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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誰更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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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之洲將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長腿快速的向前走,面色嚴肅,一邊偏頭聽著身旁的人說話,腦子裏飛快地運轉並做出回答,終於到了會議室地時候,身後跟著的人立馬各就各位的坐在位置上。

婁之洲將衣服搭在椅背上,直接將椅子拿開,雙手撐在桌面上,環視了一下坐在會議桌前的人,一雙雙希冀又焦急的眼睛,讓婁之洲覺得欣慰,他清了清嗓子,放平了嗓音說,“大家不必太擔心,這次的問題雖然比較嚴重,但並不是不能解決,到目前為止的損失仍舊是在我們的承受範圍內的。”

他的聲音好似帶了神奇的安撫作用,話音落下的時候,滿室的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希冀的看著他,婁之洲一改之前的嚴肅神色,淡淡的笑了笑,“好了,接下來我們來分析一下這個方案的漏洞,並制作一個新的方案。”

婁之洲的能力一直是整個公司的員工都看在眼裏的,雷厲風行行事果決頭腦清晰,最開始跟著他的一批員工並不是因為他開出的優渥的待遇,而是他這個人輕易就能讓人信服的魅力,這一跟就是三年。

這個會議開了將近五個小時,所有的問題都被一一解決,所有人臉上都逐漸露出輕松的笑容,婁之洲靠在椅子上認真的聽著徐助理總結上來的最後方案,不時的點頭提出意見。

知道最後他的一句,“嗯,就這麽辦。”之後,整個會議室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婁之洲拿著一個文件夾看著他們的反應,也不禁會心一笑,正在此刻,一旁的手機響起了信息鈴聲,婁之洲突然一楞,整個人就僵住了,手裏的文件也滑落了下去,他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好大一會,他才啞著聲音說了句,“徐助理,你把我收到信息的手機遞過來。”聲音裏是他自己都能聽出來的顫抖。

一旁正在聽人討論方案的徐助理猛的轉過頭來,就看見婁之洲神色不對勁兒,於是就慌忙的把放在一旁的他的私人手機遞了過去,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麽手機明明就在婁總伸手就夠的距離之內,卻還要他來拿。

婁之洲強壓下心裏的慌張,打開了那條短信:您尾號xxxx的x行賬戶於08月16日17時14分完成一筆現取交易,金額為……

那張卡是他幾年前給許綏蓁的,但她卻從來沒有動過,而他綁定的手機號碼正是他的私人號碼,這三年間,他有時在那張卡上存錢,數量不等,雖然那張卡除了他存錢進去就沒被再動過,但他總覺得也許哪天許綏蓁會用到,這一等就是三年……

婁之洲只呆楞了幾秒就站起身匆匆離開了,只是離開前丟下一句“大家今天都辛苦了,今晚我請客,只要不影響明天上班,你們隨意玩。”

一眾員工只顧著歡呼也沒人註意自家老總的反常行為,只有徐助理一個人看著他的背影出神。

婁之洲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停車場開車去找紀至言的,雖然婁之洲離開了紀氏公司,但是紀氏公司裏的員工基本都是認識他的,一路上都不聽的有人給他打招呼,只是每個人都看他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樣也沒敢多說話。

“至言,你找人幫我查一下這次的取款地址。”人還沒到,聲音卻已經先傳了過來。

紀至言有些不明所以,“查什麽取款?”

“查這個。”婁之洲將短信翻出來放在紀至言跟前,語氣裏既是興奮又急切,“蓁蓁剛剛取了錢,是用我的那張卡,你快幫我查一下,現在,馬上,立刻!”

紀至言也明白了過來,意識到這件事情對於婁之洲來說有多重要,“行,我馬上幫你查。”語畢就拿起手機撥了通點話出去,吩咐了兩聲便掛斷了電話。

再擡頭的時候就看見婁之洲斜靠在桌邊上,一只手撐著桌面,另一只手垂在一側不自覺的握成拳頭,整個人形成一種緊繃的狀態,紀至言那句“你其實可以打電話來,不必親自過來。”也咽了回去,每次只要有關於許綏蓁,他都是沒有理智可言的。

紀至言思索間他突然轉過頭來問,“怎麽樣,查到了嗎?”

