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許綏蓁是被鬧鐘叫醒的，睜眼一看，七點，抱著被子特別舒服的翻滾了一陣，發現不是宿舍一米二的硬床，驚得一屁股坐起來，昨天的事情也統統的被想起來。

想起來以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重新拿起手機登上QQ查看昨晚短暫的消息記錄，當她看到“我也沒想過”這幾個字的時候，使勁兒往自己額頭上拍了一巴掌又倒回床上，咬著被子直罵自己丟人丟人！！！

等到她終於覺得沒那麽丟人，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做了足夠多的心理建設才從床上爬起來，趿著拖鞋就往門邊跑，結果一跑過去剛觸到門把就覺得心一抖，做了個長長的呼吸就視死如歸的打開門。

她往沙發那邊看了看，沒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聽見廚房裏有動靜，循著聲音走到廚房，婁之洲背對著門正在流理臺邊攪著一鍋什麽東西，撲騰撲騰的冒著熱氣，看來是粥。

“洗漱了嗎？”他感覺到許綏蓁在身後，頭也不回的問她。

許綏蓁抓了抓頭發，“沒有。”

婁之洲關掉火轉過身來看她，看起來很精神，想必昨晚睡的很好，因為睡了一夜，過肩的長發顯得有些淩亂，穿著他給她買的粉紅色珊瑚絨睡衣……但是，他為什麽給她買粉紅色……

大概……是因為小菠蘿喜歡粉紅色，他就覺得女孩子都要喜歡粉紅色，她總是要求發夾裙子頭繩布娃娃全都是粉紅色，他每次買了別的顏色，她都會嘟起小嘴巴跟他生氣，說不分糖果給他吃……

許綏蓁看婁之洲盯著自己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不過肯定不是在想她的事，她無趣的環抱起臂膀，伸出腳往前戳了戳他的，“回神，我去洗漱了！”

婁之洲這才回過神來，若無其事的又轉身邊搗鼓他的粥邊說，“換好衣服出來吃早飯。”

許綏蓁“哦”了一聲，進了衛生間。

婁之洲回頭看到她關上的衛生間門，放下手裏的勺子，盯著鍋裏粘稠的粥，微不可聞的一聲嘆息，取了兩只碗，再從微波爐裏拿出之前出門買的小籠包用盤子裝好，取出在包子鋪打包的泡菜倒進另一只碗裏，做完這一切之後依次端到餐桌上。

他在餐桌前坐下來的時候，看了看衛生間的方向，裏面沒人，應該換衣服去了，回過頭看著自己準備的早餐，覺得索然無味。

多少次呢？有多少次他都是這樣認認真真的熬一鍋粥，做一頓飯，然後獨自坐在餐桌前望著那些自己費心準備的食物而失掉胃口。

又有多少次，他將書房，臥室，客廳，廚房，衛生間，每一個角落清掃幹凈，將每一樣物品整齊擺放，獨自在窗前坐到夜深。

許綏蓁走到餐桌前坐到婁之洲對面，看見他兩眼毫無焦距的一動不動，這可嚇壞了許綏蓁，她覺得肯定不會是昨天晚上她說“我也沒想過”的後遺癥，那會不會是昨天讓他擠公交坐海盜船給整傻了？

不過很快她就否決了自己的想法，暗笑自己傻，拿著筷子的手伸到他眼前舞動了幾下，“我要開吃了……”

她看到婁之洲緩慢的將目光聚攏到她身上，隨即轉開眼，面色無波的拿起筷子，“吃吧。”說著就低頭開始吃。

許綏蓁：“……”

許綏蓁喝了兩口鮮香的白粥之後，看著他優雅斯文的吃相，問他，“你怎麽了？”

他放下筷子對她笑，“快吃吧，等會該涼了。”

許綏蓁怒了，開始一口一個小籠包……

婁之洲看著她笑，用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真可愛……”

許綏蓁剛往嘴裏塞了一個小籠包，看著他嘴皮輕微的動了幾下，口齒不清的問他，“你火（說）很（什）麽？”

“我說我吃飽了。”

喔，原來說這個。

“你洗碗。”

哦……洗碗。洗碗？等她擡頭只看見他鉆進書房的背影。

許綏蓁洗碗之後，婁之洲也從書房裏出來，她背上背包，“我要回學校。”

“你可以下午再回去。”

“期末，要覆習，畢竟我現在掛科，丟的不是我一個人的臉，還有你的！”

許綏蓁說完這句話之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婁之洲居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他邊笑邊說，“沒關系的，補考費找我拿。”

許綏蓁看著婁之洲那張眉目清朗的笑臉默默轉頭，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我走啦。”

“我送你。”

一路無言，婁之洲將許綏蓁送到學校門口，車停穩之後，許綏蓁剛要解安全帶就聽見他說，“手機拿來。”

