曾有恩於她的陌生人。值不值得?她從沒認真想過,只想無愧於心。

這時,一個暴喝傳來:“畜牲,你他媽的竟敢動我老婆?”一條壯漢從工棚裏飛奔而出,抱住老柱子就是一陣狂打。

阿慶的男人阿龍力大如牛,老柱子哪是對手?直被打了個半死,聞聲趕來的民工趕緊把兩人分開,但阿龍還是暴跳不休,兩眼血紅,恨不得把老柱子撕成碎片。

老柱子擦了一把臉上的血,狠狠地說道:“你他媽的橫什麽?你老婆本來就是外面賣的,還不被千人騎成人壓?我還沒上呢,就算是上了,又有什麽打緊?”

“你這畜牲胡說什麽?”阿龍從地上搶起一把鋤頭,推開眾人,就要把老柱子亂鋤打死。這時八爺說話了:“阿龍,你先聽他說完。是非公道大家來評,如果他血口噴人,我們就要他難看。”

老柱子一個箭步跳到高處,大聲說道:“大家都知道我發工資時有個習慣,”聽到這裏,眾人哄堂大笑。有個年青人笑道:“每個人都知道你的這個習慣,那是用不著多說的。”

老柱子惡狠狠地揮手制止眾人的哄笑,接著說道:“我的習慣就是每次發工資去洗頭房找小姐。你們猜猜,我昨天去看到誰了?”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阿慶,心中暗自猜想:“莫不是阿慶?她可是個好女子啊,當年那個百萬富翁一門心思要娶她做老婆都沒答應,她會去那種地方嗎?”但見阿慶臉色發白,渾身發抖,全然沒有辯解,他們心裏開始明白了幾分。

“哈哈,我看見了阿慶,她正在風騷地招呼男人呢!那個風騷勁,讓我恨不得當場就抱著她上了。老鄉們,你們說個理,既然她可以在外面賣,為什麽我就不可以玩玩?老子又不是花不起錢!”他“唰”地拿出幾張百元大鈔,狠狠地甩在阿慶面前。

阿龍手中的鋤頭“呯”地掉在地上,咬著牙走向阿慶,怒喝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阿慶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看著地上,不出一聲。阿慶擡頭怒嘯一聲,厲聲喝道:“你好不知羞!要我臉面放到哪裏去?”

大少昏睡中忽然聽到一聲厲嘯,終於睜開眼睛。忽然聽道有一個女子聲音說道:“你等我當著那病人的面說一句話,然後由你處治。”

“那男人到底是你什麽人?你寧肯做這種丟人的事也要治好他?”八爺大惑不解地問道。

“我也不認識他,但他是我的恩人。”阿慶突然擡起頭大聲說道。

大少聽到事情好象與自己有關,於是掙紮著起床來到屋外。正好見到一個大漢把一個女子高舉過頭,眼看就要往一下摔落,於是全力大喝一聲:“住手!”

眾人回過頭,只見那個病人正靠著工棚,劇烈的喘息著。

阿龍把阿慶丟在地上,狂叫道:“好!你醒來最好,今天我就先要了你的命,然後再殺了這婊子!”他沖上前一把將大少抱起,遠遠地甩出了數丈開外。

大少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不解地問道:“我又不認識你們這裏任何人,哪裏得罪了各位了?”

“你不認識我老婆?那她怎麽會賣身救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好糊弄,是嗎?”阿龍又把剛站起的大少丟出兩丈之外。後面就是石灰池,正騰騰地冒著熱氣,只要阿龍再丟一次,大少便是必死無疑了。

阿慶見大少竟然不認識她,立即從地上爬起來,扶起他道:“我便是那天你在輝煌大酒店救過的女人啊!你不記得了?就是那天東華市副市長被抓的那天,下著大雨,你還記得嗎?”

大少仔細審視了她一會,突然笑道:“對不起,你說什麽我一點也不懂。你老公剛才說你賣身救我,這是真的嗎?”

眾人都忘記了說話,都張大了嘴看著阿慶,全場靜默無聲。只聽得阿慶堅決地說道:“是的。你當初救了我,我無以為報,只有盡力救你性命。你忘記了不打緊,只要我記得就行了。我們那裏對背著老公偷漢的女人都要嚴懲,我這次也不知是死是活了。現在我只想當著你的面和老公說清楚,我其實是個好女人,從來都沒做過虧心事,我也不想被他看低了。”說著轉身去看阿龍,苦笑著說道:“你怎樣對我都沒關系,但你心裏可要明白了,你老婆是個好女人。”她已經什麽都放開了,心裏反而踏實了許多。要來的總會來的,但求心安吧。

人們互相看了看,不知說什麽好。內心裏他們都很欽佩阿慶,但鄉裏人對貞操觀念非常執著,又如何能在內心裏接受她的做法?八爺長嘆一聲:“這是阿龍的家事,大家都散了吧,此事從今往後都不許再提。”

大少看了阿龍一眼,見他滿臉都是憎恨之色,顯然對自己深惡痛絕。他無奈地說道:“我一點也不記得往日之事了,連我自己是誰也想不起來。但不管怎樣,我欠你老婆一條命,什麽時候她想要回去都可以。”說完獨自向遠方走去,他只想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好好地呆上一些日子來恢覆記憶。

阿慶大叫道:“你哪裏去?身上又沒錢,病也沒好,還是呆在這裏吧。阿龍,你說好不好?”她無助地看著阿龍,但暴怒之中的男人哪裏會看她一眼?

大少不等阿龍回答,慢慢地去遠了。但天地茫茫,他又要往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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