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到天亮。

許綏蓁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白色天花板，有些恍惚的沒有明白自己在哪裏，動了動手臂，發現被婁之洲抱著動不了，許綏蓁扭頭去看他。

窗簾全部拉上的，室內光線有些暗，只能借著窗簾縫裏穿透進來的光線，能看清一點他的樣子，天都大亮了，婁之洲還一點要醒的跡象都沒有，是有多累呢，睡了這麽久，還不見醒。

婁之洲沒醒，她也不敢動，怕把他吵醒，迷迷糊糊間又睡過去了一次，再次醒來，許綏蓁將手往旁邊的位置搭過去，空的，她轉頭看了看了，然後坐起身來，原來他已經起床了。

許綏蓁從床上爬起來，穿上拖鞋打開臥室門往外走，靠近門邊的時候就聽見外面傳來的聲響，許綏蓁沒有多想的直接往廚房走去，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砰砰”的切菜的聲音。

“婁之洲。”似乎過了這麽久，她還是喜歡叫他的名字，要不然就是直接叫婁先生。

切菜的那個人回過身來看他，笑容就這樣在臉上蕩漾開來，“醒了，餓了吧，很快就好了。”說完又轉過頭去繼續切菜。

許綏蓁跟著走到他身後，“做什麽好吃的。”低下頭看見他正在切肉，“你起床出去買菜了？”她記得昨天打開冰箱看的時候裏面基本是疏果，沒有肉類的。

“是啊，沒想到一覺睡這麽久，把婁夫人餓得又睡了。”

許綏蓁笑出聲來，又將目光放到旁邊已經切好的幾個菜上，皺了皺眉，“做這麽多，又吃不了，難道你今天要請客人？”

他切菜的動做頓了頓，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晚上可以請幾個朋友來家裏吃飯的，比如你的那幾個室友？”詢問似的語氣，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

許綏蓁嘴角的笑卻就這樣僵硬了下來，氣氛有一瞬間的低沈，許綏蓁轉過身，低低的說，“我先出去了，不打擾你發揮。”然後也不等婁之洲再說什麽就走了出去。

婁之洲看著她往外走的背影，眼神莫測，最後無奈的收回。

吃飯的時候許綏蓁沒吃多少，婁之洲甚至覺得吃得比昨晚還少，弄得他也沒什麽胃口，沒吃多少也放下了筷子，看著她依舊有些渙散的眼睛。

“明溪走了。”過了好半天，許綏蓁將目光放到婁之洲臉上，緩緩說出這句話，然後又笑了，“就是去年寒假的時候，我拜托你送去火車站的那個女孩。”

婁之洲只覺得驚愕不已，他也有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情，讓她看起來反常的那麽明顯，那麽明顯的難過和不開心，甚至也想過是不是自己和她之前出了什麽問題，感情上有了什麽他不知道的心理變化，卻萬萬沒有想到是這樣的事情。

那個女孩子他有些印象，眼睛很大，笑起來的時候像是在說話，看起來不像是許綏蓁一樣的單薄，反而多了一種看起來就很旺盛的生命力，聽許綏蓁說過是北方女孩，性格大概也是極好，他還記得那次她笑著問他：婁先生，你跟我們蓁蓁結婚啦？

“我們誰都沒有料想到的，我們只是出去吃火鍋……我……”說到後面她已經哽咽，眼淚先是一顆一顆的往下掉，接著便有些上氣不接下去。

婁之洲起身走到她旁邊，伸手將她摟進懷裏，平時都不大愛說話的他，此時更顯得有些笨拙，只是用手掌反反覆覆的在她的背上輕輕拍撫，她還在抽噎著說，“再也沒有尤明溪這個人了麽，我只是想到這裏就覺得好難過……”

婁之洲其實想問問尤明溪的死因，他覺得這其中肯定是有蹊蹺，那樣開朗的女孩子，肯定不會是自殺的，家世平凡，能惹上什麽事呢，他又想起那個男人，叫什麽來著？阿飛？

待許綏蓁哭聲漸小之後，他才將她的頭擡起來，伸手抹著她臉上的眼淚，“許多事，都不曾在人的預料之內的，我是不是從未跟你說起過我家裏的事？”

許綏蓁看著他溫柔的臉點了點頭。

婁之洲讓她與自己的目光相對，直直的望進彼此的眼睛裏，半晌才緩緩開口，“我母親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她去世七年之後，我父親娶了他現在的妻子。”婁之洲看著許綏蓁眼底的詫異，點了點她的鼻子輕聲笑，“很詫異？”

“嗯。”許綏蓁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不是。”

婁之洲還是笑著，“我還有個妹妹，今年七歲。”