紀至言突然覺得有些心酸,“沒有這麽快,你在等一會兒,那邊查到了會打電話過來的!”

“哦。”他只淺淺的應了一聲,就走到沙發邊上坐下了,從側面看,紀至言看不清他的表情。

其實紀至言心裏多少是有些心虛的,他其實已經見過許綏蓁了,就在不久前,他帶柯微去郊區兜風的時候,而他最近對婁之洲躲躲閃閃也不是因為被他坑的二十萬,而是因為他已經見到了消失三年的許綏蓁,是他最好的朋友的愛人,但他卻不能告訴婁之洲。

他還記得那天許綏蓁淡漠疏離的笑容。他在初見她的驚懼中回過神來,替婁之洲不滿的質問在心裏發酵,但還沒等他先開口,許綏蓁卻突然回過頭來,看見他的一瞬間神情恍惚,很快又恢覆正常,然後就笑盈盈的走了過來。

“好久不見,紀師兄。”

許綏蓁的笑容很淺,淺的不宜發覺,顯得淡漠而疏離,三年的光陰在她身上添了成熟,以及一絲難言的滄桑,紀至言到嘴邊的話生生的止住,笑也不是怒也不是,最後他只是表情扭曲的也說了聲,“好久不見。”

後來的交談之中都沒有太多的涉及過去三年,彼此都只是簡單的談到近況,他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她,“你……什麽時候去看看之洲?”其實他想問,你怎麽要丟下之洲呢?

許綏蓁似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後及淺淡的笑了笑,“有時間的話,大概……”

“嗯,我和微微下個月要辦婚禮了,到時候……過來喝喜酒?”

“有時間的話,我會很樂意。”

紀至言笑笑便不再說什麽,他覺得許綏蓁一定不會來的,她消失了三年對誰都避而不見,又為何突然出現。

果然,在臨走時,她叫住紀至言,“今天見到我的事,還請別告訴他。”

紀至言轉頭看她,手裏的拳頭緊了又緊,最後仍是忍不住冷聲說道,“許師妹,你到真是心狠啊!”

許綏蓁臉上笑容散盡,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沈默著應對紀至言的冷言冷語,直到最後他消失不見。

想到這裏,紀至言不禁嘆了口氣,雖然他對許綏蓁的做法無法理解,但卻沒有告訴婁之洲她人在C城,後來想想,即使他告訴婁之洲,也沒什麽好說的,他不知道許綏蓁住在哪兒,做什麽工作,這三年去了哪裏。

“餵?您好!是的,我知道了……”

紀至言猛的回頭,就看見婁之洲掛斷了電話拿著自己的手機就要往外走。

“之洲,你去哪兒?”紀至言只來得及對著他的背影問他。

“剛剛他們打來電話,說是在郊區那邊,我先過去了。”話一說完,他就拉開門走了。

紀至言只能看著半掩的門幹瞪眼,他馬上還有一個重要會議要開,一時之間也脫不了身。

許綏蓁將取出來的現金一疊一疊的收好放進包裏,然後取出銀行卡放進錢夾,她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需要動用這張銀行卡裏的錢,只是世事難料,秦阿姨的孫子需要做手術急於需要這樣一筆錢,而秦阿姨對她有恩,她不是知恩不報之人,也見識過生命的脆弱。

許綏蓁是這家銀行今天的最後一位客人,等她辦理好一切出來的時候,天空一道驚雷驟然響起,她有些心驚的瑟縮了一下,銀行大門也在身後關閉,發出“哐啷”的聲響,她看了看時間,她得趕快回家,去秦阿姨家把南南接回來,那個小家夥這幾天身體不太好,連帶著脾氣也不太好。

許綏蓁走神的間隙,天上已經開始降落豆大的雨珠,她回過神來皺了皺眉,這大概是這個夏天的最後一場驚雷雨了吧,夏天很快就會過去了吧,這樣想著,許綏蓁也顧不得其他,匆匆的撐了傘走到自己的停車位前,拿出車鑰匙打開車門開車回家。

