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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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嘉月就坐在竈下的破竹椅子上,學著孫杏花剛剛的樣子往竈膛裏面塞紮好的稻草把子。

又被孫杏花罵:“你要死?燒火都不會?”

薛嘉月確實不會這個。明明剛剛她看孫杏花做的時候是很簡單的事,不過是用火鉗將紮好的稻草把子直接往竈膛裏面塞就行了,可到了她這,塞進去沒有火,出來的全都是煙。現在整個廚房裏面都是灰白色的煙,嗆的人忍不住的咳嗽。

孫杏花就丟下手裏的菜刀,罵罵咧咧的走過來,一把將火鉗從薛嘉月的手裏奪過來,伸到竈膛裏面去將稻草把子下面的灰捅了個坑出來。然後她一撂火鉗,罵薛明月:“燒火不要樣,當中挖個坑,這你都忘了?”

又一巴掌糊在了她的頭上,罵道:“我看你真是病一場病傻了,連這個都忘了。”

做慣農活的人,下手有個什麽輕重?薛嘉月冷不丁的就被孫杏花這一巴掌給糊的頭往一邊偏了過去,不過她還是一聲不吭。

這會兒她能說什麽?跳起來跟孫杏花開罵開架?她現在的這原身估計也才七八歲的樣子,因為營養不良的緣故,還很瘦,整個兒看起來就是一個小豆丁。要是跟孫杏花開罵開架,搞不好就要被她打。所以算了,還是暫且忍了吧。

好在這個時候稀飯開鍋了,孫杏花就顧不上她,忙跑過去揭開鍋蓋,拿了鍋鏟去攪拌。然後又從碗櫃裏面拿了只很大的瓦罐出來,將稀飯都舀到了裏面。用洗碗布擦了擦鍋,滴了兩滴菜籽油,就放了水芹菜下去炒。

等到水芹菜炒好出鍋,另外一只鍋裏的粗面饅頭也熱了,孫杏花就拿了只竹籃子來,將饅頭和水芹菜都放在竹籃子裏面,又拿了幾只粗瓷碗和幾雙筷子在裏面,然後用一張粗白布蓋住了籃子,叫薛嘉月:“過來提籃子,跟我去田裏。”

三月底四月初正是農家忙苦的時候,種瓜種豆,插秧,一堆的事情要做,哪裏有歇息的時候?所以孫杏花是特地的回來做中飯的。做好了要送到田間地頭去給自己的丈夫吃,這樣好節省時間。

當然,這會兒在田間地頭的不僅是孫杏花的丈夫,還有傳說中的男主。

薛嘉月就走過去拿起了竹籃子,跟在孫杏花的身後,看著她鎖了門,然後兩個人往前面的田裏走去。

通過這兩天搜集到的信息,薛嘉月知道這個小山村名叫秀峰村。四面環山,村子裏面只有一條路通往外面,都可以稱得上是與世隔絕了。

薛嘉月在心裏暗暗的罵了自己的那個室友一句,這他媽的都什麽破設定,然後就跟在孫杏花的身後繼續往前面走。

她們住在村東頭,農田則是在村西頭,過去要走一段距離不算短的路。

路上有一位肩上扛著鋤頭的婦人跟孫杏花說話,薛嘉月聽了她們兩個的談話內容,得知了三個信息。

第一個信息是,孫杏花是隔壁村的人,她嫁的第一個男人就是同村的人。後來她男人死了,經由媒婆說合,今年二月份的時候她就嫁到了這裏來,成為了薛永福家裏的。第二個信息是,自己的這原身名叫二丫。第三個信息則是,薛永福原本是有一子一女的,兒子今年十四歲,女兒才剛三歲。但孫杏花嫁過來不上一個月,就說養不活這麽多人,摔鍋摔盆的,鬧著將薛永福的那個女兒送了人。