許綏蓁摸索著將手機拿出來給他。他拿過手機骨節分明的手指敲打著鍵盤，沒一會就聽到有鈴聲響起，他將手機遞還給她，“這是我號碼，有事打給我。”

許綏蓁接過手機，快速的存了名字，條件反射的輸入無言，然後又改成婁先生。

“那我先走了。”她邊說邊解安全帶。

“還有……我下個星期就走了，那時候你也快放寒假了，恩，我年後回來，沒有意外應該是初七左右。”

像是特意做某種說明，他在後面交代了回來的時間，許綏蓁解了安全帶提起背包點了點頭，也就是說從現在到年後初七之前都不能見面了……

她打開車門下車，他也從另一邊下來，許綏蓁莫名的覺得在黑色大衣映襯下的婁之洲臉色蒼白得嚇人。

隔著一個車頭的位置，許綏蓁微微皺眉問他，“你還好嗎？”

婁之洲楞了楞，微微一笑，“好。”

接著又說，“你先去吧，記得有事打給我。”

許綏蓁又點了點頭就往學校裏面走，走了一陣，她突然回過頭去看婁之洲，她視力一直很好，即使隔了些距離，她依然在車輛人群之中捕捉到婁之洲的身影，他還是站在車門前，隱約看見他的臉，好像在對她笑。

對她笑！？許綏蓁反應過來就開始呼哧呼哧往宿舍跑，一口氣跑到宿舍門口裝開門，累的雙手叉腰彎下去喘氣。

“什麽日子，這又回來一個逃命的。”

許綏蓁站起來靠到一邊，盯著剛剛說話的尤明溪，“難道說還有另一個逃命的，況且我也不是逃命啊。”

尤明溪臥在床上披著外套，將手裏的漫畫書又翻了一頁，“另一個也不是逃命的，不過是昨個下午回來就坐電腦前沒挪過地兒。”

聽她這麽一說，許綏蓁才註意到坐在電腦前的魏女王，屏幕上依舊刀光劍影，一張臉卻憔悴不已。

她走過去取下魏吟的耳機，魏吟轉過頭來看她，接著又戴上耳機，不聲不響的繼續玩游戲。

許綏蓁轉頭看了看尤明溪，尤明溪回了她一個“就知道是這樣”的眼神。

這次許綏蓁直接按了電腦的電源鍵，魏吟取下耳機一摔站起來，“臥槽，許二妹，你他媽做什麽。”

許綏蓁把背包取下來往一邊扔，不甘示弱的揚起下巴，“我沒做什麽，我是想知道你要做什麽。”

尤明溪聽到這邊的動靜，只擡了下眼皮，把看完的漫畫書放到一邊，躺回床上繼續睡。

魏吟突然就噤聲，蹲下身撿起耳機掛到電腦上，“我先去洗臉。”

許綏蓁跟著她走到衛生間，魏吟在鏡子裏看到站在身後的許綏蓁瞪了她一眼，許綏蓁又瞪了回去，最後，魏吟刷完牙將牙刷放回去的時候轉過身看著她的臉說，“出去爬山。”

許綏蓁點點頭就出去了。

那天她們連翻了七個山頭，在下山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魏吟在上山的時候爬得很快，許綏蓁都有些跟不上，兩人都沈默著直到上了山頂，她們坐到一塊大石頭上喝水歇息。

魏吟突然開口說話，“我可能要結婚了。”

許綏蓁用一種“我以為什麽大事”的眼神看她，畢竟她自己也結婚了。

“是我父親一個合作商的兒子，他叫穆和。”

聽到穆和這兩個字，許綏蓁微微意外。

魏吟看到許綏蓁有些意外的眼神，不以為意的笑笑，“我也不知道呢，就是聖誕節在酒店遇到你們那次。”

“平安夜的時候，我其實沒有約會，是我父親叫我去了一個飯局。”說完自顧自的點點頭，“就是那個飯局，我見到穆和。”

說到這裏魏吟停了下來，就在許綏蓁以為她不會再說下去的時候，她又重新開口說，“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就和他躺在同一張床上。”

許綏蓁聽到這裏不知是驚嚇還是驚訝的張了張嘴，不過最終沒說話。

“我父親做的，我沒有告訴過你我父親和母親的事吧，他們的整個婚姻都是同床異夢的……”

“你知道嗎，她跪下來求我……”

“她求我嫁給穆和，凡是父親想做的事她都會毫不猶豫的去做……哪怕……是我”

許綏蓁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麽話，她側過頭去看魏吟，山頂起風，將她的馬尾吹得飛揚起來，淺灰色運動服拉滿的領口上是一張憔悴蒼白的繃得死緊的臉，看起來有憎恨又脆弱，臉上有一觸即發的悲傷。

許綏蓁突然知道自己現在說的任何話都會讓這個女孩臉上的悲傷蔓延，碎裂，崩塌，所以她不能說話。

她無法想象魏吟的狀況，因為她從未遇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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