她驅車剛離開,甚至連濺起的水花都還未平覆,緊接著一輛黑色路虎就“吱呀”一聲停在了許綏蓁之前停車的位置。

車門被打開,婁之洲匆匆忙忙得從車裏出來,也顧不得瓢潑大雨淋濕在身上,一口氣跑到銀行門口,卻發現銀行早已關門,一旁的自動提款機前也是空無一人。

婁之洲從自動提款機室走出來,三年來第一次感覺到崩潰和無力,由內心深處散發出來了的崩潰和無力,這時候雨已經越下越大,他走進雨裏,任由雨水洗禮著他一身的匆忙和風塵,他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疲累。

這三年,他不是不累,只是他知道,只有讓自己更累更努力才能填補滿內心的空虛,也不是不恨,他也恨,也憤怒,只是想要找到她的決心比什麽都強烈,心裏也是有些不甘心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被丟棄了。

“為什麽?到底是為什麽,許綏蓁,你出來啊!”然後他就失去了知覺。

等婁之洲醒來的時候,睜開眼只看見四周是雪白的墻壁,他扶著額頭坐起來,頭疼得不行,左手傳來冰冰涼涼的感覺,他轉過眼伸手就拔掉了輸液針。

恰巧這一幕被買粥回來的柯微看見了,急急忙忙的走了過去想要制止他的動作,“之洲你幹嘛,發燒著呢,不能拔。”顯然她已經遲了一步,婁之洲已經拔掉了針頭,作勢就要下床。

腳還沒沾地就覺得頭重腳輕,短暫的暈眩感傳來讓他不由自主的往身後倒,柯微眼明手快的在他倒下去之前扶住了他,連聲呵斥,“生意病呢,胡鬧什麽!”

“我要回家。”婁之洲的說話聲輕輕的,聽起來就虛弱不已。

“胡鬧,回家了誰照顧你。”

婁之洲突然一楞,心裏反覆回蕩著這句話。

回家了誰照顧你。

是啊,回家了誰照顧他呢?以前的時候,他幾乎都不生病,因為他要照顧著許綏蓁,怕自己生病了她也生病就沒人照顧她了,所以他總是很註意著身體,只是這三年來他的身體似乎是越來越不如從前了……

柯微看他安份的躺會了床上,仍是忍不住責備,“高燒不退,昏迷不醒的,至言照顧了你一晚上,這會兒剛回去換我來看著你,你倒好,一醒來就胡作非為的要回家,我看你啊,也不是很在乎你這個身子,早知道昨天就讓蓁……”

說到此處,柯微突然臉色一變的停了下來,看了看婁之洲似乎仍舊在神游的樣子才放下心來,沈默著將打包回來的清粥小菜一一擺出來。

“你說什麽?”婁之洲回過神來問她,剛剛她好像說了什麽事情被他遺漏了。

“我都懶得說你了,說了你也不聽。”柯微做出一副埋怨的樣子,惹得婁之洲淡淡一笑,“辛苦你了,微微,懷著孩子還要來照顧我,我沒事了,你回去吧!”

“你少來。”柯微瞪了他一眼,將粥和菜擺到他面前,“吃吧,你呀,要快點好起來,這周末你要是敢缺席,看我不廢了你。”

婁之洲輕笑,“好,我知道了,絕對不敢缺席。”說完就低下頭默默的吃東西。

柯微輕輕的嘆息一聲,這兩人啊,真夠折騰。

昨天傍晚,許綏蓁本來是走了的,結果雨太大,那條路已經不讓過了,只能返回去走另一條路,路過之前取錢的銀行她不禁多看了一眼,只這一眼,卻看見地上躺了個人,她心裏一凜就走了過去,越走近卻越覺得熟悉。

直到走到了跟前,她看見那張蒼白的臉只覺得心疼也顧不得掉落的雨傘,跪坐到地上摟著他的脖子有些顫抖的叫出他的名字,“婁之洲……”

後來她將他送去了醫院,他整夜昏迷不醒,高燒不退,許綏蓁無法離開,半夜的時候甚至開始說胡話,開始不停的叫她的名字……

許綏蓁心裏百感交集,只能握著他的手默默的掉眼淚,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哭過了,很久了……

婁之洲,婁之洲……

許綏蓁守了他一整夜,天亮的時候在他手機裏找到紀至言的電話,紀至言趕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柯微,看著病床上蒼白虛弱仍舊昏迷的婁之洲和同樣臉色蒼白滿眼血絲的許綏蓁,一時間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倒是許綏蓁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喏喏的說,“麻煩你了,紀師兄。”