但按照這個名叫周嫂子的婦人隱晦的調侃,只怕薛永福的那個女兒壓根就不是送了人,而是被孫杏花給賣了。

薛嘉月輕抽了抽嘴角。

她覺得她都可以理解男主最後為什麽會黑化了。

碰上一個這樣惡毒的繼母,各種虐待他不說,還狠心的將他的親妹妹賣給人販子,這事擱誰身上誰都不能忍。更何況男主的設定還是心胸狹窄,心狠手辣的一個人。

不過周嫂子好像也是個再嫁的,對孫杏花做的這事並不以為意,甚至還問她是在哪裏找到的人販子。她家裏也有個前面那個生的女兒,現在年成不好,留在家裏白費嚼用,還不如賣了換點錢。

薛嘉月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沖擊。她轉過頭,默默的望著遠處的青山。

又聽到周嫂子在笑著問道:“你們家二丫這是怎麽了?前幾天看著還咋咋呼呼的一個人,一張嘴就沒有停下來的時候,怎麽現在倒成了個鋸了嘴的葫蘆,這半天的功夫都沒聽到她說一句話?”

孫杏花瞥了薛嘉月一眼,然後說道:“誰知道?她前幾天病了一場,在床上挺了幾天屍,昨兒一醒過來就成了現在這個木呆呆的樣,人跟她說什麽她都不接茬。”

“哎喲,這可別是啞了吧?又或是腦子被燒壞了?”周嫂子大驚小怪的叫了起來,“得趕緊請個大夫來給二丫看看啊。”

“誰有那個閑錢?”孫杏花回答的很不以為意,“這年頭,能活著就不錯了,誰管到底是不是啞巴或是傻子?還怕往後她長大了沒人要?”

在鄉下,想娶個老婆可是要花費大本錢的。而且娶回去就是幹活生娃的,是不是啞巴或者傻子壓根就沒有人會在乎。說不定因為是啞巴或傻子的緣故,女方家要的聘禮會少一點,男方家會更高興,爭搶著來娶。

周嫂子就笑道:“也是。而且你還怕二丫嫁不出去?永福大哥前頭那個不是留下來一個兒子?我昨兒還聽我們家的大小子說了,學堂裏的夫子可誇他了。說自己坐了這麽多年的館,教了這麽多的學生,第一次看到像他這樣聰俊有悟性的,往後怕不是就會做官?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就將二丫嫁給他。到時等他做官了,你又是他的繼母,又是他的岳母,他敢不孝敬你?你就擎等著享福吧。”

“他會做官?”孫杏花臉上是很不屑的樣子,“他們老薛家的墳頭上就沒長這根草。”

說著,她就同周嫂子話別,繼續往村西頭的農田那裏走。

薛嘉月沈默的跟在她身後,想著周嫂子剛剛說的話,只覺得心裏別扭。

怎麽聽著她就跟個童養媳似的?

一路經過幾個墳包,還有一個小小的土地神廟,就見眼前是一大片開闊的漠漠水田,有許多農人頭上戴著竹篾做的鬥笠彎著腰在田裏面插秧。

孫杏花帶著薛嘉月走到了他們家的水田旁邊,將手裏裝著高粱米稀飯的瓦罐放下,扯著嗓子喊:“當家的,過來吃中飯。”

薛嘉月也將手裏提著的竹籃子放到了田頭,然後擡頭看著水田裏面的兩個人。

她雖然穿越過來有兩天了,但都是在發高燒,一天到晚都躺在床上,除了昨兒早上孫杏花進她屋子裏面罵了她兩句,其他時候她可是從來沒有見過家裏的其他兩個成員。現在倒是要好好的看一看了。

就見田裏的一個人聽到孫杏花的叫聲後就將手裏綠色的秧苗拋到腳下,然後赤腳順著泥水往田頭這邊走。

一身粗布衣服,身材又矮又壯。他頭上也沒有戴鬥笠遮陽,可以看到他皮膚黝黑,一張酒糟臉,一只塌鼻子。頭發也不知道是多少天沒有洗過了,看著就很邋遢的一個人。

這就是薛永福了。

至於另外一個,薛嘉月轉頭看過去。正好看到他也直起腰看向田頭這裏,薛嘉月的目光倒是與他對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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