許綏蓁問，“是你爸爸後來娶的這個妻子生的？”

婁之洲點點頭，許綏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神情怪異的問他，“那你後媽多大了？”

聽了她的話之後，婁之洲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青紅青紫再回歸到正常顏色，最後，他無奈的開口，“三十六。”

許綏蓁再次詫異，“那你平時怎麽叫她。”

“能不叫就不叫，必要的時候就叫女士，她是俄羅斯人。”

許綏蓁點點頭，再度擡起頭直直的看他，“你的媽媽，她……”

婁之洲臉上的神情並沒有多大的改變，只是再開口說話的時候，卻有一種死一般的沈寂，“我不知道我的親生父親是誰，我就是我母親一生當中唯一存在的屈辱的證據，毀了她一生的屈辱……但是我母親並不是恨我，她心平氣和的將我生了下來，只可惜因為我，她卻離開了她深愛著的人，她還是不快樂的，郁郁終日，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她終於沒有能撐過去。”

許綏蓁張大了嘴巴，她從未想過婁之洲背後竟然有著這樣的故事，也就是說，婁之洲是她的母親被人強、暴後生下來的……許綏蓁不太敢想，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婁之洲還是笑著的，“我母親臨終前告訴我的。”

臨終前，他不是說那時候他才十二歲嗎，他還那麽小啊，許綏蓁完全不能理解，“你還那麽小，你媽媽她……”

“我覺得我母親是奇特的女子，她告訴我，是覺得我有必要知道這些事情，我感激她生下我，我也甚至希望她當時能別那麽倔強，別生下我，沒有我她不會那麽早早的就去了，她的人生也會不一樣。”

許綏蓁聽到這裏，又濕了眼眶，她搖著頭，有些詞窮，她沒有想到什麽好的詞句來安慰他，但她知道婁之洲跟她說這些事情並不是希望得到安慰，他只是想告訴她，世界上很多事情，並不是人為能夠改變的，人的意願大多數時候是要被辜負的，無法更改的命運，讓人無能為力的事。

“婁先生，你媽媽是愛你的，你是她生命的延續，她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許綏蓁睜著朦朧的眼睛看他。

婁之洲無奈的替她擦了擦眼淚，“是呢，她希望我好好活下去，人生裏諸多變數，有時也有變故，但那並不影響人活下去，就像你朋友走了，哪怕她不在這個世界，她也同樣希望她的朋友也能好好活下去。”

“我知道，謝謝你。”

“傻。”

一個星期，許綏蓁都在婁之洲家裏沒有外出，該吃飯就吃飯該睡覺就睡覺，情緒也好了很多，給家裏打了電話，也接到了周慕楊的電話，只是顧白和魏吟卻一直沒有聯絡，直到一個星期過去了，她重新回到學校。

她笑著推開宿舍門，顧白和魏吟不知道是去上課了還是請假了，總之宿舍裏沒有人，她放下包之後，打開電腦，上了學樣網站刷了一會兒，另外兩個人就回來了。

魏吟看到許綏蓁的時候，眼裏有驚喜的光一閃而過，只是一下子而已，許綏蓁取下耳機回頭看她，“女王回來啦，我正等著你們回來了一塊去食堂吃飯呢。”說完朝她身後的顧白笑了笑，“顧白。”

似乎在無形之中，幾個人這間有了隔核，到底是什麽，幾個人都不會去主動攤開來說，至少現在是不可能的。

顧白也笑著點點頭，“你能回來就太開心了，天天都是我和吟吟一塊去食堂，總感覺缺了點什麽。”

就算是我回來了也還是缺了一個人啊。只是這句話許綏蓁沒有說出來，只是笑著跟在了她們身後。

三個人坐在食堂裏，沒有說說笑笑的反而是安靜了不少，許綏蓁看著吃相相較於之前斯文不少的顧白，帶著笑開口問她，“顧白，你覺得食堂的菜哪裏好吃呢？”

“啊？”顧白擡起頭，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想了一下才開口說，“可能是吃慣了家裏的菜，從小到大都是同一個口味的，突然吃到食堂的菜，就覺得特別好吃。”想了想又說，“因為家裏比較特殊，所以不會輕易吃外面的。”

“是這樣啊，不知道吃久了你會不會這樣覺得好吃呢？”

吃過飯和魏吟她們分道，許綏蓁卻去上專業課，剛上遇到也要去教室的洛清辭，“洛老師好。”

“許綏蓁。”洛清辭眼裏的內容，說是驚喜也不像，也不知是什麽，“來上課了？”

“嗯，是啊，這一個星期，麻煩老師了，星期五我請你吃飯啊。”

洛清辭似有些詫異，但卻是笑著回答，“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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