她的表情配著這句話,紀至言的脾氣就去了大半,對於許綏蓁,他其實是有些喜歡這個看起來貌似平平無常的小姑娘的,坦誠,善良,柔順,還有至關重要一點便是,婁之洲喜歡她。

婁之洲病好之後的第二天,正是紀至言和柯微舉辦婚禮的日子,他起了個大早,換了身比平常不大一樣的西裝,在選領帶的時候不自覺的又拿到許綏蓁買給他的那條,他目光柔和的看了又看,最終還是沒能忍得住系了那條。

婁之洲到達酒店的時侯,賓客已到的差不多了,多數是公司的員工和合作商門,熟悉的不熟悉的,認識的不認識的,婁之洲一個人坐在角落裏,松了松領帶,然後就再也沒有松開那只手,就這樣發怔的坐在哪裏,直到主持人的聲音傳來,四周開始安靜,一道女聲劃破空氣。

“蓁蓁,來,我們坐這裏吧!”

然後是帶著些娃娃音的女聲響起,“顧白,你抱著南南慢點走。”

“你放心啦,抱著兒子我怎麽會不小心點,倒是你自己感冒還沒好,也不知道註意身體……”

婁之洲控制不住的將目光鎖定在那個穿著一襲白色齊膝連衣裙的女人身上,三年過去,時間在她身上留下了打磨的痕跡,她看起來比三年前更柔順,但眉眼之間全是淡漠的疏離,仿佛有意無意之間就離人群很遠,即使她從來都身在人群之中,仿佛變了一個人,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不再能找回從前的樣子……可是,她明明就是許綏蓁,就是他心心念念找了三年讓他日夜思念的人吶。

婁之洲梗著脖子忍住心中那股夾雜著興奮的酸楚,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裏紅了眼眶。

許綏蓁跟著顧白一塊在挨著角落的一張桌子落座,看著南南抓著顧白名貴的衣服領子上蹭口水,顧白還一副樂不可支的樣子,她心裏那個膽寒,顧白如今已經是顧家的新一任當家人,也是在這三年中,她才又一次重新認識了一次這個叫做顧白的女人。

在她最艱難的時侯,除了周慕楊就數顧白幫她最多了,她那時候都不明白顧白是怎麽找到她的,後來一想才明白,以顧家那雄厚的家勢,想找到一個小小的許綏蓁,並且讓她不被別人找到,簡直就是太容易了。

想到這裏,許綏蓁不禁擡頭看了看被顧白抱在懷裏逗得咯咯直笑的南南,目光柔和,那些日子早就過去了,如今又何必再去想呢,過了的就讓它過去吧,她如今不是很好嗎,至少她有南南……

那邊的南南看著許綏蓁正在看著他,就扭了扭圓滾滾的身子張開粗壯的手臂,用力的叫了聲,“媽媽……”底氣兒十足,配著那急切的表情,惹得身邊的其他人都看了過來。

“瞧那孩子,多可愛!”

“哎,就是,弄得我都想抱孫子了誒……”

“……”

許綏蓁對著那些看過來的人禮貌的笑了笑,這才伸手去把南南抱過來,然後指著顧白領子上的那一塊濕濡的地方對他寵溺的責備,“南南,把顧媽媽的衣服弄臟了怎麽賠?你知不知道顧媽媽那件衣服都夠媽媽熬好幾個通宵了你。”

南南只是一臉無辜的看著她,完全不知道她說什麽,顧白見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孩子懂什麽啊。”說完又憐愛的摸了摸南南的頭,“顧媽媽的衣服多的是,南南想怎麽糟蹋就怎麽糟蹋,是不是?”邊說邊嘟著嘴做表情,惹得許綏蓁也笑了。

婁之洲看著那邊三人的和諧氛圍,放在腿上的手逐漸握成拳頭,直到再一次聽見南南叫許綏蓁媽媽之後,像是一只繃緊的弦已到極致,然後斷裂,他再也忍不住的站起身走了過去。

“蓁蓁。”

千言萬語,千般憤怒,最終都只化成一聲顫抖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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